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裏的大明 第304章

作者:三十二变

  男子微笑:“您是李家外派在西安府的二掌櫃,手上掌握着李家在西安府所有的產業,現在城裏稍稍有點身份地位的人,誰能不認識您啊?”

  王堂聽了這話,心裏有點暗樂,被人重視的感覺真不錯。

  那男子繼續道:“在下是在這西安府裏專門承接各種建築、裝飾的包工頭兒,鄭青鄭老爺家裏的管事。”

  包工頭鄭青?王堂不認識這個人,但是知道有包工頭這麼一種職業。這種包工頭認識許多許多工匠,有錢人家裏要起個庭院、修一幢樓、造個花園什麼的,就會去找這種包工頭。

  包工頭負責找來各種各樣的工匠,幫僱主把房子、庭院什麼的建起來。

  以前澄城縣城就有一個叫騰逸風的包工頭,後來跟了高家村混,去做起了水泥廠的廠長呢。

  王堂就有點不懂了,這傢伙找我幹嘛?

  管事臉上露出古怪笑容:“我家老爺,想和王掌櫃多親近親近,做個朋友,這裏有一個小小禮物,不成敬意。”

  說完,他就雙手遞過來了一個精美的小盒子。

  王堂把小盒子稍稍打開了一條縫,向裏面一看,就驚了一驚,裏面居然是一個玉獅子,雕刻得極爲精美,看起來能值幾個錢。

  王堂:“無功不受祿……”

  那管事卻笑道:“只是交個朋友,又不是非要有什麼功呀祿呀的,我家老爺只是欣賞王掌櫃的本事而已,您放心,絕對不牽涉任何齷齪事。”

  王堂聽到這裏,放下了戒心,頗有些開心:“原來如此啊。”

  管事拱了拱手:“禮物送到,那我就先行告辭了,有空時,我家老爺想請王掌櫃喝上一杯,聽聽曲兒,還請王掌櫃賞臉。”

  王堂笑道:“好啊好啊。”

  那管事說完就閃,還真是沒提任何要求。

  王堂有點飄了,拿着禮盒,走路都走得更威風了些。

  在城裏轉了兩圈,買了些生活用品,他突然就發現了趴地兔,剛剛從一個已經被高家村買下的酒樓裏走出來,祖傳的寶劍斜掛在腰間,走路的樣子大搖大擺,看起來比王堂還要威風,還要囂張。

  王堂心裏琢磨起來,要不要打個招呼呢?

  算了,還是不打招呼吧。

  他這種年輕一代的知識份子,和高家村第一代的領導人們,還真是尿不到一個壺裏,根本聊不起來,不是一個社交圈的人。

  王堂乾脆向旁邊的菜攤後面一躲,藏了起來。

  正在這時候,王堂突然發現,剛纔給自己送了禮的管事,又走到了趴地兔的面前。

  那管事還是一樣的開場白:“兔爺,您好啊。”

  趴地兔斜眼:“你誰呀?”

  管事趕緊自我介紹:“我是包工頭鄭青鄭老爺的管事。”

  “哦?包工頭?”趴地兔奇道:“幹嘛的?”

  王堂心中暗笑:兔爺真的是個典型的不學無術,連包工頭是幹嘛的都不知道,你以前應該也見過騰逸風啊,怎麼就把人家給忘了呢?真真是惹人笑話了。

  管事也有點尷尬,不過他是來求人的,尷尬也得忍住不表現出來,反而還要陪笑臉:“包工頭就是……”

  他叭啦叭啦,把包工頭是幹嘛的介紹了一遍。

  趴地兔:“哦哦,原來是做這個的,挺厲害啊。”

  管事微笑:“咱們家鄭老爺還是有些手段的,這城裏三教九流,都有結識,人面超廣的,最喜歡和人交朋友。”

  說着,他就拿出了禮盒,遞到了趴地兔面前,把剛纔對王堂說的那番話,又給甩了出來:“我家老爺想和您交個朋友,放心,絕對不提任何要求,沒有任何齷齪。”

  王堂剛纔就是在這種話術下,接過了禮盒的。

  他心裏暗想:兔爺應該也會接吧?

  不過……

  他馬上就知道自己錯了。

  趴地兔甚至都沒有伸手去接那盒子,而是刷刷刷退了三步,臉上露出了古怪的表情:“哇,你小子想坑我?”

  管事:“哎?哪有,只是想交個朋友。”

  “少來!”趴地兔哼哼道:“你當本兔爺是不懂事的小孩不成?本兔爺縱橫江湖二十餘載,什麼雞鳴狗盜的手段沒見過?你家老爺和我交朋友是什麼意思當我不懂嗎?今天是交個朋友,明天一起聽戲,後來就要一起搞生意了是吧?我李家在西安的產業,如果有個什麼店面擴建,重新裝潢,買地建廠……好多好多業務,全都應該交給好朋友來做,對吧?”

