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裏的大明 第327章

作者:三十二变

  翻來覆去的睡了一會兒,毫無半點睡意,他便從五顏六色的帳篷裏鑽了出來,一個人漫步在夜晚的溫縣縣城裏。

  城裏一片漆黑,只有城牆上幾個火盆在燃燒,露出點不爭氣光芒。

  樊尚燝左看右看,發現城牆上只有很少的幾個守兵,大部份的士兵居然都在睡覺,溫縣就像一個不設防的,和平時期的縣城一般。

  這個發現嚇了他一大跳,趕緊跑向李道玄的帳篷,掀開帳篷門簾。進去一看,李道玄正坐在帳篷角落的地面上,盤膝而坐,不言不動,似乎正在修養內息。

  樊尚燝趕緊雙手抓住李道玄的肩膀,一陣猛地搖晃:“蕭世俠,蕭巨俠,咱們白天還在說,今晚僮右獊硪挂u,你怎麼能一點安排都沒有,幾乎所有士兵都在睡覺啊。”

  搖了好久,蕭巨俠居然一點反應也沒有。

  樊尚燝嚇了一跳,伸手探了探蕭巨俠的鼻息……

  然後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沒有鼻息!

  蕭巨俠沒氣了!

  “啊啊啊啊!”樊尚燝一聲慘叫:“完了,蕭巨俠居然在這麼緊要的關頭過世了,爲什麼?爲什麼會這樣?是練功練岔了氣嗎?怎麼能這樣?你不能就這樣離開,流寇還在外面啊。溫縣要怎麼辦?”

  他跌跌撞撞跑出帳篷,失魂落魄地又跑向陳元波的帳篷,衝進去,把熟睡中的陳元波一陣猛搖:“完了,蕭世俠死了,蕭巨俠死了。”

  陳元波被搖得差點散架,坐起來一臉懵:“巡撫大人,搞什麼呀?”

  樊尚燝:“蕭巨俠死了,沒氣了,沒氣了,手腳冰涼啊。”

  陳元波心中噗地一聲笑:那只是天尊的一個雕像,天尊不附身時,它哪來什麼氣?手腳冰涼纔是正道理啊。

  不過,這話也不能就這麼說。

  他只好淡定地道:“巡撫大人放心,蕭巨俠只是在練功。”

  樊尚燝:“啥?練功?”

  陳元波:“那個功夫叫做冰魂凝氣功,練的時候全身如墮冰窟一樣,手腳當然就冷了,而且鼻息也會變得悠長,一兩個時辰纔會呼吸一口氣。”

  樊尚燝:“你怕不是在糊弄本官?”

  陳元波:“下官不敢。”

  樊尚燝:“我怎麼看都感覺蕭巨俠死了。”

  陳元波:“放心放心,一會兒蕭巨俠練功一個大周天之後,會醒過來的。”

  樊尚燝心裏還是忐忑不安得很:“好吧,先不說蕭巨俠的事了,你們這防守怎麼回事?明明猜到了僮涌赡芤挂u,爲何防守如此鬆懈?”

  陳元波:“因爲僮俞岚胍估u會來夜襲,前半夜是不會來的。蕭巨俠就讓我們前半夜好好休息,睡好覺,精神抖敚岚胍购檬帐澳切┕焚。”

  樊尚燝:“僮邮颤N時候攻城,你們也能知道?”

  “知道啊!”陳元波道:“蕭巨俠剛纔夜探了贍I,偷聽到了偾醯挠嬄浴!�

  樊尚燝:“絲!”

  空氣中的涼皮,化爲絲狀,被他吸了進去。

  樊尚燝還是第一次聽說有這種事,兩軍交戰,一方總大將偷偷潛進敵營,偷聽敵人的計略,這他孃的不要太離譜,這是哪個小說評書裏的劇情搬了過來?

  想讓他馬上相信,那是不可能的。

  樊尚燝實在是有點懵。

  就在這時候,身後突然響起了李道玄的聲音:“呀?你們半夜三更不睡覺在幹嘛呢?”

  樊尚燝猛地一回頭,就看到李道玄正對着他揮手。

  樊尚燝:“哎?哎哎哎?真的活了?”

  李道玄:“?”

