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十二变
他的眼光掃過戶部送上來的賬薄,不禁黯然搖頭:窮!大明朝窮得一批啊。戶部報上來的國庫收入,可憐得他這個當皇帝的都想撂下擔子不幹了。
朱由檢的心情就好似,坐上一臺跳樓機。
“皇上。”一個小太監從外面鑽進來:“首輔賀逢聖求見。”
“哦?”朱由檢看了看天色,纔剛矇矇亮呢,這就有點奇怪了。這個新任首輔自上任以來,一直不肯好好工作,天天划水,沒給過自己一個有用的意見,自己正在考慮把他撤換了,弄個要幹實事的首輔上來呢。
他今天怎麼了?喫了什麼藥這麼勤快?天還沒亮就來見朕?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朱由檢:“讓他進來,朕倒要看看,這擺設首輔今天要鬧什麼妖蛾子。”
很快,賀逢聖進來了!
有趣的是,他身後還有兩個太監,手裏捧着兩個大花盆,花盆裏種着兩株植物,一株長勢喜人,一株普普通通。
朱由檢大奇:“你要幹嘛?把這奇怪的花盆往朕的御書房裏搬?”
賀逢聖一臉喜色:“皇上,微臣是有喜事稟報。”
“哦?”朱由檢:“喜在何處?”
賀逢聖指着兩個花盆:“皇上,您能看得出來,哪一株長得更好嗎?”
“這不廢話?”朱由檢怒:“朕是瞎子嗎?”
賀逢聖嘿嘿一笑:“這兩盆花,是微臣家裏種的,原本長得一模一樣,但是微臣於前些天,得到一種神奇的肥料,叫做‘化肥’,微臣將化肥施於這一盆中……僅僅過了不到半月,您看,這一盆的長勢,就與另一盆完全不同了。”
朱由檢“咦”了一聲,短短的一秒思考之後,一下子反應過來:“若是將之用於莊稼!”
“皇上真不愧是皇上,聰明絕頂,一瞬間就想到了化肥的用處。”賀逢聖道:“微臣這裏還有一大袋化肥,以及一本使用說明書,有請皇上過目。”
很快,一個裝滿的化肥的大麻袋被抬了進來,另附上一本《科學使用化肥》的書冊。
朱由檢拿起那書冊,飛快地一翻。
這書講得好細,哪些農作物適用化肥,怎麼個用法,全都羅列得清清楚楚,他飛快地看了一遍之後,就感覺連自己好像也會種田了……
“此物絕佳!”朱由檢狂喜:“朕要在自己的皇莊裏先試一試,若是真如書中所說,能提高兩倍的收成,那可不得了。”
朱由檢的心情,就好似坐上一臺噴射機。
奏章都不看了,讓侍衛們帶上化肥,他自己親手拽着說明書,抬腳就往皇莊跑。
皇莊,也就是明朝皇室直接經營的莊田,主要集中在北直隸的順天等八府。尤以順天、保定、河間等府爲最多。
朱由檢用最快的速度,來到了順天府的皇莊。
走在皇莊的小路上,前方遠處有一個官員,正在鄉間巡查。
朱由檢指着那官員道:“那是誰?大清早就在巡查鄉里,還挺勤奮的嘛。”
賀逢聖趕緊介紹道:“那是新上的任的順天府丞,梁世賢,以前在澄城縣做縣令。”
朱由檢點了點頭:“原來是新官上任三把火,難怪大清早就起來幹活了。”
賀逢聖低聲道:“皇上,我剛纔進獻給您的化肥,就是由梁世賢送來的。”
朱由檢:“咦?有趣,把他叫過來。”
侍衛趕緊跑過去吆喝了兩聲,很快,梁世賢過來了,向朱由檢行過了大禮之後,便陪在了朱由檢身邊。
朱由檢一邊走向田地,一邊問道:“聽說,化肥是你獻的?”
梁世賢:“是的。”
朱由檢:“你在澄城縣可有試過?”
梁世賢道:“試過,效果非常好。”
朱由檢:“那爲啥,朕沒聽說過澄城縣的稅收變高了?”
