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裏的大明 第266章

作者:三十二变

  沒有城牆的小城池防守起來太困難了,白天晚上都有可能隨時被偷襲,對方人多打人少。

  人多的一方可以輪流休息,可以想什麼時候進攻就什麼時候進攻。

  人少的一方卻得打起精神死撐,連休息的時間都變得奢侈,在這種情況下,真是拖一天就更難一天。

  “朝廷的援軍很快就會來,再撐一撐。”

  馬祥麟只好這樣安慰自己的妻子了。

  就在這時候,一個爬在高處的哨兵,突然大叫起來:“有援軍來了,東邊……有幾千援軍,正冒着大雨,緩緩的過來,我看到俦殖隽藥兹f人,過去迎敵去了。”

  這句話讓馬祥麟夫妻精神一振,兩人趕緊也向着高處爬,很快,兩人爬到臨時搭建起來的箭樓上,向着東方眺望。

  雨很大,模糊了視線,讓人目光無法及遠,但他們卻可以看到大羣部隊的湧動……紫金梁部下幾萬人,正向東邊走,而在東邊厚厚的雨幕中,只能看到更模糊一支軍隊的影子。

  別說看清他們的武器了,連他們的旗號都看不真切。

  馬祥麟只能隱約看到那支軍隊的人數只有幾千。

  “援軍來得不多。”馬祥麟臉上露出憂色:“很難救得了我們,說不定反而被僮哟驍。覀兏悴缓眠�得殺出去救人。”

  他剛說完這句話,就聽到東方響起了巨大的吶喊聲,應該是紫金梁麾下的佘妭冋诼曊聟群埃瑴蕚湫n鋒了。

  但是,他們的聲音馬上就沉寂了下去。

  因爲,更加響亮,穿透力更強的火銃聲響了起來,而且這火銃聲極爲密集,可見火銃的數量極多,碰碰碰碰一陣亂響之後,紫金梁部的吶喊聲就變成了哭爹喊孃的聲音……

  “哄!”

  紫金梁部向着西邊潰散過來……

第558章 腦子裏長肌肉

  城外的佘娤蜃盼鬟叡罎⒒貋怼�

  馬祥麟有點不敢置信,與旁邊的妻子對視了一眼,雙方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種“啊,這怎麼可能”的詢問之色。

  剛纔聽到的火銃聲極爲密集,這怕不是好幾千把火銃一起發射纔能有的規模。

  朝廷在山西境內,有如此強大的火器部隊?

  沒聽說過啊!

  再加上這可是大雨天,火銃很難用,這支援軍部隊是在開闊地與佘娊簧鲜值模緵]有遮擋雨水的東西,他們是怎麼使用火銃的?

  馬祥麟忍不住轉頭看向自己的一名部下,那是一個火銃兵,手上拿着三眼神銃。

  看到自家的頭兒看過來,那火銃兵一臉尷尬地搖了搖頭。

  馬祥麟:“不管了!管它是哪路援軍呢,幫咱們打退了佘姡褪呛迷姡瑐髁钊姡瑴蕚涑鋈シ葱n鋒一波,接應援軍入城。”

  白桿兵:“遵命!”

  名聞天下的川中白桿兵,立即行動起來。

  白桿兵的主力武器,當然是就是白杆。

  這是一種用白臘樹做成的長槍,槍桿呈現出特別的白色,槍尖帶着一個勾,可以捅刺,也可以勾住敵人拖拉拽,在槍尾的地方有一個鐵環,給槍尾增加重量,就可以用來做錘擊使用。

  必要的時候,槍尖的勾子可以勾住另一把槍尾的鐵環,這樣就能把數柄長槍連接起來,用來攀爬山壁,適宜于山地作戰。

  憑藉着這獨特的武器,白桿兵威名揚天下。

  馬祥麟翻身上了自己的白馬,一身銀甲反彈着雨珠,看起來比翻山鷂還要帥了三分,轉頭對張鳳儀道:“你負責指揮。”

  張鳳儀:“你又把指揮交給我?”

