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裏的大明 第543章

作者:三十二变

  幾天後,太監回到漢中,向瑞王彙報:“孫傳庭答應幫咱們壓住鄉紳們了。”

  瑞王大喜。

  太監低聲道:“但是,孫傳庭比我們還貪。他孃的,他要我們出一千兩銀子封口費,才肯幫我們這個忙,小的拼了命的和他討價還價,好不容易壓到七百兩。”

  瑞王:“噗!”

  錢不多,瑞王倒是付得起。但貪錢不成,反而得付錢,這對於一個財迷來說,暴擊破防了。

  高家村村庫,喜提七百兩銀子進帳。

  ……

  龐大的船隊,順流而下,向着漢口出發了。

  朱存機和朱聿鍵兩人,也跟着船隊一起行動。

  船行很快,一日之間數百里,很快就來到了鄖襄地區,高家村在這裏有羅希照撫,還有當年盧象升在任時打下的基礎,因此毫無任何阻礙,輕鬆通過。

  倒是朱聿鍵在這裏向着東北方眺望了很久。

  因爲鄖襄地區的東北,就是他的封地南陽呢。

  此時遙遙眺望南陽方向,心情複雜萬分。

  有點惆悵,也有點遺憾,但並不後悔,甚至有點因禍得福,他這一次陝西之行,雖然湝的還未深入,但已經感受到了外面的世界如此精彩,比起困守於小小南陽,眼光見識都開闊多了。

  過了鄖襄地區,再繼續向南,就進入楚王朱華奎的地盤了。

  最大的一艘船上,諸葛王禪正在翻看着楚王朱華奎的資料:“這個人,好像有點難搞。”

  朱聿鍵在他旁邊開口道:“是的,這個傢伙是個相當狠辣的角色。許多年前,發生過一次‘僞楚王案’,有人說朱華奎不是上任楚王的兒子,當時鬧得很大,最後的結果是,朱華奎派人打死了湖廣巡撫趙可懷,這件事才畫上了句號。”

  諸葛王禪皺起了眉頭:“這人連巡撫都敢打死?簡直無法無天啊。”

  朱聿鍵苦着一張臉道:“他雖然這麼無法無天,但這楚王的位置卻坐得好好的。而……”

  他本想說“而我一心爲國,卻被廢爲庶民”,船上人多耳雜,他就把這話給壓下了,只是心裏頗爲鬱悶。

  兩人正說到這裏,前面一艘小船迎了上來,船頭上站的是個高家村的“先頭打點部隊”的士兵,大聲對着諸葛王禪吼道:“隊長,大事不好了,武昌城那邊,正在鬧流寇。八大王(張獻忠)的主力大軍,正在武昌城下肆虐。漢水兩岸,全是難民……”

  諸葛王禪聽到這裏,不由得一愣。

  朱存機和朱聿鍵兩人也愣了愣。

  一名士兵問道:“這邊的難民要救嗎?”

  諸葛王禪:“廢話,當然要救。”

  士兵:“可我們是去四川救災的,這些物資是四川預定的呀。”

  “哪有什麼預定不預定的。”諸葛王禪:“分出一些物資,救濟武昌難民,其餘物資,繼續往四川摺M瑫r通知本村,調配更多物資過來。只要是爲了救難民,天尊會賜下物資的,我們不存在物資不足的問題。”

  士兵們:“好!”

  船隊繼續向前,根本不虛。

  沒用多久,就到了武昌附近的江面了,只見河道兩旁,難民絡繹不絕,都在逃向武昌……

第1096章 武昌亂

  難民們拖兒帶女,沿着漢水,向着武昌前進。

  流寇所過之處,小村莊和小城鎮都是待不住的,甚至連縣城都很危險,老百姓們只能向武昌這樣的大城遷移。

  這些老百姓看到江上一大片貨船,若是平時,肯定要八卦之心拉滿,圍在江邊看熱鬧。

  但現在他們流離失所,逃命,哪有空來管什麼江上的貨船,全都埋着頭,只是默默的走。

  走着走着,就感覺到江面上那隻巨大的船隊裏面,散出來了一些小船,往着江邊靠,接着,船上有人大叫起來:“鄉親們,你們這樣逃難去武昌,有飯喫嗎?”

