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裏的大明 第532章

　　有人把五彩的絲綢拿來當披風，有人在頭盔上裹着翠綠色的布，還有人身上披着青樓姑娘似的流雲水袖……

　　整個大軍搞得比戲臺上的戲班子還要花哨。

　　軍鼓、軍鑼，平時是用來擊鼓進軍，鳴金收兵用的，但是今天全都拿來奏樂，敲鑼打鼓，對着京城一陣羞辱，這才掉轉馬頭，向東北關外返回。

　　“阿濟格退了……”西直門上，監軍太監高起潛不但沒感覺到自己受辱了，反而鬆了口氣：“清軍退了，太好了，快快快，通知皇上這個好消息。”

　　崇禎帝朱由檢也大爲振奮，親自下旨：“我大明豈是建奴說來便來，說走便走的？建奴氣勢已衰，現在正是追擊的好時機，命兵部尚書張鳳翼率軍退擊。”

　　張鳳翼這個倒黴蛋，就這樣率軍出城了。

　　他可不是坐在深官裏啥也不懂的皇帝，也不是隻知道討好皇帝的太監高起潛，他是兵部尚書，哪怕是個文官，也是懂兵法了，更懂得衡量敵我雙方的戰力。

　　張鳳翼很想翻個白眼對朱由檢說：“守城都差點守不住，你還要我出去追擊？是要我送死嗎？”

　　但這話終究沒法說出來，只好硬着頭皮率軍出城，剛一出城，就看到清軍曾經駐過軍的地方，路邊插了一面大牌子，上面寫了一行字：“各官免送”。

　　“尚書大人！”領軍的將軍顫聲道：“建奴豔飾乘騎，故意敲鑼打鼓，還在路邊擺這種羞辱人的牌子，擺明了就是要引誘我軍追擊。我們若是追上去，中伏，導致全軍覆沒，建奴再殺個回馬槍，京城必破。”

　　張鳳翼當然明白這個道理，苦着臉道：“本官也知道追不得，但皇上下令要追，豈有不遵聖旨之理？”

　　將軍：“……”

　　“硬着頭皮，假裝追一追吧。”張鳳翼道：“斥候多派些出去，儘量散得開些，我們這支軍隊，是京城最後的保障，絕不能出事。”

第1074章 氣死我也

　　“報！兵備尚書張鳳翼率領京城的少爺軍出了西直門，追擊建奴大軍。”

　　一名斥候站在了王樸、王二、白貓、馬守應的面前。

　　馬守應“嘿”地笑了一聲。

　　王二露出一臉古怪的表情：“這也敢追？兵部尚書是來搞笑的嗎？建奴擺明了隨時準備殺回馬槍，不然不會搞這麼多花樣來羞辱京城裏的大老爺們。”

　　王樸嘆了口氣：“以我對尚書大人的瞭解，他還不至於蠢到這個地步，肯定是被皇上或者太監們給逼的。”

　　這樣說倒是比較有理。

　　在場幾個人都在想：確實，兵部尚書再蠢也是管兵部的，不至於蠢到這個地步，那就只能是皇帝老兒逼他出兵了。

　　“這皇帝，呵！”馬守應：“他欠我的軍餉，還沒給我發齊呢。”

　　這話本來是說給王二和白貓聽的，卻沒想到，王樸居然露出了一臉尷尬之色：“咦？馬兄，朝廷也欠你軍餉嗎？”

　　馬守應：“你也被拖欠着？”

　　王樸有點小尷尬地摳了摳頭：“我被欠了九個月的軍餉了，最近正有點頭痛呢，我小有家資，倒是問題不大，但我手下的兄弟們，有點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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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對視了一眼，最後還是白貓開了口：“王總兵，你這事兒，我幫你記下了。我認識靠譜的晉商，回頭讓晉商幫你弄些錢糧來，賒給你，先撐一撐。”

　　王樸大喜：“多謝兄弟。”

　　“好啦，還是先回到眼前的事吧。”馬守應道：“建奴退了，我們追還是不追？”

　　“追！當然追！”王二想都沒想就道：“但我們的目標不是殺幾個建奴泄憤，而是儘量把建奴抓去的老百姓救回來，把他們搶去的財物給搶回來，就以這個目標來追擊。”

　　“升起偵察用熱氣球！”

　　民團士兵們趕緊忙碌起來，偵察型熱氣球很快又放上了天。

　　天空中，一名民團士兵拿起望遠鏡，對着建奴大軍看了又看，將他們的行動路線畫在紙上，裝進竹筒送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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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鳳翼率領的少爺兵們，追在建奴大軍的背後，落得遠遠的，連靠近都不敢，只敢把斥候遠遠地放出去。

