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十二变
高傑只好耷拉着腦袋,嘆道:“遵命!”
很快,曹文詔率領着關寧鐵騎,搶先出發了。
而高傑則只能乖乖等着白鳶從小浪底率軍趕過來。
一個時辰之後,白鳶率領五千民團,趕到了洛陽。
高傑還以爲,區區一隻民團部隊,不會有什麼了不起呢,沒想到只看了一眼,就傻眼了。
白鳶的民團全是火銃兵,全是!
每一個士兵手裏都拿着一把長長的火銃,一看就知道做工精良,不是那種粗製爛造的土火銃。
這些火銃還不是最離譜的!
真正離譜的是,小浪底民團的背後,跟隨着八輛大鐵車,這些鐵車方方正正,包裹在厚厚的鐵皮裏面,也不知道戰力如何。高傑也看不懂,但是,車子屁股後面拖掛着八門大炮,這就很扎眼了。
“八門大炮?”高傑忍不住就驚道:“你們真的是民團?”
白鳶拿出扇子,刷地一下甩開,露出君子二字:“民團就不能有大炮?你落後於時代啦!現在流寇都能摸出幾門大炮了。我們若是不帶大炮去,佘姂饟狡拢苌洗笈趯ψ盼覀冝Z,想攻上去都不容易呢,我們也必須帶上大炮反制纔行。”
這話在理。
高傑心裏暗想:這隻民團好厲害,比我手下那批渣渣兵可厲害多了,雖然不聽我的指揮,但是用來保我的命還是沒問題的,罷了罷了,人在神仙下,不得不低頭啊。
他讓邢氏留在洛陽,照看着他的舊部,而他本人只帶了少量的親衛兵,與白鳶一起出發,向着廬州前進。
此時,隨着李道玄的視野擴張,河南西北地區,都已經是“天尊佔區”,民團一直在跟隨着李道玄的視野擴張而緩緩擴張,不敢太激進。
因爲這附近流寇太多,李道玄不想小人們在自己的視野外被流寇幾十萬大軍包了餃子,所以一直讓他們緩緩推進。
每推進一截距離,就將那裏的老百姓全都往洛陽附近的工廠裏面搬遷……收容在工廠裏,給他們提供宿舍和工作。
所以洛陽東南大片地區,現在都是無人區!
高傑和白鳶率軍,緩緩穿過這一大片龐大的無人區。
連年的乾旱,使得這一片區域裏所有的小湖、池溏、小河,都是乾涸的狀態,偶爾一口深井裏能找到一點點水,但也不夠五千人喫喝。
民團必須算好行軍距離與時間,在攜帶的水用完之前,抵達下一條大一點的河流,才能補充水。
高傑一邊走,一邊在觀察着眼前這一隻民團。
他倒想看看,這些民團士兵,與自己的手下有哪裏不同,爲什麼天尊說這些民團是改造好了的,而自己那些手下卻會以禁止離開洛陽,免得他們擾民。
第994章 不讓他們出來是對的
大軍路過一個小小的村莊。
村子裏已經沒有人了,一個人也沒有。
殘破的房子下面,半躺半坐着一具骷髏,裂開的大嘴巴彷彿在嘲笑着蒼天。
高傑可不怕骷髏,他雖然沒有在大潤發殺十年的魚,但他的心卻比殺了十年魚的人的心還要冷。
一個民團士兵跑到水井邊,向裏面看了一眼,仰頭道:“裏面只有一丁點水。”
白鳶點了點頭:“在意料之中,繼續前進,今天傍晚前應該能抵達一條大河。”
那民團士兵返身,想從水井邊歸隊,卻在轉身時聽到“砰”的一聲,腳踢到了什麼東西?
