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十二变
一座破房子依山而建,房子旁邊還有一條小河,河水翠綠翠綠的,頗有些意境。
那破房子,就是所謂的“李靖故居”了。
李道玄只看了一眼就差點笑出聲來,秦王府的人也不知道從哪裏找來這麼個玩意兒,旁邊風景一流,房子卻殘破不堪,上了些年頭了。
這當然不會是真正的李靖故居,但真不真誰會在意呢?
門前掛個李靖故居的牌子,房子裏面還擺了破鐵槍,一堆破書。
就這麼個破東西,居然真有大量的遊客圍着它轉。
畢竟古代遊客還沒有經歷過各種“假風景區”的毒打,還都是天真的,萌萌噠的遊客。那羣書生也是如此,圍李靖故居不停的轉圈圈,裏面的任何一個擺設,都要稀奇地看上好一會兒。
有人開始吟詩了:“神頭嶺下衛公祠,樓觀穹隆賈碑。堪笑韓真豎子,指揮庭鄂以嬰兒。金戈鐵馬興王日,羽扇綸巾滅寇時。戰策本期經國用,初心不與亂臣知。”
旁邊的書生立即大聲叫道:“好詩,好詩!張公子真是好文采。”
顧兄卻搖了搖頭,低聲道:明明是元末明初的詩人王瀚寫的詩。一個人抄了,別的人卻在叫好。唉!
他說得小聲,沒人聽到,但李道玄用“關注”功能,不論多小的聲音也能聽得明明白白,不由得微微一愣:哎呦,原來是王瀚寫的呀,學習了學習了。
別的書生們都是真的在玩。
那顧兄卻又坐到了河邊的一個石桌子邊,拿出紙筆,記錄起自己的見聞來:三原縣大搞旅遊,西安府與三原縣之間的人員流動變得頗爲頻繁。西安府的達官貴人們,將錢花在了三原縣,被這裏的窮人賺入腰包……甚好!哪怕這個李靖故居是假的,也值得推廣。
李道玄看得有趣,乾脆走了過去,一屁股坐在了顧兄的對面。
顧兄感覺到對面有人,驚愕抬頭,見到對面坐着的是一個有點小眼熟的年輕人,卻又想不起來是在哪裏看到過的,奇道:“這位兄臺……”
李道玄笑道:“我姓李,別人都叫我李員外。”
“哦,李員外好。”顧兄抱了抱拳:“在下顧炎武,不知兄臺有何指教?”
李道玄聽到他的名字,心裏咯噔了一聲:我就感覺這位與別人不一樣,原來果然是大佬啊。
不過,這個大佬現在還很年輕,二十歲剛出頭,現在看起來還很不成熟,有點萌萌噠的樣子。
李道玄微笑道:“我是和你們一個車廂來的三原,在火車上就看到你與別的書生有所不同。到了此地,更覺得你有點鶴立雞羣,你在紙上寫寫畫畫,是在寫此行之見聞麼?”
第852章 仙人指路
顧炎武點了點頭:“在下正在遊歷天下,看四方奇聞。來到這西安府,就彷彿土包子進城一般,見識到了許多新奇無比的事物,在下便將這些事一一記錄下來。”
李道玄:“我看兄臺記錄的東西,不像是在寫遊記啊。似乎都是在分析一些利國富民的東西。”
顧炎武:“啊?李兄看到內容了嗎?真是讓李兄見笑了。”
他見這個李員外並不和他聊什麼風景,什麼詩詞,而是談“利國富民”,頓時讓他興趣大增,談興一下子就出來了,感覺比和那些書生聊天更有趣。
“李兄,在下這一次在西安旅行,見西安城郊建了大量的工廠,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眼花繚亂。而這些工廠給老百姓提供了大量的工作,給他們發放了大量的工錢。”顧炎武說到這裏,有點興奮:“真是好一幅國富民強的樣子,國家就應該這樣搞啊。”
李道玄:“哎呀,可巧了,我也感覺國家就該這樣搞。”
顧炎武興奮地搓着手:“我得把這些都寫下來,整理成疏,想辦法交到朝廷手裏,如果能讓皇上看到,說不定能有一點點用處。”
李道玄:“讓皇上看到?只怕未必會有什麼好結果哦。”
顧炎武:“哎?李兄何出此言?”
李道玄:“當今皇上是個什麼性格,顧兄還不知道?”
