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十二变
莫笑貧只用了零點一秒就判斷出來,這船上肯定有大人物要來了,趕緊放下手裏的工作,跑到了碼頭上來。
只見那遊船的艙門打開,裏面走出來一個看起來很秀氣、很害羞,很慫慫的那種大小姐,看長相頂多十六七歲,乖乖巧巧的大家小姐。
但她身後跟的卻不是丫鬟,而是一羣年輕男子,這些男子也不像普通人,個個看起來都很有學問的模樣,給人讀書人的感覺。
莫笑貧心裏暗想:這全是達官貴人子弟!
這種人最好不要得罪,天知道他們家的長輩在朝中做什麼官,得罪一個搞不好就能讓自己家破人亡。
想到這裏,他趕緊迎了上去,抱拳爲禮:“各位年輕人,你們是來絳州遊玩的麼?在下莫笑貧,大家叫我一聲莫員外,請問……”
那爲首的大家小姐刷地一下躲到了人羣后面,看來有點不擅長應付陌生人。
但那羣年輕男人居然還挺有禮貌,並沒有拿出官二代看不起人的模樣,而是一起有模有樣地向着莫笑貧抱拳爲禮:“莫員外,我們來自陝西澄城縣,高家村,化學專業實習生。”
什麼化學專業,什麼實習生,莫笑貧是完全聽不懂,只知道帶了“生”字,那都是學問人,反正拉好關係就對了,繼續行禮:“各位初來乍到,若莫不棄,在下可以帶各位遊覽遊覽。”
年輕男子們聽了這話,一起轉頭去看躲在後面的大家小姐。
莫笑貧看出來了,那十六七歲的大家小姐是頭兒!
年輕男子們居然對着那小姐問道:“三老師,您來拿主意呀。”
原來,這大家小姐居然是三十二的女兒,三小姐!
她一直在高家村學校裏擔任化學老師,同時還是高家村化工廠的女廠長,在高家村那是聲望卓著。
但名聲在外的她,卻是個靦腆害羞的性子,很不擅長與陌生人接觸,剛纔被莫笑貧上來“主動搭訕”給嚇到了,現在躲學生們後面呢。
見大家都看着她,她才振了振精神,輕咳了一聲:“我們對此地人生地不熟,有莫員外帶着大夥兒參觀,那是再好不過,大家還不謝過莫員外?”
實習生們趕緊對着莫笑貧抱拳爲禮:“多謝莫員外。”
打過了招呼了,三小姐總算“驚魂乍定”,不再慌了,小心翼翼走到了隊伍最前面來,一羣實習生跟在她身後,一臉萌萌噠的表情。
莫笑貧現在也一樣萌萌噠,這大小姐若是個大官的女兒,別的富二代家裏長輩官位沒她大,聽她的話,那也不奇怪,但是都叫她“老師”,就很離譜了。
莫笑貧:“三老師此來……”
三小姐小臉蛋通紅,怯場得很,但還是輕言細語地道:“絳州稷山乃是農業重地,自古以來就以農業爲主,靠着汾河的灌溉與航撸凶欧浅:玫臈l件,所以,這裏今後肯定是要作爲農業重地來發展的。”
莫笑貧:“嗯?”
三小姐:“此地今後必定需要大量的化肥,不能全靠邅恚诒镜亟ㄔ齑笮突S纔行。”
莫笑貧:“???”
這就完全進入他的知識盲區了,根本聽不懂在說啥。
三小姐轉過頭去,對着實習生們道:“你們這一次過來,最重要的就是學習如何從零開始,建設一個化肥廠。”
實習生們齊聲應道:“好的,三老師。”
莫笑貧:“呃……呃……我該說啥好?”
三小姐刷地一下又躲到了一個學生背後,探出半邊臉來:“莫員外,建化肥廠一事,與其由我們跨山跨河的來操作,不如由本地士紳來牽頭進行,如此才能更有效率,莫員外可有興趣,投資建廠?”
