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十二变
白桿兵們雖然負重，但是心情卻極好。
揹着大量的食物上路，誰能不開心啊？
一千零五十人的奇怪軍隊，離開了溫縣縣城，向着修武縣的方向前進。
李道玄長時間躲在馬車裏，也不出來。
張鳳儀其實對他挺好奇的，但她一個女將，卻也不方便老是纏着一個年輕男子尬聊，也就不主動來和李道玄說話。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出現一個被破壞的縣城。
這裏就是修武縣了。
數月前，李自成攻破修武縣，轉進懷慶府，爲戰略失誤的流寇打開了新局面。
而這個修武縣城受到的傷害，比溫縣有過之，無不及。
縣令劉鳳翔戰死，縣民幾乎被殺了個乾淨，城裏的建築物也幾乎全部被燒燬。
前方斥候來報：“四川總兵鄧玘，正在殘破的修武縣裏駐紮。”
四川總兵鄧玘？李道玄對這個名字有點印象，也是明末鎮壓流寇比較著名的一個將軍，史書裏經常能看到他的名字。
玘由小校，大小數百戰，所向克捷。
他正在這邊查鄧玘的資料呢，前方的破城裏，迎出一個長得並不高大，看起來短小精悍的中年男子，對着張鳳儀揮手：“喲，獨眼馬的婆娘，我們兩個居然在勒點碰倒起了。”
他這一開口，就是滿滿的川味。
李道玄出生於雙慶市，倒是聽得懂四川話，眉頭微皺：獨眼馬的婆娘這個稱呼方式，實在難聽了點，這人很沒禮貌啊。
……
爲表現鄧玘沒禮貌，這裏用了一句土話。
但看不懂四川土話的讀者會有閱讀困難，所以後面他會改說普通話，方便全國讀者朋友閱讀。懂四川話的朋友自行在腦海裏給他翻譯成川話吧。
第690章 以卵擊石
張鳳儀顯然也有點不喜歡這個稱呼，微微皺起了眉頭：“鄧將軍，你也來了？你不是去了東北萊州，對付孔有德叛軍去了嗎？”
鄧玘嘿嘿笑：“老子在萊州立了大功，凱旋迴川，走到半路上，聽說僮影鼑鷳褢c府。兵部調老子來這裏解懷慶府的圍，結果我到了懷慶府才聽說僮犹舆M山裏了。現在撲了個空，就只能在修武縣裏暫時待着。”
說到這裏，他臉上露出不耐煩的表情：“這狗日的地方，鳥都不拉個屎，我想在縣城裏來找縣令討點糧，才發現縣城裏居然人都沒得兩個。”
他大大咧咧葉道：“你那兒有多的糧沒？分點給老子，回了四川之後再還給你。”
張鳳儀心中暗罵：你會還纔怪！傻子纔會借你糧。
她搖了搖頭：“我們川中白桿兵也是從遼東戰場回來的，也沒多少糧了，自己都不夠喫，借不了你。”
鄧玘罵罵咧咧地道：“媽的，個個都喊沒糧、沒糧、沒糧，老子手下的兵沒糧怎麼打仗？”
張鳳儀不想聽他抱怨，問道：“我剛從溫縣那邊過來，離戰場有點遠，你知道現在流寇的動向嗎？”
鄧玘：“老子曉得個屁。”
兩人正說到這裏，突然見一騎快馬飛奔而至，馬上騎士滾鞍落馬，臉上表情極慌的那種，大吼道：“啊，能在這裏碰上兩位將軍，那就太好了，請兩位將軍速速救援。”
張鳳儀表情一緊：“怎麼了？”
鄧玘卻罵罵咧咧地道：“又是哪裏要老子救？”
那信使飛快地道：“流寇鑽進太行山後，不知所蹤了一段時間，就在幾日前，流寇突然再度出現。闖王翻過太行山，出現在了河北境內；閻正虎據交城，進逼太原；上天龍據吳城，進逼汾州；紫金梁、西營八大王攻沁州、武鄉……”
張鳳儀：“哎！”
鄧玘：“哈哈哈，又開花了，又開花了。”
張鳳儀轉過頭，怒瞪了他一眼：“你笑個屁啊，趕緊救援纔是，你打算救援哪裏？”
鄧玘：“老子救個屁，沒有糧，老子哪裏都不救，先去找點糧食再說。”
那騎士大急：“怎麼能這樣？”