  “哈哈哈!”馬祥麟:“指揮士兵多麻煩啊,那不適合我,我纔不要指揮。”

  說完,他一夾馬腹,率先從蒲縣裏衝了出來。

  張鳳儀搖了搖頭,大聲下令:“白桿兵,跟上你們的主將。”

  兩千名白桿兵,手拿白杆,氣勢洶洶地從蒲縣裏殺了出來。

  ……

  與此同時。

  程旭更在暴打佘娔亍�

  使用夏塞波步槍的士兵,則早就散了開去,採用小隊的形式,鋪開在一大片範圍內,採取自由射擊的方式打擊着佘姟�

  而大羣帶着大斗笠,火銃上裝着防雨盒子的線膛火銃兵圍在程旭身邊,正一臉尷尬地裝填。

  他們要裝填火藥可喫力了,先用大帽沿遮住雨,再把火銃收回到帽沿下面,豎起火銃,銃口朝天,然後清理裏面的火藥殘渣,再拿出定裝火藥包,倒進槍管,壓實……

  一羣士兵一邊操作,一邊滿嘴吐槽:“禾教習,咱們什麼時候能全部換上夏塞波步槍啊?”

  程旭沒理他們,他正在尋找太奶奶,戰場上到處都找不到太奶奶的臉,這樣感覺才安心。

  老南風卻哈哈大笑:“好武器當然給老兵用,你們這羣新兵蛋子先把線膛鳥銃玩轉吧。”

  士兵哭喪着臉:“新兵就該被欺負啊?夏塞波步槍都打了四發了,我纔剛裝填好第二發。”

  老南風:“誰他孃的告訴過你新兵不該被欺負?老子當年剛剛入伍時,一樣被人欺負着玩兒。”

  腥耍骸啊�

  老南風又道:“其實你們拿上夏塞波步槍了也一樣會被欺負,我跟你們講啊,不論你爬得多高,總會有人比你更高,要不然,怎麼總會有人想當皇帝呢?然而就算當上了皇帝,也要被建奴欺負呢,哈哈哈哈哈。”

  腥耍骸啊�

  老南風笑得輕鬆無比,手一甩,熟練地將一枚紙彈裝進了夏塞波步槍的槍膛裏,然後又隨手對着前面“轟”地打了一銃,打沒打中他也不在意,甚至看都沒看那邊看一眼,手上一邊裝填下一發,一邊對着新兵彈子們道:“打仗的時候,別去想什麼手上的武器好不好,公平不公平,不管你手上是什麼,你都要相信它,儘量發揮出它的所有威力,才能保住自己的命,不然啊,嘿嘿。”

  說完這句話,他又裝好一枚子彈了,甩對手着前面,“碰”地打了一銃,依舊沒看。

  士兵們大汗,心想:老南風將軍是在浪費子彈吧?這眼睛都沒往前看,亂轟啊?

  正想到這裏,他們就發現,老南風停止說教了,而是“咦”了一聲:“朝廷的將軍殺出來了。”

  他明明眼睛看着新兵蛋子們,但戰場上發生的事,居然看得清清楚楚。

  幾個新兵這才明白,這老南風將軍眼觀六路,耳聽着八方呢。

  他們趕緊向前看,果然,朝廷的官兵從蒲縣城裏殺出來了,爲首一員大將,騎着白馬,穿着銀鎧,一隻眼睛戴着眼罩但還是帥得不要不要的,活脫脫一幅西涼羼R超的味道,手裏一柄白杆長槍,彷彿游龍探海,一槍就將一個流寇挑翻在地。

  白馬縱蹄長嘶,向前一竄,那將軍手裏的白杆槍舞出漫天槍影,流寇只要與他打一個照面,就會被他挑翻在地。

  老南風:“嘖!我當是誰呢,結果是石柱土司,小馬超馬祥麟。”

  士兵們:“將軍居然認得他?”