  陳元波對着他擠了擠眼睛,飛快地道:“蕭巨俠,剛纔你在練那個冰魄凝氣功時,巡撫大人還以爲您已經過世了。”

  李道玄:“哦哦哦,原來是這樣啊。哈哈,感謝關心,我練那門功夫邪得很,練功的時候確實像個死人。”

  樊尚燝上前一步,抓住了李道玄的手掌,一摸:“還是很冰啊。”

  李道玄:“習慣了就好了,我這個人冬天都是小手冰涼的。”

  樊尚燝:“……”

  李道玄:“巡撫大人還是趕緊去休息吧,後半夜會有熱鬧可看哦,你也不想熱鬧來的時候打瞌睡吧?”

  樊尚燝:“唉,本官哪裏睡得着。”

  “好吧,睡不着也沒關係,但不要吵鬧,讓將士們好好多睡一會兒。”李道玄:“我也要繼續練功了,巡撫大人可別再說我死啦。”

  說完,他徑直回了帳篷,又一次盤膝坐了下來,瞬間沒了氣息。

  樊尚燝感覺到心裏毛毛的,這大俠爲人倒是不錯,就是詭異了些,罷了罷了,老夫還是儘量睡一睡吧。

  樊尚燝回了帳篷,然而翻來覆去還是睡不着,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突然響起了人聲。

  他趕緊從帳篷裏跑出來,就看到蕭巨俠、陳元波,還有五百火銃兵,正在準備行動。

  火銃兵們用飛快的速度穿好了衣服跑出帳篷,短短几十息的時間,他們不但能穿好衣服,拿好武器,甚至還能把被子摺疊成一個豆腐塊兒,連被子的邊角都是牽直了的。

  樊尚燝看得整個人都發懵:爲什麼要把被子疊成這樣啊?

  只見蕭巨俠站在一大羣火銃兵前面,笑道:“半個時辰之後,僮泳鸵_始夜襲,大家各就各位。”

  士兵們整整齊齊地行了一個禮,然後就要往北門方向跑。

  李道玄:“不,不是北門,僮訒䦶臇|門來。”

  樊尚燝:“哎?你連僮訌哪倪吂ミ^來也能知道?”

  李道玄微笑:“我先前夜探贍I,將僮拥娜P計劃,都聽了個清清楚楚。”

  樊尚燝:“……”

  五百火銃兵轉向了東門。

  大夥兒根本就沒有守城牆的意思,直接跑出了城外。

  工兵在東城門外的空地上挖呀挖的,不知道在搞什麼。

  其餘的人在隊長的安排下,分成數個小隊,在樹林裏匍匐了下來,反正黑煙瞎火,誰也看不遠,他們甚至都不需要尋找很好的藏身之地,隨便在地上找個小土坑趴進去就好。

  樊尚燝反正也看不懂,只能在旁邊幹看着。

  一切準備停當之後,所有人全部藏好了。

  東城門又恢復了安靜,只留了兩個哨兵,在昏暗的火盆光下,巡邏着城頭。

第679章 我得上去衝一波

  南營八大王的隊伍動了。

  後半夜了,人類最困的時候。

  哪怕是熬夜高手的現代人,到了後半夜,也會熬不住。

  南營八大王選在了這個時候來夜襲,感覺自己已經贏了一大半了。

  一萬佘娒咳俗煅Y叼着一枚銅錢。

  這是南營八大王從《三國演義》裏學來的絕招,自以爲這一招能讓人嗦不出話來,然而實際出發時,他才發現自己錯了。

  俦鴤儼雁~錢叼在嘴裏,還是能說話。

  “他孃的,《三國演義》誤我啊。”

  南營八大王:“這騙子書,銅錢在嘴裏叼着明明能說話。看,我現在就說得溜溜的。”

  旁邊的手下趕緊拍馬屁道:“寫書的文人,都是些廢物,一點也沒有生活常識。”

  “就是就是,這不是老大的錯,是寫書的人瞎JB寫。”

  “老大叼着銅錢還能說話,真是神技,天下只有老大做得到,老大最厲害。”

  南營八大王突然發現哪裏不對:“你們不也做得到嗎?”

  那手下:“……”

  於是,俦鴤兙驮谶@不靠譜的低聲對話中,緩緩地前進了。

  他們先向東走,繞了一圈到了溫縣的東邊,然後再小心翼翼,緩緩地摸過來。

  月光皎潔,勉強能看個幾丈的距離,但在這個距離之外,看到的就是一片黑乎乎了。

  這樣的能見度,火銃兵根本就是廢物,不虛,完全不用虛。

  一名俦咦抛咦牛蝗桓械侥难Y不對:“老大,咱們旁邊的草叢剛纔晃了兩下,似乎有個什麼奇怪的東西在跟着咱們一起向前走。”

  南營八大王:“奇怪的東西?能有多奇怪?”