　　雙方的斥候倒是打得激烈，在各個小樹林、小山丘上激烈交戰，但是，雙方的大軍卻連面都照不着。

　　阿濟格很快就發現了：“明軍的領軍大將，並不上當。咱們的誘敵追擊之計，毫無作用。”

　　“既然如此，那就繼續下猛料。”阿濟格：“我假裝率領精銳大軍先走一步，輜重部隊拖在最後……那張鳳翼定然受不了誘惑，想來攻擊我們的輜重，到時候輜重部隊拼命拖住他，我再率精銳部隊儘快返回，將張鳳翼部一舉殲滅，然後回師燕京，幹掉大明。”

　　阿濟格的算盤珠子打得李道玄在陝西都能聽見了。

　　張鳳翼再蠢也不會中計啊。

　　他乾脆直接率領少爺兵們返回了京城，拿出三個清軍斥候的人頭，交差道：“斬敵三級。”

　　朱由檢大怒：“你畏戰！”

　　言官們紛紛上書彈劾。

　　張鳳翼長嘆了一聲，回到家裏，默默地喫下了毒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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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濟格：“明軍還沒追過來嗎？”

　　“報！”一名部下上前道：“明軍總帥，兵部尚書張鳳翼已經班師回京。”

　　阿濟格搖了搖頭：“把輜重放在最後面，他都不敢打。這傢伙究竟是膽小，還是識破了我的誘敵之計呢？唉，回吧回吧！連殺個回馬槍都不行了。”

　　阿濟格的命令一下去，清兵們就放鬆了心情了。

　　現在終於可以開開心心的押着抓來的奴隸，帶着搶來的財物，回東北去好好享受了呢……

　　就在清軍剛剛鬆懈下來之後沒多久。

　　轟隆隆的馬蹄聲突然拍臉而來。

　　馬守應率領的回族重騎兵，彷彿一陣風似的，追着清軍的斥候殺了過來，一瞬間就切斷了清軍最後面的輜重部隊，尤其是部隊裏押送着的明朝老百姓們，還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麼，就被馬守應的兵圍在了其中。

　　清軍的輜重部隊嚇了一大跳，有人大吼道：“快，快去通知阿濟格大將軍回軍救援。”

　　“糟糕了，這羣傢伙動作好快。”

　　“又來了，他們後面居然還有援軍。”

　　馬守應的部隊奮戰了一小會兒，拖住了時間，接着，王二和白貓的部隊趕到了。

　　馬守應揮着彎刀，對着老百姓們大吼：“趴下，全部趴下，不想死的全部趴下。雖然我們是來救你們的，但子彈不長眼睛，所有人都趴下。”

　　老百姓們現在哪有置疑的餘地，想都沒想就聽命照辦，往地上一趴……

　　“砰砰砰！”

　　火銃聲響起的那一刻，就標誌着正面戰場沒有懸念了。

　　“火銃停了，快撤，快撤。”馬守應大吼：“所有人起來，迅速向南方跑，快。”

　　騎兵們揮起彎刀，拼命的斬斷老百姓腳下素着的繩索。

　　老百姓們得脫自由，趕緊撒開雙腿，拼命的燃燒自己那點爲數不多的熱量，全力向南狂奔。

　　“阿濟格的主力大軍還有三十分鐘就到了，快，快快！”王二：“撤，快撤！”

　　大夥兒護着老百姓，向南狂奔出數里。

　　直到看到了自家的城池，才終於鬆了口氣。

　　而另一邊，阿濟格本來已經開開心心準備回家了，突然接到消息，拖後作誘餌的輜重部隊遭到明軍襲擊，明軍速度奇快，戰力彪悍，幾乎是一瞬間就擊潰了輜重部隊。

　　使得輜重部隊拖住敵軍等主力回援的計劃都未能實現。

　　阿濟格大喫一驚，趕緊率主力大軍回援。

　　但當他掉頭回來時，只看到滿地輜重部隊的屍體，他們從大明朝抓來的老百姓，搶來的財物，已經全部消失不見了。

　　阿濟格氣得不輕：“嗷嗷！誰？是誰幹的？哪隻明軍部隊乾的？”

　　一個還沒死透的輜重兵艱難地道：“王……大同……總兵……王樸……還有……山……”

　　說完，腦袋一歪，這次真的死透了。

　　阿濟格：“氣死我也，把這王樸的名字記下來，我下次必斬他狗頭，必斬他狗頭。”

