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十二变
老南風嘿嘿笑:“這城裏若是守着精兵良將,那肯定是攻不下的,但守的是鹽課司那羣垃圾,憑着陳百戶的本事,根本不費吹灰之力。”
皁鶯點了點頭:“好吧,我倒要看看,他怎麼用六百人,攻下一千名衛所兵守的城池。對了,城裏還有晉商的人,那也不好惹,他們說不定還有建奴兵。”
聽到建奴兵三個字,老南風的表情倒是稍稍凝重了點:“建奴兵並不比蒙古兵強多少,也沒什麼好怕的,這裏畢竟是中原腹地,建奴兵就算跟着晉商混進來,數量也不多,不用太在意。”
兩人正說到這裏,就聽到老南風胸口的天尊開口了:“來了!陳百戶帶着人過來了,他馬上要攻城了。”
老南風和皁鶯精神一振,趕緊拿起了望遠鏡。
隔着解池看對面,太遠了,燈光昏暗,但是望遠鏡還是挺好用的,他們馬上就看到了,陳百戶帶着兩百人,跌跌撞撞,狼狽不堪,看起來就像是打了敗仗的軍隊,跑到了河東城下。
老南風雙眼一亮:“我知道他要做什麼了。”
皁鶯:“賺開城門?”
老南風笑:“正是!他們本來就是官兵,要賺開城門太容易了。”
這時候……
城頭上的哨兵當然是第一時間就發現了陳百戶一夥人,哨兵拉開了大弓,厲聲喝道:“什麼人?”
陳百戶抬起頭,揮手,大聲吆喝起來:“別放箭,自己人……自己人……本將軍是山西總兵王國樑的人,姓吳,你可以叫我吳千戶……本將軍在東邊的曹川縣遭遇了流寇,打了一仗……我們打贏了,就來到這裏稍作休整。”
“打贏了?”哨兵一聽就知道,這他孃的明明是打輸了,被流寇給追過來了吧?自稱千戶,手底下才只有兩百人,這明顯就是被流寇打得他麾下的軍隊逃散了。
這種把打輸了強行說成打贏了的風格,倒是標準的官兵味兒。
流寇都沒法把黑說成白,說得這麼理直氣壯。
哨兵手裏的弓,稍稍地鬆了那麼一點點勁。
“這半夜三更的。”哨兵:“我可不敢隨便放你進城。”
陳百戶:“操!你他孃的,我才兩百人,你有什麼不敢的?快去找敢的人過來,這裏是河東城吧?鹽課司呢?叫他過來說話。”
哨兵趕緊派人通知,不一會兒,鹽課司來了。
但那兩個晉商卻沒有跟着來,鹽課司身上的衣袍應該是匆匆披起來的,連釦子都沒扣對位,他趴到城頭,對着下面張望,黑暗中能看到陳百戶穿着一身正正經經的鎧甲,就是這鎧甲多少有點破舊了,上面還沾了泥灰,很狼狽……
他手下的兩百兵,也個個衣甲破舊,狼狽不堪。
鹽課司幾乎是一眼就確定了,這是支戰鬥力不強,被邊緣化的衛所兵部隊,很垃圾狗屎的那種,而且剛剛打了敗仗,慘兮兮。
但就算這樣,鹽課司也不想放他們進城。
半夜三更,來歷不明的部隊放進城來多危險,鹽課司可不傻,他對着下面吆喝道:“吳千戶是吧?我可以讓你在城牆下休息,休息好了你便離開吧,我這裏可不敢隨便放人進城。”
陳百戶仰起頭:“我操,你這麼提防老子做什麼?老子看起來很像是要賺開你城門的賳幔课宜麐木椭挥袃砂偃耍阌斜匾@樣防着老子?”
他要是唯唯諾諾,小心翼翼,鹽課司還會覺得他是假的,但他一幅很不爽的樣子,還罵人,自稱老子,這就更像官兵了。
鹽課司:“吳千戶,請你將心比心,理解一下……”
就在這時候,東邊的遠處的黑暗之中,突然響起了喊殺之聲,火把亂晃,很明顯,有人殺過來了,而且人數還不少,鹽課司站在城頭上能看到,那晃動的火把佔了好大一片範圍,看來起碼數千人。
陳百戶向着那邊瞥了一眼,臉現惶恐之色:“糟糕了,佘娺^來了……”
鹽課司嚇了一大跳:“哎呦,真的來了。”
陳百戶:“快放老子進城,快,快啊!你是想害死老子嗎?”