莫笑貧:“三老師,在下駑鈍,到現在爲止,聽都還沒聽明白呢。”
三小姐臉紅:“啊!那個……怪我沒說清楚……總之就是……”她和陌生人說話還真是不太行,一句話卡三次。
實在說不下去了,一揮手:“實習生們,你們幫我說。”
於是,一羣學生哄地一聲圍住了莫笑貧,你一言我一語地講起化肥的問題來。
莫笑貧聽了半天,頭暈腦漲,最後終於聽明白了一點點,就是有一種東西,能讓莊稼收成更好,這個東西叫化肥,要用一種叫做化工廠的東西來造。
莫笑貧心中暗想:這羣人都是道玄天尊教的成員吧,看他們這談吐舉止,就知道他們的父母在教中地位極高。
他們要做的事,雖然我聽不懂,也不知道能不能賺錢,但入個股總是不會錯的,就算虧了錢,也算是花錢買人緣。
格局要打開。
賺人緣可比賺錢有用多了。
莫笑貧擺出一張開心臉:“三老師!既然你說的這個東西,對於發展農業,提高莊稼的收成很有幫助,那就是利國利民的好東西嘛,我姓莫的沒有不搞的道理,砸鍋賣鐵也要搞,這事兒算我一份。”
第575章 雪花飄飄
就在絳州稷山開開心心搞化工廠的同時。
西安府。
官營的化肥店裏,正有人鬧事。
上一次吳甡和史可法訪問了澄城縣,與梁世賢商量了化肥一事之後,高家村第一任初中畢業生還專門給他們做了成本覈算,最後定出一個很合理的價格。
史可法就從澄城縣進貨,然後吡瞬簧倩蕘淼轿靼哺瑪[在官營化肥店裏販賣。
由於去年澄城縣給西安府送一批免費的化肥給農民們試用,其效果極佳,所以今年這化肥店一開張,立即引起了所有人的重視,不少住在渭水邊、家裏的農田沒有受旱災的老百姓跑來買化肥。
然而,妖蛾子也就是這時候來了。
手裏有田的,可不止是普通老百姓,還有達官貴人呢,而且,在這西安府裏,有一位相當牛筆、拉風的達官貴人,皇室貴族——秦王。
此時秦肅王朱誼漶已死,新的秦王還沒冊封(前文寫過,朝廷爲了封秦王,皇帝正和文官扯皮,這個位置一直懸而未決),朱存機爲秦世子,是秦王府實際上的掌控人。
秦王府佔有的土地極多,西安周邊最肥美的土地,幾乎全是秦王府的,這些土地大多分佈在渭河邊上,享受着渭河的灌溉,哪怕是大災之年,這些田地也能正常耕種。
秦王府當然也想要化肥,而且不但想要,還要得很多。
而且不但想要很多,還想要獨享!
此時,秦王府的一位小管事,正帶着一大羣家丁,在化肥店裏鬧事,一羣家丁手拿棍棒,將化肥店裏的桌椅砸了個稀巴爛,將擺在店裏出售的化肥,全部打包搶走。
店掌櫃也被打了個頭破血流。
小管事拿着一根棍子,指着掌櫃的臉道:“給臉不要臉,叫你便宜點賣給王府,你他孃的非要說不能降價,這不是找打?現在老子一個銅板都不給你,全都拿走,你又能怎樣?”
掌櫃捂着頭頂的傷口,鮮血迸出,染紅了半張臉:“不要亂來啊……這批貨,是吳甡大人和史可法大人特別關照過了,售價有嚴令不得更改……”
“碰!”
小管事一棍子又打在了掌櫃身上:“吳甡算老幾?史可法又算老幾?你他孃的知道我是誰嗎?”
掌櫃:“……”
“住手!”化肥店門口響起一聲怒吼,史可法快步走了進來,一把奪下了小管事手裏的棍子,厲聲道:“反了天了!還有王法嗎?這裏是官府的化肥店,你竟敢在這裏打人,還有王法嗎?還有法律嗎?”
小管事“嘿”了一聲:“我當是誰,原來是史大人來了,嘖嘖嘖,我勸史大人還是不要亂管閒事。”
“閒事?”史可法氣得全身發抖:“本官乃是西安推官,掌理刑名、贊計典。你在這裏做此等惡事,正是本官管得了的。”
小管事冷笑:“你還管得到秦王府上不成?”
史可法:“秦王府怎樣?秦王府也得講理。”
小管事:“我今兒個就偏不講這個理了,左右的,給我搬。”
秦王府家丁們立即準備動手搬化肥了。
史可法大怒:“統統住手,誰敢搬?”
家丁們手上動作一僵。
小管事卻又大聲道:“搬!都搬了,我倒要看看史大人能怎樣。”
史可法大怒:“來人啊,把這些傢伙通通拿下。”
他這一喊,跟着他一起來的捕快衙役,就該出來拿人了,但是,史可法一嗓子喊過去之後,才發現捕快衙役一個都沒靠近過來,不但不過來,反而在逃跑,溜入圍觀人羣,消失得無影無蹤。
捕快衙役可不會三年一流轉,他們都是本地人,只要是本地人,就沒人敢和秦王府對着幹。
史可法:“……”
小管事哈哈大笑起來:“搬!”