鄧玘：“算了算了，還是隨便救個地方吧。老子乾脆去河北看看，河北那邊應該有糧，在路上搞點糧，然後把跑進河北的流寇收拾掉。”
說完，鄧玘轉身就走，一邊走，嘴裏還一邊在罵罵咧咧的，滿嘴四川髒話亂飆。
張鳳儀認真地考慮了一下之後，道：“太原和汾州都太遠了，我救不了這麼遠的地方。沁州和武鄉倒是比較近，我乾脆就去救援這兩處吧。”
坐在大車裏的李道玄刷地一下跳了出來：“張將軍，剛纔你也聽到了，攻打沁州和武鄉的，是紫金梁和西營八大王。這可是佘娭髁Γ∧亲辖鹆含F在是佘娎洗螅鳡I八大王也是兇殘狠毒之輩，你只有一千兵力，還是別主動去挑戰這麼強大的敵人吧。”
王嘉胤死後，紫金梁就是老大。
他麾下的主力部隊也全是兇悍的邊軍，以張鳳儀這點兵力，還真是不該去碰紫金梁的。
張鳳儀卻搖頭道：“咱們不能因爲僮訌姶螅筒痪瘸浅兀切┍唤俾拥睦习傩眨团巫殴俦ゴ罹饶亍Ｙ子雖強，我們也未必沒有機會，只要去拖上一拖，等着張宗衡、左良玉、許鼎臣的大軍到來就好。”
李道玄輕嘆了一口氣，她說得有理。
這下總算明白了張鳳儀是怎麼死的了！
以卵擊石啊。
看來，侯家莊就在沁州、武鄉這兩個地方中的一個。
既然知道了大致方向，倒也不是沒有救她的機會了。
沁州和武鄉，離自己的哪一個地盤最近？
李道玄坐回了馬車裏，然後刷地一下，意識跳回到了箱子外面，打開地圖軟件，仔細一查了一查，很快就查到了。
沁州和武鄉兩地，在山西中部，而李道玄掌握的地方離這裏最近的，就是……平陽府。
目前駐紮在平陽府的是王二和白貓這兩員大將。
白貓還帶着官兵千總的身份，可以名正言順地出擊。
那就決定了！
李道玄的神智，刷地一下跳向了平陽府。
……
冷，十二月，很冷。
但只是乾冷，沒有雪花。
平陽知府竇文達，正黑着一張臉，翻看着朝廷的邸報。白貓穿着一身戎裝坐在旁邊，王二假裝成他的手下，站在白貓身後半步的距離。
竇文達嘆道：“僮佑謥砹耍蝗灰幌伦訌奶猩窖Y鑽出來，兵分數路，一下子又鬧得山西雞犬不寧。唉……看，他們居然已經到了沁州和武鄉，離咱們這裏僅僅只有兩百里。”
“王千總，最近這些天，你可要做好防備啊，斥候什麼的多放點出去。”竇文達一臉擔憂之色：“本官真害怕有一天早上起牀，就發現平陽府已經被僮影鼑恕！�
白貓點頭：“嗯，放心好了，我會守好平陽府的。”
他剛說完這句話，坐在他肩頭上的布偶天尊，就動了，湊近到他耳邊，壓低聲道：“準備出兵，去救援沁州和武鄉。”
白貓一聽這話，瞬間改口，對竇文達道：“我剛想了一下，躲在府城裏防守，太聳包了，不是我輩軍人應該做的事。既然僮右呀浀搅饲咧莺臀淇h，我輩軍人，就應該主動出擊，殺敵於百里之外。”
竇文達：“！！！”
這一驚非小，他一把抓住了白貓的胳膊：“王將軍，切勿胡鬧，你只是一個千總，手下僅僅一千兵力。那攻打沁州和武鄉卻是紫金梁本部……”
白貓：“大丈夫馬革裹屍，根本不虛。知府大人，你率領民團守好平陽府吧，末將去去就來。”
竇文達：“別這樣啊。留下來守城啊，你不能丟下我們走掉，這平陽府沒有你不行。”
白貓：“知府大人似乎忘了，末將並不是平陽守備，只是一個從山西過來，負責包圍追擊佘姷那舭 Ｎ乙恢绷羰仄疥柺遣缓弦幘氐模�是應該果斷地追着佘姶颍讲回摶噬蠈ξ业钠谠S。”
竇文達無語淚凝咽。
第691章 多路出擊
就在白貓率軍出擊，前往沁州和武鄉的同時。
守着黃河龍門大橋的石堅部，也同時得到了天尊的通知，石堅也點起一千人，開始向東出發。
駐紮在蒲州的老南風和固原老邊軍們，也開始向北出發。
駐紮在河東城的邢紅狼部，是高家村的主力部隊，留下一千人駐守河東道，另外派出三千人，由邢紅狼、程旭兩人各領一千五百人，分兩路出發。
