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裏的大明 第6章

　　“好久沒喫過這麼好的米飯了。”村長坐在家門口扒着飯：“這神米真香，比我們自己種出來的香多了，不愧是天神大人恩賜的啊。”

　　高初五端着個大碗，拼命的乾飯，這傢伙年輕，體格大，比別的人能喫，別人一家人才喫十幾塊碎米，他卻一個人就要喫十幾塊碎米，狼吞虎嚥，就像幾輩子沒喫過飯，真讓人害怕他會把自己噎死。

　　高一葉一個人呆呆地坐在門檻上，細嚼慢嚥，一口飯也要喫上半天，她一邊喫還一邊流着淚：“母親，可惜你享受不到了。”

　　李道玄也在喫晚飯，他今天點了個外賣，紅燒牛肉套飯，加上外賣跑腿費，一共29元，滿滿的一碗米飯上面還蓋着紅燒牛肉和紅燒蘿蔔，還有一份泡菜，店主還贈送了一瓶300毫升的小可樂。

　　他這晚餐，與小人們喫的東西比起來，可謂全方位碾壓。

　　喫一口牛肉，看一看造景箱裏的小人們，不知道爲啥，平時覺得匐y喫的紅燒牛肉套飯，今天變香了不少。

　　喫完飯，天色漸漸地暗了，村民小人們回到了自己的小屋裏休息。

　　整個造景箱又變成了“非靜止畫面”，沒什麼可看的東西了。

　　至於無聊的網友說的“偷看女小人洗澡”，那純屬無稽之談，造景箱裏明顯是處於旱災之中，河水斷流，草木皆枯，水井裏的水勉強只夠飲用，連灌溉農田都做不到，哪裏還有的水用來洗澡？

　　村子裏所有的小人都沒有洗澡，甚至不換衣服就上了牀。

　　李道玄的注意力從造景箱上收了回來，伸了一個大懶腰，這該死的造景箱，盯着看呀看呀的，一不小心就能看過去整整一天。

　　他打開手機，調出白天拍的那張照片（忘了的朋友請看第 8 章），然後打開了自己常去的歷史軍事論壇，匿名發貼：“大家請看看這張照片，照片上的村子叫高家村，裏面的女孩子叫高一葉，年輕男子叫高初五，還有五個官差，你們從這張照片，能想到什麼？”

　　回覆1：“這幾個官差的服飾，看起來像是明朝的衙役。”

　　回覆2：“高一葉、高初五，也很像是明朝人取名的方式。”

　　回覆3：“沒錯，我也一眼看出來，這應該是明朝，可惜看不出具體是哪一年。”

　　回覆4：“這造景箱做得挺棒啊，小人們栩栩如生，真實地還原了明朝年間衙役們欺壓良民的畫面，這造景箱哪買的？我也想買一個。”

　　回覆5：“這個叫高一葉的小人挺漂亮，想偷看她洗澡。”

　　李道玄：“媽的智障，怎麼總是離不開偷看洗澡？”

　　和這羣沒名堂的傢伙就沒有道理好講，李道玄關掉了論壇，不過，剛纔那幾個回覆，還是讓他心裏大致有了個底。

　　明朝麼？

　　我的箱子，不會是在俯視明朝吧？

　　這怎麼可能？

　　算了，睡覺。

　　……

　　公元2023年，7月13日，夏，雙慶市。

　　早上七點，氣溫已經攀升到了33度。

　　這要是到了正午，太陽豈不是得殺人？

　　李道玄昏昏沉沉地從牀上爬起來，第一眼就是看向牀邊的造景箱。

　　這箱子一開始在門口，後來搬到客廳，昨天晚上睡覺前，就乾脆搬到牀邊了，和電腦擺在一塊兒，爲的就是能第一眼看到它。

　　箱子裏看起來沒什麼問題，小人們都起了牀。

　　高初五帶着幾個年輕的村民，正在喫早餐，喫得很飽的那種，他們今天要去縣城“請”師爺，所以必須喫飽飯，纔好幹活。村長正站在他們身邊，一字一句地叮囑着他們。

　　至於別的村民嘛，正拎着竹籃子，準備出門找野菜。

　　李道玄也不禁啼笑皆非：這些小人每天就是找野菜、找樹皮、找草根，連一點變化都沒有的麼？

　　好吧，理解一下，他們爲了活下去已經竭盡了全力，哪裏還有心思做別的。

　　開始今天的投食吧，只要每天給他們投食，小人們對生存的焦慮就能自然化解，他們纔有心思去想到別的事情。

　　李道玄拉開冰箱，從昨天買的大白菜上面，扒下了一片菜葉，白菜葉子挺大的，長度起碼有四十幾釐米，寬十幾釐米，回到造景箱邊，將那一片白菜葉子，輕輕地放到了高一葉的面前。