  管事:“……”

  趴地兔:“而且,本兔爺和好朋友之間,也不能太市儈,不能討價還價了是吧?別的工頭用五十兩銀子能做的活兒,在你家老爺那裏就得一百兩才能做了,多出來的五十兩銀子,我分一半,你家老爺分一半,是不是呀?”

  管事:“……”

  趴地兔刷地一下拔出了祖傳的寶劍,用劍尖指着管事的臉道:“他孃的,看不起本兔爺是吧?本兔爺行俠仗義二十餘載,豈是你拿點財貨就能打動之輩?立即滾,有多遠滾多遠,不然我一劍……咳……不行,天尊說了,俠客不能以武犯禁,亂動劍砍人不好。”

  他把劍往劍鞘裏一插,舉起了阌鄞蟮娜^:“用拳頭打人就沒有問題了。”

第634章 給他們就是

  管事的狼狽不堪地退開了幾步,慫在了街邊。

  趴地兔哼哼了兩聲,拍了拍手,繼續壓馬路。嘴裏哼着小曲兒,在街上左晃晃,右晃晃。

  前面路邊躺着個乞丐,看起來很可憐的樣子。趴地兔伸手入懷,在兜裏摸了半天,摸不出銀子來,一臉的尷尬,脫下鞋子,從鞋子裏倒了三個銅錢出來,放到了乞丐的手裏,然後又繼續向前晃了出去。

  乞丐剛接過銅錢,就感覺自己的嗅覺細胞遭到重擊,噗通一聲倒地,好半響沒能緩過來。

  趴地兔樂呵呵地走遠,消失在了街道拐角處。

  這時候王堂才從藏身之處鑽了出來。

  先遠遠地看了一眼趴地兔消失的方向,再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裏的禮盒……

  在這一瞬間,他差點羞愧地找個地縫鑽了進去。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了爲什麼趴地兔是大領導,他只能做副手。在思想覺悟這一項上,他離趴地兔的境界還遠得很呢。

  深深地吸了兩口氣之後,他向前緊走了兩步,到了那發愣的管事面前,將禮盒往他手裏一放:“想要拿到活計,正大光明的來找我們,只要報價合理,活計做得踏實,我們就會將生意交給你家老爺做。靠着送禮拉關係,不是正道兒。”

  管事:“哎哎哎?”

  王堂又向前趕緊多走了幾步,從懷裏摸出一塊碎銀子,放到了那個被銅錢燻得發懵的乞丐手裏,然後趕緊撒腿向前狂奔了一段兒,在拐角過去的另一條街上,追上了趴地兔。

  “兔爺!”王堂大聲招呼道:“兔爺好巧,你也出來逛街呀?”

  趴地兔嘿嘿笑:“出來溜達一圈,看看有沒有什麼俠義之事可以做。哈哈哈,剛纔碰到一個乞丐,窮得喫不起飯的模樣,本兔爺本着俠義精神,給了他一錠銀子。”

  他用手比劃了一下,比了個拳頭大小:“我給了他這麼大一錠銀子哦,哈哈哈哈,他看到銀子可高興了。”

  王堂微笑:“兔爺真是我輩楷模。”

  “江湖豪俠,就要豪氣,銀子小塊了咱都拿不出手,要濟貧就要濟大塊的銀子。”趴地兔哈哈大笑,伸手拍着王堂的肩膀:“你小子好好跟着本大爺學學,怎麼行走江湖,做個大俠,哈哈哈哈。”

  王堂由衷地道:“我還有很多要跟着您學習的地方。”

  “對了,小堂。”趴地兔突然轉過頭來:“咱們第一家接手的那個酒樓,最近幾天好像在虧損?”

  王堂微笑:“是的,已經開始虧損了。”

  趴地兔亂尷尬了一把:“那可真是糟糕了,天尊當初命令我盤下那家酒店時,就警告過我,胡亂安排個掌櫃是有可能虧錢的,所以我只給了那個店小二副掌櫃的位置呢,在高家村找了一個初中畢業生來做的大掌櫃,怎麼還是會虧錢呢?”

  他摳着頭,一臉懵逼:“初中畢業生多厲害啊,學的都是天書,學問比我強一萬倍,我真沒想到他也能虧錢。”

  王堂微笑:“因爲,咱們這批初中生,很缺乏社會經驗啊,在這一方面,還得跟着老人們多學習呢。您要不要考慮一下,把上次趕走的那個有點兇惡的大掌櫃重新請回來。”

  趴地兔:“那人好壞的,對下屬很兇。”

  王堂繼續微笑:“有沒有一種可能,正因爲他兇,才能讓下屬們乖乖的聽話,嚴格的按照規章制度辦事。而咱們的初中畢業生,因爲初出茅廬,很容易被小夥計們合夥起來瞞騙,在採購上玩手腳,偷店裏的食材,各種小手腳一番操作,酒樓自然就會虧損了。”

  趴地兔一拍腦門:“原來如此。”

  王堂:“說起來,真正有點麻煩的,還是和秦王府合夥搞的那個煤礦廠。”

  趴地兔:“哎?那煤礦廠怎麼了?”