鹽課司慌了,慌得不行的那種慌。
他就是個守鹽的破官兒罷了,平生就沒打過仗,他手下的衛所兵也是一樣,一輩子就守着這個破城,抓抓幾十個鹽梟就是他們打過的最大的戰役了。
上一次流寇來襲,他們就嚇得不輕,全靠黃雲發麾下的建奴騎兵打退了流寇,而這一次怎麼辦?對了,城裏還有兩個晉商,也不知道他們的護衛隊強不強。
城頭上一片混亂。
陳百戶大吼道:“快放老子進城,老子幫你們守城啊。”
鹽課司腦門一堵,居然就聽了,揮手道:“快,打開城門,把吳千戶他們放進來。”
城門的絞盤開始轉動,吱嘎吱嘎的聲音中,沉重的城門向着兩邊打開了,陳百戶帶着兩百人,飛快地鑽了進來。
剛一進城,他們就立即往着城牆上面,負責城門絞盤的位置跑……
鹽課司猛地一下感覺哪裏不對,大叫一聲:“不好,他們是來奪取城門控制權的,快,快擋住他們。”
但這時候已經晚了,陳百戶刷地一下拔了出刀子,臉上露出了邪惡的笑容:“哈哈哈,這河東城,歸我了。”
他一個箭步就衝到了絞盤邊,手起刀落,一刀就將負責絞盤的士兵砍翻,絞盤奪下,後面的兩百人全都衝了過來,長矛盾牌,將那絞盤位置護得好好的。
鹽課司已經嚇得瞌睡全無,尖叫起來:“快殺光他們,關上城門,快……”
第596章 我不服
河東城,南門絞盤,立即開啓了一場大戰。
幾百名衛所兵,匆匆忙忙從兵營裏跑出來,提起武器就往城門這裏衝,有些人甚至棉甲都來不及披,僅僅只穿了一件布衣,更甚者還有光膀子的。
而陳百戶率領的兩百人,則縮成一團,擺着防禦架勢,守住絞盤。這裏的空間並不寬敞,只是城門側上方的一個小小平臺,其實根本站不了多少人,所以陳百戶的手下們,更多的是守在通向這個小平臺的階梯和過道上。
這種相對狹窄的地方,對於少數人來說正好。
固原邊軍士兵們在階梯上擺下矛陣,幾十把長矛對着階梯,下面的人根本沒法向上衝。
衛所兵的悍勇程度,可沒有達到能正面硬衝矛陣的水平。
一個弓箭兵爬上旁邊的城樓,想對着階梯上的邊軍放箭,卻見陳百戶抬起右手,手弩發出嗡的一聲響,城樓上的弓箭手仰天倒下。
“快把他們幹掉!”鹽課司聲嘶力竭地吼了起來:“他們守住絞盤,是不讓我們關門,外面還會有人過來的。”
他沒有猜錯!
剛纔在遠處的夜色中,故意點起成千上萬的火把的,是陳百戶麾下的另外四百多名固原邊軍,現在他們正在用最快的速度,向着河東城殺過來呢。
只要陳百戶能將絞盤守住,不讓城裏的人關上城門,那四百多人就能輕輕鬆鬆地殺進城裏來。
而駐守在河東道里的官兵,總數有一千人,當然,大家懂的,號稱一千人,實際上就只有六百人,鹽課司喫着四百人的空餉呢。
一般的武官,喫了四百人的空餉,就會養兩百人的家丁兵,用家丁兵強大的戰鬥力來保證缺失的戰力。
但是鹽課司並沒有養那麼多家丁,這河東道平時也就管管鹽撸プ}梟,從來不打硬仗,鹽課司喫飽了沒事幹去養那麼多家丁?他才捨不得花這個錢呢。
他身邊真正能打的精兵,不到五十人。
但陳百戶麾下六百多人,全是能打的。
膽小怕死、士氣低落的衛所兵,平時拿拿鹽梟的回扣還可以,欺負一下鹽匠也是沒問題的,但現在面對着邊軍,根本沒有一戰之力,那小小的階梯硬是攻不上來。
兩邊的城樓上本該上去弓箭手,但有幾個弓箭手一冒頭就被邊軍射倒,別的弓箭手怕死,不敢上去了。
絞盤位置一下子就打起了拉鋸戰。
城外喊殺聲震天,另外四百多人正在急速向這邊趕來,鹽課司向着城外瞥了一眼,就看到大量的火把正在靠近,這一下魂都嚇沒一半。
大聲吼道:“田生蘭和翟堂呢?他們的護衛隊很能打,快去叫他們來幫忙。”
其實不用他喊,兩個晉商早就已經被喊殺聲驚醒。
兩人帶着自己的護衛隊從鹽課司的官邸裏鑽出來,第一時間就向着城門的方向跑。
隔得還遠,他們看藉着城牆上的燈光看清楚了,一支穿着大明朝官兵服飾的隊伍,正在據守絞盤,而鹽課司的人正在圍攻那羣人,想要將絞盤奪回。
雙方打得並不算很激烈,因爲鹽課司的人根本不敢衝。
翟堂冷笑了一聲:“田兄,這情況,我們摻合不摻合?”