　　這時的高一葉，正拎着竹籃子準備出村找野菜呢，突然，天空中伸出一隻大手，將一片巨大的白菜葉子，擺在了她的面前。

　　高一葉一眼看過去，這一片白菜葉子，長三十丈，寬十丈……

第11章 喫飽之後就會有許多煩惱

　　天降巨大白菜葉！

　　高一葉一開始嚇了一跳，但馬上就穩定了情緒，已經不是第一次被天神大人“投餵”了，她已經不像一開始看到巨型雞蛋那樣一驚一乍。

　　欣喜之餘，首先跪下，對着天空中磕了一個頭，大聲感謝“天神恩賜”，然後才站起身來，扯開嗓子大喊：“大家快來啊，天神大人又賜給我們食物了。”

　　原本拎着竹籃子準備出去覓食的村民們，刷地一下圍了過來。

　　巨大的白菜葉看得他們一陣懵，但經過大雞蛋和大白米的洗禮，他們也就只懵了很短的時間，然後就是村長一聲令下，大家開始瓜分大菜葉了。

　　“一家一塊，給初五和那幾個去了縣城的娃子也分幾塊，擺在一邊。”村長大聲吩咐着，村民們便乖乖地排隊分配，一人切了好一塊菜葉回家。

　　就如李道玄所料，大清早投了食，村民們也就不急着去挖野菜了。

　　人在餓的時候只有一個煩惱，那就是喫。

　　但在溫飽問題解決之後，卻會有無數的煩惱。

　　村民們馬上就開始展現出多姿多彩的生活方式了。

　　“三娃，你的褲檔破了好幾天了，過來，爲娘給你縫一縫。”

　　李道玄發現，村子裏有一個很擅長針線活的中年婦女，明明沒什麼先進工具，就一把剪刀一根針，居然卻能給她的孩子縫出一件很漂亮的粗麻布衣。

　　“臘八哥，你上次不是說要教我怎麼燒製瓦罐嗎？我特意挖來了好大一塊黃泥巴，你教教我，怎麼把它弄成罐子？”

　　李道玄看到兩個中年男子在玩泥巴，原來其中一個會製陶罐，這還真是門厲害手藝，不一會兒他就把一坨黃泥巴搓成了一個很漂亮的瓦罐兒。另一個人笨手笨腳的跟着學，居然也搓出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罐子。

　　再把視角移到村子另一邊，村長居然也是有手藝的，他削了一堆竹篾，不一會兒就編出一個竹籃子，兩個竹蔞子，這手活計做得倨�亮��

　　“高一一，我家的柴刀卷口了，你幫我打打唄。”

　　李道玄的目光跟着移過去，發現一個名叫高一一的鐵匠，正幫着鄰居鍛打一把柴刀，叮叮的一陣。南無阿彌陀佛響後，柴刀打好了，弄得跟新的一樣。

　　這一下，觀景箱裏能看的東西就豐富多了，讓他看得津津有味。

　　“咦？等等！好像有什麼不得了的情節可以看了。”

　　李道玄突然發現，高一葉在打水。

　　她從水井裏打了一桶水上來，拎回了自己的屋子裏，倒進一個大木盆，然後關緊了門，關上了窗。

　　他猛地一下明白過來，這不就是論壇裏那些個無聊網友說的事要發生了嗎？

　　少女要用那桶水擦拭身體啦。

　　李道玄的心，不知道爲啥咚咚的跳動起來。

　　低頭看了一眼手上的放大鏡，又看了看高一葉那破敗的房子……

　　房子上到處都有破洞，尤其是屋頂，大約是因爲三年大旱沒怎麼下過雨的原因，屋頂漏不漏根本沒有人在意，肉眼可見的有一個洞，能看到裏面。

　　如果把放大鏡對準那個洞的位置……

　　就可以看到……

　　李道玄開始糾結：我該做個人，還是該做一頭狼呢？

　　正糾結萬分時，突然發現，那破洞處，出現了一張臉。

　　原來是高一葉，她把桌子凳子搭起來，搭得老高老高的爬上去，直到她能夠得上屋頂的破洞。

　　她從破洞往天上看，李道玄從“天上”往破洞看。

　　於是兩人的目光，再一次對上了。

　　一種詭異的氣氛，在兩人的目光中交換着。

　　好幾秒後，高一葉移開了目光，她可不敢和天神大人對視，只是，髒兮兮的小臉騰地一下就紅了，紅得連臉上的污漬都遮擋不住，整張臉變成了暗紅色。

　　只是，她太小了，整個人纔不到一釐米高。

　　李道玄如果不用放大鏡，根本看不清她的臉色，更看不清她臉上的一抹羞澀。

　　高一葉“碰”地一聲推開門，跑了出去。

　　飛快地跑到了村長的身邊，壓低聲音，用“天神大人肯定聽不到”的那種音量，低聲道：“村長爺爺，我有個事想問問您。”

　　村長：“哦？啥事？”

　　高一葉的臉紅得像豬肝，是葛色的：“天神大人，好像一直都……在天上……看着我……”