  王堂攤手道:“秦王府的管事,想要煤礦廠更多的話語權。我們劃定好股份之後,就派出技術人員,在秦王府的地皮上建起了廠子。等廠子建成,開始正常咿D之後,秦王府就覺得自己又行了。總是在絞盡腦汁的想着擠走咱們的人,奪走廠子的控制權。”

  這話一出來,不學無術的趴地兔就懵了:“這怎麼辦?”

  王堂:“我也不知道怎麼辦。”

  兩人正說到這裏,趴地兔胸前的棉線天尊就笑了起來:“灞橋鐵礦,有兩個礦坑,是兩個工廠在挖對吧?秦王府這麼想要廠子控制權,先給他一個就是了。抽回其中一個廠子所有技術人員,管理人員。把煤礦廠的控制權交給秦王府,然後咱們只管坐等那六成分紅就行了。”

  趴地兔:“哎?這樣也行嗎?”

  綿線天尊嘿嘿笑了起來:“我早就說過,落後的制度會限制先進的生產力,把咱們擁有先進生產力的廠子甩給用落後的手段管理的秦王府,看看他玩不玩得轉吧。對了,把這件通知吳甡和史可法,讓他們兩人也親眼來看一看這件事情最後的結局。”

  趴地兔還是不太懂。

  但王堂懂了:“讓吳甡和史可法親眼看到,落後的制度對先進生產力的束縛,他們一定會產生更多的思考的。思考這件事情的人越多,這個國家就能越快的發生改變。”

  “對!”

  當天晚上,王堂拜見了吳甡和史可法,將秦王府想要搶走煤礦廠控制權的事情,詳細地講給了兩位文官聽。

  吳甡和史可法聽聞這事,並沒有什麼辦法。

  他們雖然不怕秦王府,但也拿秦王府無可奈何。那灞橋煤礦又位於秦王府的封地之中,說白了它本來就屬於秦王的產業,兩位文官想硬氣插手,也硬氣不起來。

  王堂:“咱們家李老爺對秦王府的作風很氣憤,決定收回其中一個廠子所有技術人員和管理人員,不再插手那個煤礦廠的管理與建設,就做個只分紅的純股東了。”

  吳甡和史可法聽了這話,也只好嘆了口氣:“好吧,這事兒真是難爲李員外了。那煤礦本就是秦王府之物,有兩個廠子,他們想收回一個也正常。我們也沒辦法,他要收回就收回吧,只要那六成的分紅他還是會照給,咱們也就不用和秦王府爭。”

第635章 萬家生佛

  河南。

  孟津的決堤處沒人能封得上,黃河依舊在橫衝直撞。

  短短數日之內,黃河多次改道。像一條黃龍,在平原上想去哪,就去哪。

  洛陽周圍的平原,已經全部變成了黃泛區。

  朝廷並沒有救災,或者說,以現在的朝廷的能力,已經無法大規模救災了。

  孟津縣。

  黃河改了道,跑到別的地方去了,孟津縣城邊的河水也終於退去了……

  廣闊的大地一片屎黃色,全是淤泥。

  躲在孟津縣城裏,靠着城牆的保護逃過一劫的老百姓,正拿着鋤頭、鏟子等物,從城門洞裏外向挖掘。

  他們拼了命的挖,終於挖開了那麼一點點的道路。

  但也就只挖開了那麼一點點,就沒力氣了。

  城裏已經斷糧了!

  成爲陸地孤島的孟津縣城,已經數日沒能與外界聯繫,那自然也不會有商隊什麼的來往,城裏的存糧沒用多久就喫光了,老百姓們儘量節省糧食,小心翼翼地喫存糧。

  終於撐到了河水退走。

  孟津知縣趕緊組織老百姓們自救,用各種簡陋的工具,挖開淤泥,爭取挖通官道,打開一條能通向洛陽城的陸路,這樣也許就能獲得物資供應了。

  然而斷糧飢餓的老百姓哪來的力氣?

  大夥兒挖了沒一會兒,就撐不住了,坐在地上,呼呼地喘着粗氣,看着才挖出去沒多遠的官道,再看看前方彷彿海洋一般浩瀚得無邊無際的黃泥,所有人都感覺到有一種力不從心的感覺。

  就在這時候,城頭上眺望的老兵,突然大聲叫喊起來:“大家快看,西邊,看西邊……”

  老百姓們趕緊向西看。

  只見西邊的淤泥海洋中,有一大堆“船”,正在向着孟津縣城駛來。

  “船?”

  不可能啊!外面全是淤泥,沒有水,怎麼可能行得了船?

  哨兵定睛再看,終於看明白了,來的不是船,而是一種很小的,看起來很像船的工具,它只能乘一到兩個人,能在淤泥上滑行。

  “那是泥橇!”

  一些見多識廣的老人認出了那東西,不禁大爲興奮:“有人制作了泥橇,然後划着泥橇來了。”

  “不,他們是從西邊來的,不是從南邊的洛陽來的。西邊是小浪底的方向啊,他們莫非……是水伲俊�

  這樣的發現,嚇了所有人一大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