作者:三十二变
盧象升信她纔怪。
他越來越發現,自己身邊一羣人,全都是些非常奇怪的人。
咦?等等!
發現了一個正常的,不奇怪的人。
那李員外居然沒走路,而是躺在一個板車上睡覺,幾個士兵牽着兩匹馬拉着那板車前進。全軍唯一的兩匹馬,沒用來給將軍們騎,而是拿來拖板車了。
別人都在走路,就這人躺板車上拖着走,鄉紳地主的大老爺作派畢露啊。
嘖嘖!這明明是一件不太好的事,不知道爲啥,在前面那些奇葩拿出來對比之後,反而覺得他這樣的纔是正常的。
盧象升正吐槽呢。
就見周大丫跑到了一個天雄軍士兵的面前,對着他微笑道:“兵哥哥,妹妹想採訪你幾句,你有空答一答嗎?”
天雄軍士兵:“採訪?什麼東東?”
周大丫:“妹妹問你幾句話,你就像平常那樣回答就行啦。”
第1315章 你有什麼看法?
周大丫左一句兵哥哥,右一句妹妹的,眨眼間就把那天雄軍給說得忘了自己人在何處。咧嘴笑道:“你問。”
周大丫:“你對這次奇襲作戰,有沒有感覺到壓力呀?”
天雄軍:“有點,攻城吶,很難的!我只求一會兒沒被流矢給射死就好。”
周大丫:“你是爲了什麼加入天雄軍呢?”
天雄軍:“喫飽飯呀。給老爺打仗就有喫的。老爺發的軍餉也多呢。”
周大丫:“你對滿清有什麼看法呢?”
天雄軍:“是敵人,幹他娘。”
周大丫:“你沒有什麼關於國仇,家恨方向的看法呢?”
天雄軍:“老爺說誰是敵人就幹誰,什麼國仇家恨,我不懂呀。”
周大丫:“謝謝兵哥哥。”
盧象升:“……”
周大丫又走到了一個山西兵的面前,微笑:“兵哥哥,我來採訪你啦。”
那山西兵和天雄軍可不一樣,一被周大丫盯上,頓時大喜:“俺要上電視了嗎?”
周大丫盈盈笑道:“不一定,後期處理時有可能剪掉哦。”
山西兵大急:“那不行,別剪俺,俺保證回答得好。”
周大丫哭笑不得:“你越是回答得標準,越有可能被剪掉,記住,一定要回答得真實。”
山西兵:“好,真實,你只管採訪吧。俺一定要上電視!”
周大丫:“這次奇襲作戰,你有壓力嗎?”
山西兵:“壓個屁力,收拾一羣土鱉,老子都不用三分力。”
周大丫:“你是爲了什麼參軍的呢?”
山西兵咧嘴笑:“保家衛國,人人有責吶,我不去打仗誰去打仗?我們都不去打仗,老百姓誰來保護呀?”
盧象升聽到這裏,不禁“咦”了一聲,這個兵,比自己的天雄軍覺悟高啊,或者說,天雄軍完全被比下去了。
周大丫:“你對滿清有什麼看法呢?”
山西兵:“兇殘的野人,需要文明的教化。”
盧象升再一次“咦”了一聲,這個兵說話,不像是文盲水平。
周大丫最後問道:“你對國仇家恨這一方面,有什麼看法呢?”
山西兵咧嘴笑道:“和滿清倒也說不上什麼國仇,他們是在咱們大明朝的遼東地區成長起來的一羣少數民族叛亂份子罷了。上升到國仇太高看他們,我覺得,對於造反的少數民族,打敗之,收服之就完事,就像雲南貴州地區那些少數民族一樣,他們也造反,也鬧事,最後也都收服了嘛,也是我大明的一部份嘛。”
“但是,西洋強盜就不一樣了。”山西兵咧嘴道:“西洋強盜雖然現在還不強,但是他們纔是真正的異國人,這纔是國仇。對他們一定要狠,揍之,用力揍之,非常用力的揍之,而且揍完之後也不能有‘變成一家人’一類的天真想法,一定要長期對他們揍之,揍他們一時爽,一直揍他們一直爽,揍上幾百年都不帶膩的。”
周大丫:“喲,你這番話,哪裏學來的?”