這話一出,顧炎武就愣了愣。
再仔細一想,汗水嘩啦啦一下就出來了。
雖然他才二十歲出頭,還沒有親身經歷過官場,但當今皇上是個什麼奇葩個性,還是有所耳聞的。幾年前,復社在虎丘集會,顧炎武也有去參加,當時就聽與會的官員們在議論。
官員們都說,當今皇上刻薄寡恩,多疑猜忌,做事情一陣風來一陣雨,在他手底下辦事,必須兢兢業業,如履薄冰。要是犯上一丁兒錯,搞不好就是革職拿辦的下場。
這可不是在污衊他!
這是真的!
顧炎武可是親眼見到陝西巡撫和山西巡撫像走馬燈一樣換,還有內閣首輔,換得更是像個陀螺一樣的旋轉。
李道玄嘿嘿笑了一聲:“你有沒有發現,靠着皇上一個人,拍腦袋來決定天下大事,有點不太對?”
顧炎武一聽這話,猛地一驚:“大膽!”
李道玄笑:“別兇我,兇我也沒用。我知道的,你是一個有見地的人,剛纔我說的那句話,你心裏也想過吧?”
顧炎武一時無言,甚至心中有點驚懼。
他發現,自己的心思被眼前這個人看穿了。
他有一個想法,一直藏在心中,從未與別人說過,那就是“兄巍钡睦砟睢�
他甚至早就偷偷寫好了一篇小作文,裏面說:“人君之於天下,不能以獨治也。獨治之而刑繁矣,兄沃檀胍印!�
但是他深知,這玩意兒一亮相,他就很有可能被殺頭。
所以這篇小作文被他捂得死死的,絕對不會拿出來給任何人看。甚至連復社那些老前輩,老朋友,也不知道他心裏在轉着這樣的念頭。
太大逆不道了!
李道玄見他整個人都僵了,也就不多說了,慢慢來嘛。
釣魚要講究的是願者上鉤,你不能把魚強行掛在鉤上。
他輕輕拍了拍顧炎武的肩膀,笑道:“推薦幾個地方,你可以去遊歷一下,但是一路上的所見所聞,最好不要寫給皇帝看,很容易殺頭的哦。”
顧炎武茫然地道:“何處?”
李道玄:“陝西澄城縣高家村、山西蒲州河東道,看完這兩個地方,你可以再北上去山西太原,新任山西巡撫吳甡,正準備大力發展山西。你若是去得快,便可以看到一大堆經世致用,利國富民的學問哦。”
顧炎武:“哎?”
李道玄說完,轉身就走。
顧炎武趕緊站起身來:“李兄別走,我還有事想要問問你,你究竟是怎麼……”
他想問你是怎麼知道我心裏想着“兄巍边@件事的。
但李道玄並沒有答他,他一個共感切換到了箱子外,沒有帶金色手套,伸手進箱子,抓起了量產型三號機,一揮手……
顧炎武眼中看到的,卻是眼前的“李員外”身子一晃,彷彿瞬間移動般,刷地一下就出現在了數十丈開外的地方,再一晃,刷地一下又移動到了數十丈開外的地方,再一晃,消失得無影無蹤。
顧炎武:“啊?縮地成寸?”
他心裏慌得不要不要的,剛纔和我說話的,究竟是個什麼人?或者是神仙?妖怪?
嚇壞了!
真真是嚇壞了。
顧炎武拔腿就跑,想要找個什麼人來聊聊。
正在這時候,前面過來了一羣新的遊客,是從西安過來的。全是純爺們兒,肌肉鼓得高高的那種,還穿着統一的服裝,原來是西安灞煤一廠的工人們,正在搞團建活動呢。
顧炎武一眼就看到,這羣人的胸口,全都刺繡着一個奇怪的人像,那張臉雖然是用線刺的,略帶抽像,但它的輪廓卻很眼熟,好像在什麼地方看過?
“啊?剛纔的李員外!”顧炎武猛地一驚:“就是這張臉啊。”
刺繡的臉和硅膠做的像真人的臉,是有一點點的不一樣,所以他先前看到李道玄的時候,還沒能對應得上來。
現在仔細一想,才發現,剛纔和自己說話的,可不就是道玄天尊本尊嗎?凡人能用得出縮地成寸的仙術麼?