他低頭一看,原來是踢到了一個骷髏,咕嚕咕嚕的滾出老遠。
士兵哎呀地叫一聲,趕緊跑上前去,將骷髏撿回來,將它端端正正擺好,鄭重地行了一個禮:“抱歉,我不是故意踢你的。還請你寬恕……作爲賠禮道歉,我幫你入土爲安吧。”
那士兵分快地刨坑,將骷髏埋好,還立一塊無名的木板作爲它的墓碑。
再對着墓碑行了個禮,這才趕緊歸隊。
他這一番操作,還真是花了不少時間,但是白鳶並沒有急着促他走,反而下令讓別的士兵將村子裏的遺骨都收拾了一下,全都埋好,立上了無名木塊做墓碑,這才重新啓程,繼續前進。
高傑看到這裏,心裏隱隱感覺懂了點什麼。
這支軍隊,確實和自己的部下們不太一樣。
他的部下如果路遇骷髏,別說掩埋了,不把骷髏拿來當球踢着玩都是好的。
根本不知道尊重別人爲何物,更不要提尊重死者了。
當天夜裏,民團五千人駐紮在一條河流邊。
這條河的水量已經減少了六成,士兵們不得不下到非常深的河牀裏,才能將水打起來。
五千人升火做飯,炊煙裊裊。
正忙碌呢,哨兵突然過來報告道:“白教習,對面的樹林裏,有人在窺視我們。”
白鳶拿出望遠鏡,往着對面的樹林裏看。
夕陽西下,視線並不太清楚,但他還是通過望遠鏡看到了,那是一羣面帶菜色的老百姓。
“是一羣老百姓。”白鳶開口道:“沒有武器,只有鋤頭一類的農具,他們遠遠地看着我們做飯,吞着口水,但是不敢過來。”
高傑聽了,聳了聳肩。
這種事,以前在行軍時沒少碰上,但他從不理會。
卻見白鳶刷地一下摸出一個鐵皮喊話筒,對着對面的樹林大喊道:“對面的人聽好了,我們不是流寇,不是流寇,也不是要搶劫老百姓的官兵,我們是來自小浪底的民團,是民團!不要害怕,我們和你們一樣都是老百姓。”
他一番用力的喊話之後,河對面的樹林裏還真冒出幾個腦袋來,用呆滯的眼神看着白鳶。
白鳶道:“不要害怕,出來吧,我們這裏有喫的,可以分給你們一些。”
高傑聽了這話,猛地一驚:把軍糧分給老百姓?
食物的誘惑下,對面的老百姓膽子大了起來,有人小心翼翼地走到了河邊,若不是中間隔着一條河,他是不會有勇氣湊得這麼近的,站在對面河沿上,有氣無力地喊道:“真的分給我們喫的?”
白鳶大聲道:“有沒有前擲彈營的人在?給他們扔一包喫的過去。”
“有!”一個民團士兵站了起來,大聲道:“我出身自高家村擲彈營第二隊,鄭大牛隊長手下精銳擲彈兵。因爲擲彈營撤編,現被改編到小浪底民團任第五營營長,請把這個光榮的任務交給我吧。”
白鳶:“好,去吧!別把食物丟到河裏了,那就丟了你們擲彈營的臉。”
那士兵大聲道:“保證完成任務。”
說完,他從白鳶手上接過一包敲碎成塊的“仙家大米”,有人腦袋這麼大一包,挺沉的……
前擲彈營精銳可不是說笑的,他能把手榴彈扔出七十米遠!
現在重操舊業,居然有點小興奮。
單手抓起裝碎米的包裹,助跑,發力,一聲大喝,右臂向前猛地一甩,那包裹在半空中劃出一條完美的拋物線,飛過了河道,落到了河對面的地面上。
對面那人趕緊跑過去撿起來,打開一看,狂喜大吼起來,當然,他大吼的聲音也有點有氣無力:“鄉親們,有米了,對面的軍爺給了我們米,快來喫啊。”
躲在樹林裏的老百姓湧出了來,一共有五六十人,全都圍在了那人身邊。
人頭大小的一包米,這麼多人分,那肯定是不夠的。
但是他們已經在琢磨着,一人至少能幹上半碗米羹呢。
淳樸的他們根本沒敢想再找對面的軍爺討更多的糧食。
但是,他們不討,高家村卻會主動給。
白鳶又拿起了喊話筒:“現在知道我們不是壞人了吧?你們稍稍等一下,我們馬上弄船把你們接過河來,到咱們這邊來一起喫飯吧。”
老百姓們驚愕地看向了河的這一邊,臉上滿是不敢置信的表情。
高傑也驚了一驚:爲了這羣人,弄船?你當真的?
他馬上就發現,白鳶說的是真的!
工兵營的士兵放下了手裏的事情,開始弄船,他們隨軍攜帶着一種奇怪的袋子,不知道是什麼奇怪的材質造成的。拿鼓風機往裏面鼓氣、鼓氣,很快就吹成了一艘奇怪的,軟綿綿的充氣船。
工兵們划着這種奇怪的船到了對岸,把那羣餓得有氣無力的老百姓,一個個地接到了船上來,迎了過來。
一羣負責警戒的士兵拿着火銃鎮着場面,確保安全。
而別的士兵則熱情地迎了上去,將自己剛剛煮好的食物端到了這些老百姓的手裏:“喫吧,慢點喫,別噎着了。”
那五六十個老百姓一口飯入喉,立即哭了起來,眼淚嘩嘩止不住的往下流淌。
高傑坐在遠處,默默地看着這一幕。
他突然仰起頭,對着天空嘆道:“天尊,您說得對,我還沒有改造好,我手下那羣渣渣,更是沒有改造好。您不讓我帶他們出來,是對的。”
“我現在總算明白了政委給我講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了!”高傑嘆道:“我以前……也是個這樣的老百姓啊,現在拿起了刀子,有了部下,怎麼就把這件事給忘了呢?”