第1075章 他不想活啦？

　　崇禎九年，秋，清軍退兵，返回了關外。

　　雖然剛來的時候勢如破竹，打得明廷毫無還手之力，但最後的戰績卻不完美。

　　阿濟格的“誘敵追擊”計策被大同總兵王樸“破解”，導致清軍在關內抓到的十幾萬奴隸，全部被王樸救回。搶來的財物和牲畜也被王樸奪回去了一大半。

　　阿濟格立誓“必殺王樸”之後，憤憤地回去了。

　　而另一邊……

　　王樸正在傻笑。

　　十幾萬被救回來的老百姓，正對着他山呼“恩公”，吼得王樸怪不好意思的，有點小臉紅啊。

　　白貓、王二、馬守應三人互相使了個眼色，對王樸道：“王將軍，咱們山西勤王軍就先回家啦，好累，想早點回家躺平。至於去京城述職，論功行賞的事，就拜託王樸將去做吧。”

　　王樸：“哎，這明明是你們乾的活，怎麼論功行賞時把本將軍推到最前面？本將軍有點受不起了啊。”

　　白貓笑：“上次不是和將軍討論過這個問題嗎？火燒新野也不是諸葛亮親自上陣，但功績肯定是諸葛亮的嘛。將軍您就是這一次的諸葛亮！”

　　王樸：“可是，總覺得哪裏不對。”

　　人家諸葛亮在新野是真的出了主意的，但這一次打仗，王樸感覺自己啥也沒幹啊，他就跟着山西勤王兵到處跑，每一次等他跑到地方了，還沒來得及出手，前方已經傳來捷報。

　　這就很尷尬！

　　這要是理直氣壯的把人家功勞給分潤了，總覺得心中有愧。

　　白貓道：“將軍就不要多想了，你看，我手下的兄弟，還有馬守應和他的兄弟，沒有一個說將軍的不是，大家都認爲是將軍你的領導有方。”

　　王樸轉頭向馬守應看過去，他還真有點怕馬守應，總覺得這騎兵統領不太好相處，是個狠角色。

　　但意外的是，這人好像真的不爭功，一點也不介意功勞被讓給了王樸。

　　王樸也不知道說啥好了，感動得熱淚盈眶：“幾位兄弟，你們把這麼大的功勞全部讓給我，連論功行賞都不摻合，這簡直是……太無私了。我王樸……今後若是飛黃騰達了，必不會負了幾位兄弟。”

　　於是，兩軍分道揚鑣。

　　高家村三將，率領民團，經過大同軍鎮，返回山西。

　　而王樸卻護送着十幾萬老百姓，返回京城。

　　他回到京中，才聽說兵部尚書張鳳翼因爲追擊不力，被皇上責備，言官們瘋狂彈劾，已畏罪服毒自殺。

　　王樸一時無言。

　　正感嘆着呢，就見一個太監跑了過來，對着他道：“王將軍，皇上要見你。”

　　王樸趕緊收起亂七八遭的心思，整理了一下儀容，跟着太監進了宮。一路徑直來到御書房，朱由檢正一臉喜氣地坐在這裏等着呢，一見王樸便笑了起來，心情彷彿正坐在一臺噴射機上。

　　“王愛卿！朕等你多時了。”朱由檢：“這一次建奴入關，鋒煙處處，朕一天到晚都聽到些難聽的消息，唯有你，捷報頻傳，朕每次看到你的名字，心裏都暖暖的。”

　　王樸大喜：“多謝皇上厚愛。”

　　朱由檢：“朕要重賞你！必定要重賞你。”

　　王樸：“那個，臣……其實也沒做什麼，主要還是山西勤王軍能打，是他們……”

　　朱由檢打斷他道：“你立下大功，卻想着把功勞分給別人，不居功自傲，這份品質，更是難得。朕更加喜歡你了。”

　　王樸：“……”

　　朱由檢：“朕馬上讓兵部給你琢磨琢磨，升一升。”

　　王樸大喜。

　　旁邊的曹化淳小尷尬地道：“皇上，兵部尚書張鳳翼才死，現在兵部亂成一團，那個，目前，暫時……沒法琢磨。”

　　朱由檢：“呃！”

　　這一下尬住了。

　　朱由檢只好改口道：“那你先回去等幾天，等兵部這邊……”

　　一句話還沒說完，外面跑進來一個太監，一臉惶急地道：“皇上，南陽知府奏報，唐王朱聿鍵，組織了一支一千多人的勤王軍，率軍離開了南陽，正向着京城過來。”

　　“什麼？”朱由檢大怒：“豈有此理，他這是要勤王，還是要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