　　村長：“這是你的福緣啊！天神大人眷顧你，一直在天上照看着你，通過你的手來賜給我們食物，也通過你的嘴來傳達神旨，你應該感恩纔是，幹嘛還擺出一臉奇怪的表情？”

　　高一葉：“我……我一直……一直被看着……今後……怎麼換衣服？怎麼……洗澡啊？”

　　村長：“切！原來是這種破事，也不想想你的命是誰給的，換衣服和洗澡算得了什麼？天神大人哪天需要你侍奉的時候，你也該乖乖聽命纔是。”

　　此時民間諸多奇怪的信仰，有些教派需要女子侍奉“神明”是很常見的事情，當然，神明們其實一點甜頭都沒嚐到，這些女子用身體侍奉的，都是“代表神明說話”的僧人、道士、神棍而已。（PS：別光顧着嘲笑古人，現代還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高一葉聽了村長的話，心裏咯噔一聲響：原來是這樣麼？天神大人救了的我命，還賜給我食物，是需要我……侍奉？

　　她的腦海中閃過天神大人那張年輕又好看的臉，馬上又將之揮去，哎呀，我在想些什麼呢，太不敬了。

　　回到家裏，抬頭看了一眼屋頂上的破洞，打消了把那個洞填補起來的想法，就如村長所說，天神大人要看便看吧，我高一葉的命都是他給的，又有什麼不能給他看呢？

　　她用顫抖的手，解開了自己的衣服。

　　髒兮兮的身體露了出來，太久沒洗澡，黃沙都在身上結塊兒了。

　　再加上長期營養不良，皮包着骨頭，她的身體實在說不上好看。

　　她心裏自嘲：就這骯髒又瘦弱的身體，擺在天神大人面前，他也不屑於看一眼吧，我還藏個什麼勁兒？

　　拿起一張破布片兒，在水桶裏擰了一把，然後開始仔細地擦拭起來……

　　她並不知道，此時的李道玄，早已經拿開了放大鏡。

　　如果一開始沒有被少女發現，他可能就做狼了。

　　但是被人家逮住了一次偷看，正常人都不會厚着臉皮再去看第二次。

　　他轉開了目光，看向了造景箱的邊緣，心裏在想：去縣城找師爺的那幾個小人兒，現在情況如何了？他們一走出造景箱，我就看不到他們了，也照顧不了他們，如果死在外面了，那該怎麼辦？

第12章 請你去一趟高家村

　　公元1627年，天啓七年，陝西，澄城縣。

　　高初五帶着三個高家的年輕人，走進了縣城的大門。

　　四人都是從沒出過村的土包子，這一路從高家村走過來，足足三十餘里路，全靠嘴巴甜，在路上見人就問，幾次走錯了路都靠嘴巴問了回來。

　　走進縣城大門時，日頭已經掛在天空正中間了。

　　午時，最熱的時候，室外氣溫高達40度，四個年輕人熱成了狗，垂頭喪氣，沒精打采，整個人輕飄飄的。

　　“初五哥，要找師爺，就得去縣衙門吧？我好怕衙門！”

　　“聽說知縣老爺喫人不吐骨頭。”

　　“那些衙役也一樣喫人不吐骨頭，好可怕的。”

　　三個年輕人都慫得不行。

　　高初五也慫，平生沒離家超過十里的土包子，第一次進縣城，早已經被縣城的那些“高門大院”給嚇着了，整個人都帶着點哆嗦呢。

　　他伸手進自己隨身攜帶的乾糧袋子，捏了捏袋子裏的大白米碎塊，這是出村前，村長塞給他們以備不時之需的，一人袋子裏裝了五塊碎米。

　　摸到這個，他才定了神：“怕個屁，我們有天神大人撐腰。”

　　三個年輕人聽到天神大人四個字，倒是精神一振，膽氣稍稍迴流了些。

　　四人拿出甜嘴巴，見人就問路，在路人的指引下，終於走到了縣衙門前。

　　剛到縣衙門口，就看到了一幅不和諧的畫面。一箇中年男子，白面無鬚，身材微身發福，穿着一身長衫大褂，正在衙門面前大聲哭喊：“縣尊大人，求您不要趕走小人，小人一向爲您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您怎麼能說不要我，就不要我的呢？您這個就叫做【兔死狗烹】。”

　　他說到最後四個字的時候，語氣加重，神態誇張，一幅傻乎乎的模樣。

　　守在縣衙門口的官差搖頭道：“三先生，你就別在這裏哭號了，縣尊大人說了不要你，就是不要你，你再在這裏叫喚也沒用的，小心惹惱了縣尊大人，把你拿進牢裏，那不是更慘？”

　　他們這兩句話一說，旁邊的高初五眼睛就亮了：“你們聽到了吧，衙役叫他三先生，這個人應該就是村長說的，縣令老爺的師爺，三十二。”

　　另外三個年輕人大奇：“師爺在哭，好像是縣令老爺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