第995章 左良玉殺過來了
白鳶讓那些難民飽飽地喫上一頓之後,又給了一些路上喫的乾糧,然後讓他們去洛陽,那邊有專門救濟難民的工廠。
難民們千恩萬謝,帶着乾糧向洛陽去了。
白鳶一行人則繼續向着廬州前進。
走出“天尊佔區”之後,經常都能碰到難民,有時候稀稀拉拉一兩個在路邊乞食,有時候是整村整村的人沒東西可喫,在村子周邊到處挖樹皮草根。
民團只要看到難民,就必然會伸出援助之手,給糧,給他們指明去洛陽的路,還教他們到了洛陽之後如何獲得救助。
高傑一路上看着他們的舉動,內心受到了不小的震撼。
其實,人不會生來就是惡的!
只是從小生活的環境,身邊所有人的行事方式都是“惡”的,纔會把這個人也染成惡的。如果他身邊的人都是“善”的,自然而然也會受到感染,從而走上“善”的道路。
這也是所謂的“地域文化”形成的原因。
你身邊所有人都經常穿着草裙跳大神,等你長大了,自然也會穿上草裙接着奏樂接着舞,就是這麼個道理。
高傑天天跟着高家村民團這羣人一起行動,不知不覺,就開始檢討自己以前的爲人處世了。
不過,這樣的善舉行了沒幾天,高傑就開始感覺到問題了。
“白先生,咱們的軍糧消耗過快了吧?”高傑找到白鳶,劈頭就是一句:“這樣下去,你的民團還沒到廬州,士兵們攜帶的軍糧就會消耗殆盡。而且,你們這奢華的軍糧配置,沿途的州縣根本沒法給你們補給。”
明軍出門作戰,一般由沿途官府提供糧草,但是他們提供的糧草可不會太好,哪像高家村民團喫得這麼奢華?供不起供不起,根本供不起。
高傑心裏忍不住就想:你們軍糧喫完了,沒東西可喫的時候怎麼辦?還能像現在這樣幫助老百姓?到時候不搶老百姓都不錯了。
白鳶笑:“高將軍,這事我們早有準備,你就等着看吧。”
第二天中午,民團正在一個荒村裏暫時休息做飯的時候,來路響起了蒸汽機的嗚鳴聲。
高傑從帳篷裏跑出來,就看到一隊奇怪的,帶着貨斗的大鐵車,從後面駛來了。
這些大鐵車的貨鬥裏全都裝滿了軍糧,每一輛車都吡藥浊Ы铮粋�車隊駛過來,帶來了好幾萬斤糧食。
領頭的貨車上還跳下來一個民團士兵打扮的男子,大聲道:“後勤隊諸葛王禪前來報道,請白教習清點物資並簽字。”
白鳶收下物資,諸葛王禪便行了個軍禮,跳上大鐵車,帶着他的咻旉犛窒蜃怕尻柗较蚧厝チ恕�
高傑看着這一幕,嘴巴張得大大的:“哎?你們居然這樣補給物資?”
白鳶笑道:“你沒注意到嗎?我們的工兵營,在過來的路上一邊走,一邊在清理官道,確保我們的車輛可以從後面追上來,給我們提供物資。”
高傑這才恍然,來的路上,工兵營一邊走,一邊逢山開路,遇水搭橋,原來是爲了保證後勤物資的通暢。
他不禁嘆道:“難怪你們敢對老百姓那麼好,原來擁有很可靠的後勤……”
白鳶精神一振:“沒錯!天尊說過了,想做一個好人,光有一顆好的心腸是不夠的,還得有實力。沒實力的話,想幫人也幫不了,那所謂的好,就只能是一嘴空話了。”
高傑將這句話默默地記下了。
……
安慶……
史可法此時正如臨大敵。
闖王、闖將的軍隊正在包圍廬州,而廬州城與安慶城之間的直線距離,僅僅只有兩百多里。對於行動迅速的流寇來說,兩百多里路也就幾天時間。
因爲流寇大軍組織結構鬆散,所以當闖王闖將在廬州的時候,別的那些流寇頭目率領的小股部隊,會鋪開到上百里方圓,流寇的先頭部隊離安慶肯定只有一百里左右了。
史可法手上的兵力並不多,僅僅只有五百名高家村民團,還有本地的渣渣衛所兵三千,以及他來到安慶之後才招募來的安慶新民團三千。
這裏面最能打的,當然是五百名高家村民團,但是數量太少。
三千衛所兵嘛,大家都懂的,名爲三千,實則有沒有一千五都不好說,而且江南衛所的松馳感可不是吹的,真打起來,已經不如流寇小頭目帶的渣渣兵,碰上闖將的“老八隊”,只有死路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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