邢紅狼狼部向北出發，而程旭部先向東至晉城，再向北來與李道玄匯合。
高家村多年來經營起的數個據點，同時派出了大軍，鋪開了大網。
川中白桿兵，正在飛快地行軍。
一路飛速行軍，穿過數個州縣，趕到了潞安府。
潞安府也即是現在的長治市，城池高大威武，城牆厚實，裏面駐守着一千衛所兵，靠着高大的城牆和城中數萬百姓死守，倒是沒有被僮庸テ啤�
但潞安府外面的縣城、鄉鎮、農村，卻已經被流寇禍害得一片糜爛。
張鳳儀率軍趕到城下，也不進城，只是仰頭對着城裏的守軍問道：“佘姮F在何處？”
守城的衛所兵根本答不上來，只是拼命的搖頭：“佘妬砉ミ^一次潞安府，不克。他們就轉向北方的沁州、武鄉兩地了，我們連斥候都不敢派出城外，所以完全不知道佘姷娜ハ颍峭獾那闆r也全然不知。”
張鳳儀氣得不行：“斥候都不敢出城？太過膽小。”
衛所兵們也委屈：“我們沒有戰馬，普通的車馬它不頂用啊。”
張鳳儀：“……”
李道玄輕嘆了一聲：“衛所兵也就是被朝廷允許披甲的農民而已，就不要太苛求他們了。”
張鳳儀仔細想了想，這倒也是，嘆了口氣。
此地距離沁州還有一百多里，她也不想在這裏耽擱了時間，引馬繼續向北。
不過，從這裏開始，李道玄就知道：前面開始不安全了。
天知道侯家莊會出現在什麼地方！
李道玄現在被張鳳儀請爲軍師，那當然要說點像軍師一樣的話：“張將軍，從此處開始向北，就是流寇肆虐之地。咱們也把斥候放出去，儘量放遠些吧。”
張鳳儀：“嗯，這是應該的。”
她立即派出數名斥候，向前前方遠遠地散了出去。
李道玄心裏暗想：白桿兵乃是明末著名的強軍，張鳳儀也是上了史書的將軍，放出斥候偵察敵情這種基本操作，按理說沒有我提醒，她也會做得很好。
所以，侯家莊之役，應該不是單純的斥候沒探查到伏兵導致的被圍。
那像她這樣的將軍加上強大的白桿兵，是怎麼被佘娊o圍起來的呢？
實在有點匪夷所思，我一定得小心注意細節。
切了切視角，找了找自己的高家村的部隊，白貓軍來得最快，離這裏只有一百多里了。石堅次之，還有一百五十餘里。邢紅狼、程旭、老南風，這三隻部隊離這裏還有兩百多里遠。
支援過來尚需時間。
李道玄很想開口讓張鳳儀行軍慢一點，但他一看到張鳳儀心急火撩，要去幫沁州和武鄉兩地的模樣，就知道勸了也沒用，還是作罷吧。
大軍繼續向北，一天走出了四十餘里。
路上只要碰到本地老百姓，李道玄就會去將他攔下來，給他一塊小小的碎銀子，然後問他附近有沒有一個叫侯家莊的地方。
幸叩氖牵宦穯栠^來，並沒有聽到侯家莊這三個字。
當天傍晚，斥候突然回來報告，前方屯留縣，發現一支佘娬诳h城中劫掠。
張鳳儀二話不說，領軍殺了過去。
那佘姶蜃乓幻娲笃欤厦鎸懽湃齻�大字“金鋼鑽”，是個完全沒聽過的角色，被白桿兵一衝，立即就潰不成軍，逃散開去。
白桿兵奪下縣城，才發現城中到處是老百姓的屍體，到處都是燒燬的房屋。
這畫面雖然已經看過無數次，但再次看到，還是讓人黯然神傷。
張鳳儀更加不想拖延時間，只想儘快幹掉流寇，在破敗的屯留縣城裏休息一了晚，第二天大早，繼續揮軍北上。
……
沁州城已經破了。
紫金梁王自用的大軍，此時正屯紮在沁州城中，而另一股流寇西營八大王（張獻忠），則在不遠處的武鄉搶劫。
懷慶府城下一戰，佘姲l現把二十萬人擺在一塊兒會導致食物不夠，所以就聽從了李自成的意見，再一次分散開來，各搶各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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