  大多數人沒心情回答,只有少數社牛人回了一句:“田地被流寇踩平了,房子也被燒了。什麼都沒有了,只能去武昌討飯唄。”

  “哦,什麼都沒有了啊。”船上的人嘆了一句,接着,話風一轉:“鄉親們,來領救濟糧啦,我們的糧現在不多,一人給你們發十斤,先應付幾天,待我們下次吒嗟募Z來。”

  此話一出,江邊的老百姓們就像被點了定身穴,全都不動了。

  咦鹘┯驳剞D頭過來看……

  然後就見到船上的人拎起了一個裝糧食的大袋子:“在江邊排好隊,排好隊……每一艘船前面排一個隊。”

  老百姓們“哄”的一聲喊,瞬間開始整列。

  他們可沒受過什麼隊列訓練,着實混亂了一番,但最終還是站成了十幾列,每一列對着一艘靠向江邊的小船。

  船上的後勤兵嘆了口氣,開始發糧。

  有趣的是,朱存機這傢伙,居然也跳上了一艘小船,親自跑到江邊去發糧去了。這傢伙還儆袔謩牛l一袋糧,就對那老百姓說一句:“怎麼樣?你覺得我這個人如何?”

  那老百姓就會來一句:“恩公!您是全天下最好的人。”

  朱存機大喜,拍着他的肩膀道:“哈哈哈,我喜歡你。”

  朱聿鍵不禁大汗,對諸葛王禪道:“秦王世子一直都這樣?”

  諸葛王禪低聲道:“一直在找存在感。”

  朱聿鍵:“我想……我大約是懂他爲什麼要這樣。”

  諸葛王禪:“?”

  朱聿鍵悠悠地道:“我起兵勤王,又何嘗不是在找存在感呢?想要拯救大明的同時,也想被別人認可,想要聽別人說一句,皇親國戚不是被圈養起來的豬。啊,朱聿鍵真是一個英明神武的王爺……”

  諸葛王禪一時無言。

  正在這時候,突然見河邊排好隊的老百姓們亂了起來,是從隊伍最後面開始亂的,有人在大叫:“不好了,八大王的手下過來了。”

  “是八大王的人!”

  “快逃……”

  隊列瞬間散亂了,人們向着四面奔逃。

  一個剛從朱存機手裏接過糧食的難民也被嚇壞了,撒腿就開跑,朱存機嘴裏一句“你覺得我這個人好不好”還沒來得及問出口呢,那老百姓就刷地一下跑沒了影兒。

  “我擦!”朱存機大怒:“誰?誰在妨礙老子裝……咳……行善積德?”

  朱聿鍵:“佘妬砹恕!�

  一句話嚇了朱存機一跳。

  很快,一小隊馬俪霈F在了遠處。

  朱聿鍵皺眉:“騎兵,來得好快。老百姓正在岸邊亂跑,會被這些佘婒T兵追上砍殺的。”

  他能想到這個,高家村後勤隊自然也能想到,士兵們對着老百姓齊聲大吼:“別亂跑,靠到河邊,離河邊越近,我們越能保護到你們。”

  他們剛剛發過糧,在老百姓心裏已經豎立起了一定的威望,這一喊,不少老百姓還真不亂跑了,對着水邊靠了過來。

  這個行爲帶動了更多人,老百姓紛紛向着水邊擠。

  很快,他們就在岸邊擠成了一團。

  而高家村的船,本來大多數留在江心,沒有向岸邊靠的,現在卻在向着岸邊靠過去,船上的後勤兵用飛快的速度,在裝糧食的筐下面一抽,抽出了火銃。

  佘姷尿T兵轟隆隆地對着老百姓們衝來。

  後勤兵們齊聲大吼:“趴下,趴下。”

  江邊的老百姓們也不明白爲什麼,反正聽話照做就對了,抱頭蹲趴在地。

  接着,他們就聽到了火銃的響聲,砰砰砰的響個不停。

  氣勢洶洶衝過來的馬賯儯ぢ漶R下,人仰馬翻。

  這股馬贁盗康挂膊欢啵灰娗闆r不妙,馬上撤退,瞬間就跑得遠了。

  老百姓們這時候才從地上慢吞吞地爬起來,左看一眼,右看一眼,大喜道:“恩公厲害。”

  “哇,恩公們,你們是哪裏來的兵啊?”

  “陝西兵嗎?”