另一個晉商叫田生蘭,笑着搖了搖頭:“當然不摻合!你看那隻守絞盤的隊伍,很明顯的是一支強軍,配合有度,作戰勇猛。如果我所料不差,這應該是叛入流寇的邊軍。他們守住城門,很快城外就會有成千上萬的流寇大軍殺來,這小小河東城,已經是死路一條了。”
翟堂:“田兄所言有理,那咱們趕緊撤吧,撤慢了搞不好就被流寇大軍給堵在這小破城裏了。”
兩位晉商立即率領護衛隊,向着河東城北門跑去。
這時候北門已經緊閉,守門士兵本來不可能開門,但兩個晉商把銀子往守門兵身上一砸,那守門兵便絞開了城門,兩位晉商立即揚長而去。
鹽課司苦等兩個晉商帶護衛來幫忙,卻等來了下人的回報:“大人,不好了,兩個晉商帶着人跑了。”
鹽課司:“我操!這兩個狗日的。”
鹽課司也想跑,但是他不能跑啊,拼命抵抗流寇也許還有一線生機,跑了的話,事後朝廷追究起來,咔嚓一刀就把腦袋給砍了,連一線生機也沒有。
鹽課司只好又對手下吼道:“最近的,能來救我們的官兵在哪裏?”
手下道:“蒲州,蒲州守備邢紅狼。”
鹽課司:“我操,是個鹽梟。不過算了,管她是什麼人呢,能救本官就是好人,快去叫她來增援河東城。”
手下心裏暗想:蒲州城到這裏,來回一百五十多里呢,等到我把邢紅狼叫來,黃花菜都涼了。不過算了,我藉着這個機會跑出去也是好的,總比給鹽課司大人陪葬好。
手下開開心心地騎上馬,開西城門跑了出去。
城門口的交戰還在繼續……
陳百戶的兩百人,死死守住了絞盤,鹽課司手下怎麼攻都攻不下來,接着,後面的四百多人到了,嗷嗷嗷的怪嚎聲中,四百多名勇猛的邊軍,從大開的城門洞裏衝殺進來。
鹽課司還派了一百人在城門口抵抗呢,但是毫無用處,戰力低下的衛所兵,根本不可能擋得住悍不畏死的邊軍。
一波!
只衝了一波,後續的四百多人就殺進了城裏來。
“殺!”
“殺了狗官,搶鹽啊。”
“還我血汗軍餉!”
“用這裏的鹽來抵朝廷欠我的軍餉吧。”
固原邊軍當年就是因爲朝廷拖欠軍餉才叛變的,現在喊起這樣的口號來,當真是深情又投入,根本不需要演戲,因爲他們本身就是戲。
喊着喊着,舊恨湧上心頭。
陳百戶用指揮刀對着鹽課司一指,大吼道:“兄弟們,咱們這些年,過得有多辛苦,都他孃的是貪官害的!我們在邊境上吹着冷風,這鹽課司卻在中原花花世界享清福,他孃的,我不服。”
邊軍們大吼:“不服!”
“剁了他!”
“剁了他!”
“亂刀剁成肉醬!”
六百多名邊軍匯合到了一起,戰意拉滿,對着鹽課司就殺了過去。
第597章 你來開個價吧
鹽課司慌了,慌得不行的那種慌。
六百多個悍不畏死的猛男對着自己衝過來,衛所兵潰散,滿城亂竄逃跑,這該怎麼頂?
他麾下的五十個家丁兵,現在也同樣嚇得慌得不行,護着鹽課司就往他的官邸裏撤,想要藉着官邸的牆再抵抗一波呢。
然而,又薄又矮的官邸牆壁,哪裏擋得住邊軍。
邊軍士兵們衝到牆下,做個手橋,後面的人跑上前來,在手橋上一踩,再踩一下隊友的肩膀,向上一跳,便翻上了圍牆,迅速地突破。
鹽課司不斷地敗退!
從院子的牆壁,退到大堂,在大堂又放待了幾個家丁的性命,又退到中院,中院裏又死掉幾個家丁,撤到後花園。
鹽課司在假山上拉開一道暗門,這裏出現了一個地下通道,他只帶了兩個心腹,鑽進地下通道中,蓋上蓋板,沿着地下通道一路疾行,來到了一個小小的地下室中。
地下室裏關着一個人,正是鐵鳥飛。
看到鹽課司進來,鐵鳥飛臉上露出了古怪的笑容:“喲,被流寇賺開城門殺進來了,晉商跑了不幫你,開心不開心啊。”
鹽課司心中升起一種詭異的感覺:“你猜到外面是流寇不奇怪,但你怎麼知道他們賺開了城門?還知道晉商跑了?”
鐵鳥飛咧着嘴笑,表情古怪。
他胸前的血染天尊像,也跟着咧開了嘴笑。
這笑得太古怪了,鹽課司全身的寒毛都倒豎了起來,背心發冷。
鐵鳥飛陰森森地笑:“你死定了,外面的人很快就會找到這個地道。”
鹽課司強撐着道:“不可能的,他們只會以爲我從後門跑出去了,他們會在城裏城外到處找我,唯獨想不到我還在自己的家裏,他們就不可能找到這個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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