  俦骸鞍驼拼螅苄。抑豢吹絺�黑影,一晃就在草叢裏裏去了,沒看清。”

  南營八大王:“巴掌大的東西嗎?老鼠吧,除了老鼠還能是啥?別他孃的疑神疑鬼的,半夜三更正是老鼠出門玩的時候。”

  那俦緛磉�打算來草叢裏看看,捱了罵,只好繼續向前走了。

  躲在草叢裏的小天尊這才從一片巨大的蕨類植物葉子後面探出頭來:“切!”

  很快……

  前面就是高家村的伏擊圈了。

  伏擊圈故意沒有放在城下,而是放在了離城還有一定距離的地方,因爲,佘娙羰堑搅顺窍拢鸵校矔⌒囊硪淼淖龊脩痿Y準備。

  但在離城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正是俦铙犘傅臅r候。

  他們死也不會想到,城裏的敵人會跑到半路上這個位置來伏擊他們的。

  李道玄刷地一下切換,跳到了陳元波胸口的銀線天尊上,用只有陳元波能聽到的低聲量道:“可以開始了!”

  陳元波心中暗喜,趕緊站直了身子:“傳令,開始作戰。作戰名稱‘幹掉南營八大王’,簡稱‘贛南’。”

  站在他身邊的樊尚燝有點懵:“開始了?僮右呀泚砹藛幔俊�

  陳元波點頭:“來了,就在前面那一片深邃的黑暗之中了。”

  樊尚燝:“你究竟是怎麼知道僮觼淼模勘竟倏蓻]看到半個僮樱矝]看到什麼火把,沒聽到聲音,完全是一片黑的啊。”

  陳元波:“軍中祕法!叫做夜啼傳訊。剛纔那幾聲鳥叫,就是我們的斥候傳回來的消息。”

  樊尚燝佩服得五體投地:“本官爲官多年,自以爲見多識廣,卻不知道世界上還有如此傳訊之法,今日真是大開眼界。尤其是你們這個作戰代號,贛南人會來找你們麻煩的。”

  陳元波的命令一下去,立即有一個士兵,拿着火拆子走到了城外的一條小土溝邊,然後劃亮了火拆子,往土溝裏一扔……

  “轟!”

  一道火光,從土溝裏衝起,然後沿着那條土溝,飛快地向前燃燒了出去。

  原來,先前工兵在地上挖的,就是這個土溝,溝裏放了乾草,倒了些火油,現在一點火,那火油就一路燃燒過去,沿着土溝向前蔓延。

  火光像一條水流,流到前方,分了個岔,變成了兩條火流向前流動,再繼續分岔,很快,前方一大片區域,都被火溝裏的火光照亮了。

  而這一片區域裏,正站着南營八大王和他的偷襲部隊。

  這些人有點懵,他們走着走着,突然見到前面兩條火龍燒過來,然後他們周圍、地面、到處都起火,火光一下子亮如白晝。

  俦鴤冓s緊跳開,離火溝遠一點。

  南營八大王猛地一下明白過來,大吼道:“中伏了!我們的夜襲計劃敗露了。”

  他的吼聲還沒完呢,周圍的黑暗中,火銃響起。

  “呯呯呯!”

  躲藏在伏擊點周圍樹林裏的火銃兵們,開火了。

  火光照亮了俦尰疸|兵們在很遠的距離也能清楚地看到他們,而與之相反,俦鴤冋驹诿髁恋牡胤娇聪蚝诎档牡胤剑瑓s什麼也看不見。

  敵在明,我在暗。

  一大片俦袕椀瓜隆�

  有人拿出弓,想要反擊,但一個人都看不見怎麼反擊?只能對着黑暗中亂射箭,毫無準頭可言。

  有人提着把刀,想要殺進樹林裏去和火銃兵近身肉搏,但是向前跑了好一會兒也沒見到半個火銃兵,中了一彈,倒斃在地。

  樊尚燝站在遠處的黑暗中,彷彿在看戲臺上被聚光燈照着的演員一樣看着俦鴤儯此麄儜K叫,倒下,茫然失摸,連東南西北也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