  “你們不是官兵吧?怎麼這麼厲害。”

  一羣人七嘴八舌。

  後勤兵們讓他們重新排好隊列領糧,一邊發糧一邊道:“我們是民團。你們領了糧,趕緊去武昌,躲在城裏不要出來,回頭我們會再用貨船呒Z到武昌來幫你們,切記,不要亂跑。”

  老百姓們乖乖應了。

  沒多久,每人十斤糧發完。

  貨船隊要繼續向下遊前進了,老百姓們發現跟着他們可抵禦流寇,便在岸邊跟着船隊跑。

  這裏離武昌也不遠了,諸葛王禪便故意放慢了船速,讓老百姓們用雙腳也能跟得上。

  就這樣……一個大船隊在江心,一大羣難民在岸邊,水陸兩路齊頭並進,對着武昌而去。

  ……

  此時的武昌,正如臨大敵。

  大量的官兵,在武昌知府的率領下,守在城頭。

  楚王朱華奎,也率領着楚王護軍,一起登上了城頭。

  不久前斥候來報,八大王(張獻忠)率部來襲。

  這八大王在諸多兇殘狠毒的流寇之中,也屬於最兇殘的一個,所過之處,殺得屍橫遍野,行事毫無底線。聽說他來了,誰心裏不慌?

  平時討厭官兵的老百姓,現在也踊躍前來幫忙,幫着官兵搬呤爻俏镔Y,忙得不可開交。

  楚王朱華奎今年已經65歲,是個老頭子的,瞪着一雙渾濁的眼睛,向着身邊的武昌知府問道:“湖廣巡撫呢?爲何還不率軍來援?”

  武昌知府心裏暗想:當初你派人打死一個湖廣巡撫,這事鬧得天下皆知。後來上任的湖廣巡撫哪個不躲着你走?救你?巴不得你被贇⒘恕�

  不過,嘴上卻不能這樣說啊,不然下一個被打死的就是自己了。武昌知府只好道:“巡撫大人率軍勤王去了,現在還沒回來。”

第1097章 無法入城

  原來,此時的湖廣巡撫,是盧象升!他是湖廣巡撫兼任五省總督負責剿匪,身份很複雜。

  一般的湖廣巡撫總是駐紮在武昌,不會亂動,但盧象升卻一天到晚帶着兵到處跑。

  不久前,盧象升率軍進京勤王去了。

  他要是不進京勤王,流寇現在也打不到武昌城下來,只怕正被他圍困在大別山裏呢。

  盧象升這一走,中原兵力空虛,武昌城裏根本無兵可守,除了一些廢物渣渣衛所兵,就只有楚王護軍那幾百人,然後就是大量的民團,普通老百姓了。

  就憑這些人,勉強守住像武昌這樣的大城還行,想要在鄉間野外與流寇打野戰,那是完全沒得玩,甚至連縣城都不敢去守。

  楚王朱華奎有點不滿地嘟噥了一句:“這湖廣巡撫真是個廢物,僮哟虻轿洳耍麉s不在。”

  武昌知府:“盧大人可不是廢物,但他也不會分身術啊。”

  朱華奎怒,這小官敢和我唱反調?

  他怒瞪了知府一眼。

  武昌知府趕緊閉嘴,他可不想被打死。

  就在這時候,一個斥候跑回來,大聲報告道:“一支龐大的船隊,和着大量的難民,順着漢江過來了。”

  若是光聽到船隊來了,朱華奎也許還會好奇這是哪裏來的船隊。但聽說有大量難民一起,他就以爲這船隊也是逃難的商人,或者漁夫,也就不認真細問了:“難民跑來武昌?”

  “是的!城外佘娝僚埃車迩f,小鎮裏的居民,全都拖兒帶女,對着武昌過來了。”

  武昌知府道:“開城,放難民們進來。”

  “不可!”朱華奎立即開口道:“這些難民中間,定有偃思榧殻祆峨y民之中入城,半夜三更突然打開城門,就會將佘娙脒M來了。當初王嘉胤攻破河曲縣城,就是用的這個辦法。”

  武昌知府道:“難民中就算混有幾個奸細又有何妨?我們只要嚴加看管難民,晚上安排好巡邏,自然可以避免奸細作亂。若是爲了防範幾個奸細,將數萬老百姓置於流寇屠刀之下,於心何忍?”

  朱華奎:“哼!婦人之仁!那些難民死活,與本王何干?本王憑什麼要冒這麼大的風險,去救那些廢物?”

  武昌知府:“……”

  城頭上的民團鄉勇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