梁世賢早有對策,拱手答道:“澄城縣糧食產量雖然提高,但是自崇禎三年開始,陝西流寇但有被遣散者,都由澄城縣收容,澄城縣多產出來的糧食,都用來養活那些受撫流寇了,此事皇上一查便知。”
朱由檢轉頭,以目示曹化淳。
後者立即上前一步,咬着朱由檢的耳朵低聲道:“此事確如他所言,洪承疇當年誅殺偈字幔銓馁交給澄城縣發落。還有御史吳甡,招降的流寇,也全都交給澄城縣收容。據吳甡上報,澄城縣將受撫流寇安置於黃龍山中,給予他們口糧,流寇便不再復叛。”
朱由檢驚愕:“這件事爲何沒有人告訴過朕?”
曹化淳:“皇上您看這件事的奏章,只是您以爲吳甡安置流寇用的是您給的十萬兩銀子,便沒有深究了。”
朱由檢:“十萬兩還不夠?還得用澄城縣的糧食?”
曹化淳用看白癡的眼神看着朱由檢,但他知道這樣很無禮,趕緊眨了眨眼睛,換成了卡姿蘭水汪汪大眼。
朱由檢輕咳了一聲,心想:剛纔曹化淳眼神不對,朕莫不是說了什麼犯蠢的話?還是略過不提了吧。
他對梁世賢招了招手:“跟朕一起去試試這化肥如何。”
梁世賢:“微臣遵旨。”
一行人走到了皇莊裏的一片田地前。
朱由檢翻了翻手裏的書冊,什麼土壤酸鹼度一類的玩意兒,剛纔看書時還覺得自己全懂了,現在一站在田地邊上,馬上就抓瞎了,具體要怎麼操作?
只見梁世賢蹲下去,用手指戳進泥土裏,然後把手指頭上沾的泥土放進嘴裏舔了舔……
這動作嚇了朱由檢一跳:喫泥巴?不髒麼?
梁世賢細細地感受着泥土的滋味:“這片田地偏弱鹼性了,農作物長得不好就是這個原因,必須趕緊施用磷酸二氫鉀。”
朱由檢:“……”
旁邊的人全部聽懵。
梁世賢也知道他們肯定懵,不管他們了,自己親自動手吧,打開裝化肥的袋子,抓出一把磷酸二氫鉀,均勻地灑在土壤表面,並用耙子輕輕扒開土壤,使其與土壤混合均勻。
拍了拍手:“齊活了!接下來,整片田地,都這樣操作即可。”
第1290章 天尊淄博燒烤節
朱由檢站着沒動,太監們卻動了起來,在皇莊裏一陣吆喝,叫來了大量的農民,一起學着梁世賢的操作,忙活了一陣子。
化肥用掉了半袋,施了一大片的肥。
朱由檢迫不及待地想要看效果,但是……
這效果還真不是轉眼就能看到的,只能耐着性子苦苦的等。
等了三天,他就把這件事給忘了。
直到一個月後,曹化淳才提醒他:“皇上,皇莊那邊的人過來彙報,說是施肥過的田地,現在長勢喜人。”
“啥?”朱由檢大奇:“什麼施肥?”
曹化淳:“……”
這就相當的尷尬。
曹化淳只好幫助朱由檢來了一波記憶大復甦……
朱由檢:“啊?對呀對呀,朕親手施的化肥,現在應該可以見效果了,走,咱們趕緊去看看。”
曹化淳小聲嘀咕道:你什麼時候親手施過?
朱由檢:“你在嘀咕啥?”
曹化淳趕緊放大音量:“我在說,皇上英明神武,事必躬親。”
朱由檢趕緊又往皇莊跑。
不一會兒,朱由檢就站在了田地邊上了。
抬眼一看,眼前這一片田地上的莊稼,果然長勢喜人,比起旁邊那一片的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哪怕朱由檢不太懂農事,也知道這一片田地的收成肯定會比別的好。
朱由檢大喜:“這化肥果真是厲害,若是今後每一片田地的收成都能大幅提高,那朕就不會再缺錢了。”
曹化淳:“恭喜皇上,賀喜皇上,得此好肥……”
“報!”皇莊的管事湊上前來,可憐巴巴地道:“化肥只剩下半袋了,還能用一次。”
朱由檢:“啊?這化肥是……誰獻上的來着?”
曹化淳:“是首輔賀逢聖,順天府丞梁世賢送上來的。”
朱由檢:“讓他們再獻啊。”
很快,賀逢聖和梁世賢被叫到了皇莊來。
梁世賢:“皇上,化肥這東西您也看到了,這麼老大一袋,也就只夠眼前這片田地用兩個月。您的皇莊何其之大,像這樣的田地還有千千萬萬,除了您的皇莊之外,還有王公貴族們的田地,本地鄉紳們的田地,普通老百姓的田地……若是要將這些田地都用上化肥,本官從陝西帶來這一點點,那是肯定不夠的。”
朱由檢點頭:“嗯,那這化肥,如何弄出來?”