顧炎武的汗水嘩啦啦的向下流。
驚愕,惶恐……
好一陣子之後,他才吞了一口唾沫,下定了決定:澄城縣高家村、山西蒲州、山西太原,這三個地方,我必須去看看了。
仙人指路,凡人豈有不去一窺究竟之理。
顧炎武刷地一下跳起來,對同行的書生們大聲叫道:“諸位,在下突然有點要事,要先走了,各位玩得開心。”
那羣書生:“哎?顧兄……別急嘛。”
顧炎武也不理會他們的挽留,拔腿就向火車站跑,不消片刻,他就跑沒了影兒。
書生們看着他的背影,齊齊搖頭:“顧兄啊,你急着跑去火車站也沒用啊,火站進站的時間是固定的呀?你終究還是得在火車站等着我們玩了回來一起走。”
當天傍晚,顧炎武坐在火車站的候車椅上,尷尬地看着同行的書生們回來了……一羣人大眼瞪小眼……
第853章 亮燈了
顧炎武在一番長途跋涉之後,終於來到了高家村本村。
他走下火車的時候,天色已是黃昏。
站在火車站臺上,他正好目睹到了太陽在西方緩緩沉落,從山坡的另一邊摔了下去,這一摔有點重,不治一晚上是治不好的,大約要明天早上才能再見到太陽他老人家了。
顧炎武不喜歡寫詩,所以對於這樣一幕,他連半點寫詩的興趣都沒有。
心裏盤算,仙人指路讓我來這裏,也不知道是要我看什麼。
剛想到這裏,就聽到身邊一起下火車的人在議論:“呀,太陽下山了,咱們邭庹婧茫R上就能看到‘亮燈’的一瞬間了。”
“是呀是呀,高家村本村亮燈的一瞬間,巍爲奇景呢。”
顧炎武大奇,轉頭過去,對着那幾人問道:“諸位,煩請指教,亮燈是什麼意思?”
那幾個人笑道:“高家村本村已經開始大量哂秒姛簦刻焯柾耆渖街幔苍O施會同時亮燈,那一瞬間,好看得不得了呢。”
顧炎武一臉的黑人問號。
就在這時候,遠處響起了一陣吆喝聲,是許多人齊聲嚷嚷出來的,高家主堡外牆,一大羣人看着平板電腦上面的時間,正在等着亮燈呢:“要亮燈啦!”
“亮燈倒計時!”
“十,九,八,七……”
顧炎武更懵了。
就在那羣人倒數完成,齊聲喊出“亮燈”的那一瞬間。
火車站的屋檐上,突然亮起了一排燈光。
接着,整個高家村本村,到處都亮起了燈光。
高家主堡、高家商圈兩個地方,是亮得最兇的,絢爛多彩的彩燈,一瞬間就在主堡和商圈的房子上亮起,建築的輪廓配上燈光,一下子彷彿夢幻。
顧炎武嚇了一大跳:“啊!”
在等着這一瞬間的其他人,卻齊聲歡呼起來:“看到啦,好看好看,百看不厭啊。”
顧炎武:“這是什麼燈,爲何如此之亮?油燈?蠟燭燈?”
旁邊的人笑:“電燈啦!”
顧炎武:“電?”他指了指天空:“閃電的電嗎?”
旁邊的人笑:“是哦!閃電的電。”
顧炎武:“真是?”
一個沒文化的大老粗村民笑道:“天尊把天上的閃電抓下來,給咱們點燈用。”
顧炎武:“!!!”
這一驚,當真非小,嚇得他小腦都差點萎縮。
但就在這時候,史可法從旁邊冒了出來,對着那瞎說的村民笑罵道:“別在那裏胡說八道嚇唬遊客。”
大老粗吐了吐舌頭,拔腿就跑。
顧炎武這纔看清了史可法,只見他穿着一身官服,從官服上的裝飾看來,像是正七品。
這裏是澄城縣的一個小村子,出現穿七品官服的人,那一定就是縣令了吧?澄城縣令還是挺有名的,著名東林黨人,梁世賢。據說他前幾年爲了保護百姓,不收稅。頂撞皇帝,最後被皇帝叱責,不給他升官也不調任,按死在了澄城縣令的位置上,至今已經在這裏做了七年多的縣令了。
顧炎武趕緊行禮:“縣尊大人有禮了!”
“縣尊?”史可法笑了:“別別,本官不是這裏的縣尊,本官是西安府推官,史可法。”
“西安推官?”顧炎武看不懂了,你一個西安推官,怎麼在澄城縣的一個山村裏?搞沒搞錯?
“別在這意這些事啦。”史可法笑道:“官位在這裏一錢不值,在這裏最重要的是本事。”
顧炎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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