山西兵咧嘴笑:“《血戰料羅灣》。”
盧象升聽到這裏,感覺整個人都有點不好了。山西軍裏,一個普通的大頭兵,就能說出這麼一番話?我要不是親眼看到他就是一個雜兵,剛剛還在行軍呢,斷然以爲他是一個秀才穿上軍裝僞裝成的大頭兵。
這番見地,朝堂上的一些官員都不一定能有啊。
盧象升看着山西兵,陷入了沉思。
就在這時候,隊伍最前面突然響起了斥候的大吼聲:“離逯莩遣贿h了,敵方哨所發現我們了!”
接着曹文詔的聲音響起:“從現在開始,進入隨時可能交戰狀態……離逯莩沁�有最後十里,所有人加緊步伐,加速了加速了。”
這條命令一出來,固原邊軍、關寧鐵騎、山西軍,同時開始了加速行軍。
後面的天雄軍和皮島軍嚇了一大跳:“走了三十里路了,你們還能加速?也就是說,先前還是省着力氣在行軍嗎?我的老天爺!”
盧象升也驚得不行,這夥人原來剛纔還遊刃有餘的?
只見猛將曹變蛟的位置,已經從隊伍中間,變成了走在隊伍最前面的,這傢伙是有名的身先士卒,反正指揮的事情由他叔叔曹文詔負責。他這個做侄兒的,不用管指揮,只管衝鋒就完事,所以他每次都要搶先登之功。
而他往隊伍最前面一站,就表示隨時要打仗的意思了。
前方遠處,有一條煙柱衝了起來……
看來逯莩堑纳谒l現了大軍,燃起了狼煙。
走在最前面的斥候沒能阻止哨塔報警。
一般來說,在這種地方,就要紮營了。
離敵人城池十里紮營,是明朝時期的軍隊比較普遍採用的距離,當然也有近到五里的,但那不太安全,容易被敵人奇襲。
但高家村的隊伍沒打算在這裏停下。
在這裏駐紮一整夜的話,祖大壽就有足夠的時間組織防禦,甚至向滿清討要援兵。
曹變蛟一馬當先繼續向前。
盧象升發現,剛剛還在很輕鬆的到處採訪的周大丫,現在也嚴肅起來了,不再搞什麼採訪一類的破事了,她只是默默地用一個奇怪的機器,對準了行軍中的隊伍,掃來掃去……
整個隊伍一邊走,一邊喫東西。
有人打開了午餐肉竹盒,有人伸手入懷,摸出一塊小小的巧克力,或者是糖塊,往嘴裏一丟,補充熱量。
還有人在給天雄軍遞送這些奇怪食物。
很快,大軍就路過了在冒煙的哨所,只見哨所裏的敵兵已經撤離,空空如也,但烽火臺上的煙柱依舊在辛勤的工作着,也沒有人去管它了。
前方不遠處的地面上,躺着一具屍體,應該是哨所裏的士兵在撤退時,被曹文詔派出的斥候所殺。
一路繼續前進!
不一會兒,地上又見到一具斥候的屍體,再走了一段,又一具……
斥候們發起的前哨戰,已經相當慘烈了。
壓縮對方的偵察圈,擴張自己的偵察圈。
又過了好一陣子,前方終於出現了逯莩牵�
易守難攻的逯莩牵B滿清都不敢輕言平推。只能任由祖大壽這個牆頭草在逯莩茄Y隨風搖擺……
第1316章 這不是緊急避險
逯莩秋@然已經通過烽火得到了消息,但是他們收到消息時,高家村的大軍離他們只有十里,因此,準備的時間並不算得上很充足。
盧象升一眼就看到逯莩穷^上亂成一團,祖大壽麾下的逯蒈姡诨挪坏貋阎谩J勘鴤円贿吪埽贿呍诖┮屡祝械娜嗣黠@是從睡夢中醒來的,光着膀子就在城牆上奔跑了。
城門正在緊急關閉,絞盤絞得吱嘎吱嘎的響,兩扇厚重的木板門,當着盧象升的面合上,發出“咣”的一聲巨響。
接着城門後面有大量的民夫湧上,把事先準備好的石頭,堆在城門口面,將門洞堵死填塞。
搭在護城河上的吊橋,也在同時緩緩地收起來。
城牆上出現一員大將,長着一張端端正正的國字臉,正是祖大壽。
他剛一露面,山西兵和關寧鐵騎,幾乎同時向着陳千戶看了過去,看一眼陳千戶,再看一眼城牆上的祖大壽,再回過頭來看一眼陳千戶……
左看,右看!