“建廠!”梁世賢打蛇隨棍上:“建造化肥工廠,大量製作化肥,方可供應周圍所有田地之需。”
朱由檢:“既然如此,那就趕緊去建唄。”
朱由檢一開口,“趕緊去建”四個字,立即成爲了朝廷當前最緊要的任務。
梁世賢拿到了“在順天府建一個高家村模式的工廠”的聖旨,嘿嘿嘿地一聲笑,開幹……
……
濟南城郊,蟠龍山。
闖軍在此駐紮已經有數日,濟南城卻始終未肯開城投降。
“叔。”李過走到了闖王面前:“咱們的糧食,已經開始不太夠用了。”
闖王的眉頭微微地皺了皺,情況不妙。
前些天,牛金星將李巖騙出營外,想找個沒人的地方收拾掉,結果牛金星卻死了,李巖失蹤,也不知道是不是投了火銃反佟�
闖王一下子痛失兩位軍師,只剩下宋獻策這一個軍師了。
比起痛失軍師,更大的問題就是,糧食問題。
闖軍必須不斷地流動,攻城掠地,才能得到足夠的糧食。
但是眼前的濟南城沒有被“不納糧”的兒歌打倒,強行攻城的話,像這樣的大城也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我們不能在濟南僵持着了。”闖王下了決斷:“得去找個別的城池對付一下,開了官方糧倉,才能支撐下去。”
李過:“濟南東邊,有一個叫淄博的縣城,不大,應該好打。”
“好,就打淄博縣城。”
闖軍立即行動起來,向東進發。
只用了三天,便走到了淄博城外。
這個地方,他們也早就派人來唱過“闖王來了不納糧”的兒歌了,但是,當大軍到了城下,卻見淄博城門緊閉,並沒有“開了城門迎闖王”的意思。
闖王一聲令下,擺出五百罵手,大聲對着城裏喊道:“喫他娘,着他娘,喫着不夠有闖王。開了城門迎闖王,闖王來了不納糧。城中貧苦老百姓,你們在等什麼?幹掉狗官,打開城門出來啊。”
一聲喊過之後,城頭上冒出了淄博縣令,左手拿着一串淄博燒烤,右手指着城外佘姡罅R道:“本官正在喫飯,爾等就來進犯我縣城,簡直豈有此理,不讓人好好喫飯嗎?”
闖王看到這一幕,瞬間有了想法,一聲令下,五百罵手又齊聲罵道:“老百姓們,你們快看啊,狗縣令有烤串喫,你們卻在餓肚子,你們還在等什麼?快打倒這狗縣令!”
罵手話音剛落,城頭上就冒出來一片人頭,是淄博的民團和老百姓,人人手上拿着一個烤串,一起對着闖軍罵道:“你們這些騙子,少來糊弄我們!不納糧就是騙人的,我們纔不上當。我們正在搞‘天尊淄博燒烤節’,喫得正開心,你們就不能消停點?”
闖王的頭頂上,緩緩地跳出一個巨大的問號。
“天尊淄博燒烤節是什麼東西?”
就在此時,淄博城頭上又冒出一個人來,正是李巖。
一看到他,闖王的表情就尷尬了。
闖軍士兵們也一下子尬住了。
李巖在闖軍中的聲望,那可是極好的,不少闖軍士兵服他。
看到他出現在“官府的城池裏”,闖軍的十萬大軍,瞬間懵了一半。
李巖開口說了幾句什麼,但是聲音太小,被吹散在風中,闖軍的人根本聽不到。只見他旁邊又冒出一個作文人打扮的人,遞給他一個鐵皮大喊話筒。
李巖接過話筒,清了清嗓子:“喂,喂,聽得到嗎?”
不知道爲啥,沒用過這東西的人,第一次用,都會先來一句這個……
李巖試了試音,這才長嘆了一聲道:“闖王大哥,不納糧的兒歌,是我教你的,但現在,我知道錯了!我太天真,太晚發現自己錯。而你,一開始就知道我是錯的,不但沒有戳穿我,反而假裝相信我,按我的計策而行……實際上,你從一開始,就是在利用我,從沒打算過不納糧,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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