家丁們也跟着大笑,一起搬起來,很快,店裏的化肥被搬咭豢眨急磺赝醺畵屃巳ァ�
史可法赤手空拳一文官,拿這羣痞子家丁根本毫無辦法,只能眼睜睜的看着他們揚長而去。
“本官要參秦王府一本!本官一定要參秦王府一本,你們等着瞧。”
小管事大笑:“你參參看。”
街道上安靜下來,只剩下被打傷的化肥店掌櫃和小二,在地上哎呦哎呦的叫着,街上的圍觀人羣也一樣敢怒不敢言,沒有一個人出來說話。
原來在外面排隊等着買化肥的農民們,全都作鳥獸散。
史可法眼中流下淚來:“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的?”
國庫撥款進貨的化肥,全部被搶走了,以史可法對官場的認識,很清楚地知道這些化肥拿不回來了。
國家的錢就這樣損失掉了!
就算皇帝知道了這件事,也不會對秦王怎麼樣的。皇帝一直覺得自己虧欠了秦王,恨不得再多賞些東西給秦王呢,怎麼可能爲了一點化肥,去找秦王的麻煩。
而化肥沒有落到老百姓手上,全都落到秦王府手裏去了,待明年收穫,老百姓種出來的莊稼沒有化肥,產量還是那個老樣子,也交不出來多少稅。而秦王府拿走所有化肥,增產雙倍,卻連一文錢的稅都不需要交。
國庫只有支出,沒有收入。
明明可以低價買化肥,再抬一點點價賣出去,賺的錢買來更多的化肥,更多的農民得到化肥,莊稼產量提高,交更多稅,買更多化肥……形成良性循環,但秦王府這一搞,循環在這裏斷掉了。
史可法大哭:“爲什麼會這樣?爲什麼?不!”
天空中突然飄下雪花來!此時正是隆冬,西安的雨,變爲雪了。
雪花飄飄北風蕭蕭,天地一片蒼茫……
史可法突然想起來,在高家村參觀時,聖女高一葉對他說的那一番話:先進的生產力,必須要有先進的政治制度相配合,若是政治制度已經老化腐朽,就會拖生產力的後腿。
爲什麼我的腦子裏會突然想起這句話?
這不是我該置疑的東西!
我是大明忠臣,且聽我爲朝廷狡辯。
想狡辯,但是找不到詞兒啊。
他噗通一聲坐在了地上。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雪花將他變成了一個雪人,吳甡從遠處走了過來,伸手將他拉起來,拍打着他身上的白雪:“唉,走吧,咱們再厚着臉皮走一趟澄城縣。”
第576章 居然發生了這種事
澄城縣城。
澄城縣城的城牆外面,建起了一個巨大的紡紗、織布、印染、裁衣、刺繡一體化的巨大工廠。
這個工廠太大了,總面積不到兩平方公里的澄城縣城根本容不下這個龐然大物,因此它就建在了縣城的外面。
工廠被漂亮的水泥牆圍起來,四個角落居然還有哨塔,上面守着拿弓箭的健婦民兵,看起來儼然就是一個新的小縣城。
廠子裏全是女工!
其實這廠子剛建成的時候,裏面是有男工的,主要是在裁縫這個部門,但是很快,僅有的幾個男裁縫就被新成立的“澄城技術工人學校”給挖走了,升級成了“裁縫導師”。
從此,工廠裏就一個男人也沒有了,儼然成爲了一個佔地一平方公里的“女兒國”。
工廠的廠長,正是四大祕書之一的春紅。
她爲人並不死板,頗有些調皮氣息,聽到外面的議論,乾脆就將這個工廠的名字,取成了“女兒國紡織廠”。
此時正是清晨,女兒國紡織廠剛剛開始熱鬧起來。
工廠的女工宿舍裏,大羣女工起牀了,一邊洗漱,一邊開始了晨間八卦。
“喂,你們聽說了嗎?西安那裏鬧起來了。”
“啊?你哪裏聽說的?我沒聽到啊。”
“我聽哓浀睦畲蟾缯f的,秦王府搶了官府化肥店裏的化肥,巡按御史吳甡揚言要寫奏章彈劾秦王府呢。”
“史可法還是個逡滦l呢,也被秦王府欺負,嘻嘻。”
“簡直無法無天了。”
“在西安,秦王府就是法,就是天,哪有什麼無法無天。”
“這些事只有男人才會感興趣,我倒是想知道,哓浀睦畲蟾缡窃觞N把消息告訴你的,咱們這廠子,外人可不能進入的呀,你是偷偷溜出去和李大哥見過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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