看了幾圈之後,士兵們同時大譁:“不可能!城裏那個肯定是假祖大壽,他的國字臉看起來像個好人啊。咱們這邊的纔是真祖大壽,光看臉就知道了。”
陳千戶:“我操!你們這羣混蛋。”
士兵對着逯莩谴蠛穑骸俺茄Y的兵,你們的祖大壽是假的,真的在我們這裏,你們認錯主子了。”
腥耍骸啊�
城頭上的祖大壽大怒,還以爲外面在玩什麼陰衷幱嬆兀s緊在身後排開幾百罵手,齊聲對着城外大喊:“來的是哪一路人馬?何故犯我逯荩空f些莫名其妙的話!”
高家村的人也不搭話,立即開始擺開軍隊。
剛剛趕了四十里路的大軍,看不到半點疲憊,最前面的關寧鐵騎瞬間列爲了攻城陣形,盾兵在前面一排擺開。鋁合金製作的盾牌,銀光閃閃。
接下來是固原邊軍和皮島駐軍,盧象升的天雄軍。
一直表現優秀的山西軍,這時候卻退到了最後面,就地散開,士兵們拿出了一根又一根的小小炮筒,在地上擺下奇怪的小架子,將炮箭斜擺在架子上……
就在高家村大軍沉默列陣的同時,曹文詔拿出了一個鐵皮喊話筒,塞在了盧象升手裏:“盧大人,我們的炮兵正在準備,你趁着這個時間,隨便說兩句吧。”
“哦?本官還真有幾句話想說。”
盧象升接過鐵皮喊話筒,對準了逯莩牵骸白娲髩郏”竟倌耸潜可袝R象升。”
祖大壽:“原來是大明的人!大明爲何攻我逯荩勘緦④娔耸谴竺鞯奈鋵ⅲ@逯莩且彩谴竺鞯某浅亍D銢]來由的跑來打我,豈有此理了。”
盧象升怒:“你也知道你是大明的武將?本官問你,多爾袞的騎兵,是怎麼鑽進北直隸的?是不是從逯葸^的?你爲何沒有攔截?”
祖大壽:“……”
這話他還真沒法接,因爲,是他放過去的。
盧象升:“多年來,你割據逯荩环畛⑻柫睿c滿清眉來眼去,蛇鼠兩端,你應該知道,這樣做是要遭報應的!現在,本官給你一個機會,立即開城投降,迴歸大明。你以前做的錯事,或可得到從輕發落。否則,本官將視你爲已經徹底背叛大明,絕不姑息。”
祖大壽微微地沉默了幾秒,嘆道:“我爲什麼不奉朝廷號令,朝廷難道不知道嗎?”
盧象升微微一愣……
好吧!
這事兒,其實滿朝文武誰不知道呢?
當初祖大壽犯了錯,孫承宗要殺他,是袁崇煥爲他說了情,保住了他的性命,所以祖大壽感恩戴德,一直都很聽袁崇煥的話。
後來……
因爲一些兴苤脑颍鐭ū徊度氇z!
當時祖大壽也在場,又驚又懼又生氣,顯出明顯的不對勁情緒。
輔臣成基命看到後,勸崇禎帝收回成命,崇禎帝不聽,依舊將袁崇煥投入了天牢。
祖大壽回營三天,就與何可綱率一萬五千名關寧軍東奔,聲稱自己是出關打“蘇布地”,實際上是奔向關外大營。
總兵馬世龍帶着聖旨和尚方劍勸他返回,祖大壽說:“奸臣用事,陷害忠良,我軍力戰殺伲w於滿桂,且不給軍糧,故軍心憤怨,不得已還來。今若赦袁爺(袁崇煥)、斬奸臣以慰軍心,且給每名銀五兩,則當還入京師討佟!�
後來的事,大家也知道,袁崇煥終究是被斬了。
祖大壽從此不奉朝廷號令,拒不回京,變成了一個割據遼東的牆頭草勢力。
盧象升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
就在這時候,一直在板車上“睡覺”的李道玄,刷地一下站了起來:“你有你的苦衷,不接受朝廷號令我可以接受。甚至你爲了保命,暫時向建奴投降,我也能理解爲緊急避險。但是你爲了保自己的命殺掉何可綱,那我就無法接受了。”
李道玄的價值觀,屬於後世價值觀,士兵在彈盡糧絕實在沒得打的時候,向敵人投降,在後世價值觀裏是被允許的。
但是……
緊急避險時只是可以不救別人,而不是可以把別人殺掉。
上一篇:巫师:从骑士呼吸法开始肝经验
下一篇:我给玄德当主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