  老南風笑着搖頭:“不認得,但這種打仗風格,一眼就能認出來了,我跟你們講啊,這年頭打仗,還會衝在士兵前面的將軍,一隻手掌也數得過來,也就只有賀人龍賀瘋子、小馬超馬祥麟,以及咱們澄城縣的巡檢方無上了,哈哈哈哈哈。”

  這時候一直在尋找太奶奶的程旭也發話了:“這樣打仗要不得,如果將軍自己跑去衝鋒陷陣了,誰來指揮?將軍萬一不小心死掉或者受傷,那軍隊豈不是就廢了?所以,這種打仗風格,其實是對自己和對整支軍隊都很不負責的打法。”

  腥寺犃耍难Y都想:禾教習又在爲自己的怕死找藉口了。

  老南風手裏的火銃又裝填完了,但這一次他卻沒有再開火了,而是保持着裝好彈的狀態,將槍口垂下,指着地面,然後對着馬祥麟大吼道:“你這蠢貨,腦袋裏面都長肌肉的傢伙,快滾開,別在戰場上亂竄,妨礙咱們的火銃兵射擊。誤傷了你的話,你自己負責麼?”

第559章 晚餐不能喫午餐肉

  老南風對着馬祥麟一陣怒吼,然而並沒有什麼用。

  戰場上火銃聲,喊殺聲,還要加上大雨淋漓之聲,這些聲音混雜在一起,老南風那點吼聲有個屁用。

  馬祥麟根本聽不到,他繼續單槍匹馬,在敵陣中縱橫來去,帥得不要不要的,西涼羼R超那個“濉弊郑刹皇谴档模褪怯脕硇稳蓠R超長得帥。

  而馬祥麟號稱“小馬超”,那必須也得帥,獨眼都不影響的帥。

  “帥你娘娘個腿。”老南風提起火銃又想打。

  程旭卻將他的火銃給按住了:“別打了,看一看川中白桿兵打仗也好,知已知彼嘛。”

  老南風聽到那個“彼”字,心中一動,對呀,我們可不是真正的官兵,我們高家村那個場面,早晚是要自己拿天下的,朝廷和我們不是一路人,那可不就是“彼”麼?

  老南風咧開嘴,嘿嘿笑了一聲:“要不,乾脆趁亂,一槍把馬祥麟給崩了,‘彼’就少了一員大將,而且混戰之中,誰也不能說我們是故意的。”

  程旭搖頭:“這小馬超一向沒什麼劣跡,天尊不會允許殺這樣的人。”

  老南風也就沒意見了。

  程旭大聲下令:“全軍停止射擊,騎兵營可以準備痛打落水狗了。”

  皁鶯搖頭長嘆:“以前,騎兵都是用來打先鋒的,只有在咱們高家村,是把騎兵用來打落水狗的。”

  腥苏f話這點時間裏,白桿兵已經與佘娊粦鹌饋怼�

  馬祥麟一個人騎着戰馬,在敵陣中亂竄,根本不管後面,而白桿兵的指揮,是一個長相平凡的女子,看起來有點粗豪,穿着一身戎裝。

  白桿兵在她的指揮下,打得還真是有板有眼。

  前排的白杆槍彷彿槍林,對着佘娨魂噥y捅,捅中了還向後一勾,將他們拉得摔倒在地,後排的白桿兵的長槍,從前排的縫隙裏穿出來,對着靠近的敵人亂捅。

  佘妱倓偙换疸|打崩了士氣,本來就是處於潰散狀態,被這樣的白杆槍陣逮住,完全沒有抵抗的勇氣,被捅得哇哇慘叫,鬼哭狼嚎。

  夾在高家村民團與白桿兵中間的倏埽瑖樀弥缓孟蜃艃蛇吿右荩㈤_。

  但他們向兩邊散了也跑不掉,皁鶯的騎兵隊立即飛奔了過來,追着俦魂噥y砍,又砍得不少人抱頭鼠竄,哭爹喊娘。

  好一會兒之後,佘娙忌⒘恕�

  民團與白桿兵也終於匯合到了一塊兒。

  馬祥麟跑到了民團前面,向着這邊一眼掃過來,這一次終於看清楚了,隊伍中豎着一面大旗,上書一個大字“邢”,旁邊還有一行小字“蒲州守備”。

  馬祥麟抱槍道:“來的是蒲州守備邢將軍的隊伍嗎?”

  邢紅狼打馬出列:“正是老孃。”

  馬祥麟見到對方是一員女將,也不由得愣了愣:咦?朝廷還有除了我娘和我媳婦之外的女將?

  邢紅狼見他表情古怪,還以爲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哼哼道:“看什麼看?你這表情,是看不起鹽梟麼?”

  馬祥麟:“哎?你是鹽梟?”

  原來他根本不知道這蒲州守備邢將軍的來歷,畢竟邢紅狼纔是才被楊鶴“招撫”下來沒多久的,那時候消息傳播速度又慢,朝廷的公文都亂七八遭的亂髮。

  就算是地方官也有可能搞不清鄰縣的人事變動,更別說出徵在外的將軍了。

  邢紅狼隨口自我介紹了兩句,馬祥麟這才知道,眼前這女人居然是山西鹽梟,而且還曾經加入過王嘉胤部,最近才投靠的朝廷。

  想到這裏,他心裏也不禁暗驚:還好這女人投靠朝廷了,現在是友軍,要是他還在流寇那一邊,我這一支軍隊就要在這一役裏全軍覆沒了。

  “邢將軍實力不俗。”馬祥麟抱了抱拳:“本將軍欽佩之極。”

  “好說好說。”邢紅狼也隨口打哈哈:“難怪蒲縣能頂住佘姅等諊ィ瓉硎怯新劽煜碌拇ㄖ邪讞U兵在這裏駐守。”

  大家交換一個馬屁,社會人辦事就是這麼圓潤,然後纔開始進入正題。

  民團跟着馬祥麟,走進了蒲縣中。

  大夥兒這才發現,蒲縣沒有城牆,在原本應該是城牆的地方,現在堆着大量的石塊、木頭、破車、各種垃圾,堆成一個圓環形,將整個縣城給包圍在裏面。

  鄭大牛忍不住就奇道:“呀?爲啥城牆是這樣?”

  旁邊的皁鶯低聲道:“很明顯,這城池在一年前,被流寇攻破過,所以城牆被拆了。”

  鄭大牛這才恍然大悟:“那這裏的老百姓……”

  馬祥麟回過頭來,一臉的沉重:“這裏的老百姓很慘,去年就有幾乎一半的縣民被流寇裹脅跑了,剩下一半人也被搶得家徒四壁,好不容易花了一年的時間修養生息,重振旗鼓,沒想到流寇今年又來了,城裏現在……唉。”

  腥耍骸啊�

  就在這時候,坐在高初五肩頭上的木偶天尊,微微地動了動,用很小的聲音在高初五耳邊低聲道:“把咱們的軍糧送給城中老百姓一些。”

  高初五:“遵命。”

  馬祥麟回過頭來:“你在對誰說遵命?”

  高初五咧開嘴:“老天爺。”

  馬祥麟一眼就看出來,這是個笨蛋,算了,不理他。

  一行人穿過破爛堆成的城牆,進入了城內,只見城中房舍,十室五空,果然是人口被裹脅走了一半,剩下一半則滿臉菜色,瘦骨嶙峋。

  馬祥麟:“我們石柱土家族也不富裕,進京勤王時的兵糧都是自己籌措的,實在是不寬裕,我也幫不上他們,唉。”

  他話音剛落,就見高初五蹲到一個餓得皮包骨的小孩子身邊,伸手從懷裏摸出一個小小的木盒子,遞到那小孩手裏:“來,孩子,這個東西給你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