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十二变
第二大清早……
嗚嗚的號角聲響了起來,王國忠軍開始準備攻寨了。
還是那個使者,又一次跑到了水寨的大門口來:“邢紅狼,最後給你一次受撫的機會!”
邢紅狼哼了一聲:“回去告訴王國忠,連自己的同族大哥都背叛的傢伙,天下誰人敢信?受他的撫?門都沒有!”
與此同時,正在趕來永濟古渡準備擺“降人酒”的三邊總督楊鶴,突然在半路上碰上一騎信使,那信使一見到他,就哇哇大哭起來:“楊大人,楊大人,我是永濟邢紅狼的手下,我們被人給欺負啦。”
楊鶴“咦”了一聲:“你先不要慌,說與本官聽聽。”
信使大哭道:“我們駐紮在永濟古渡碼頭,等着楊大人去招撫我們,沒料到,那新上任的蒲州副將王國忠,剛上任就要收拾我們。我們拼命解釋,說已經準備向楊大人投降,受撫了,但是王國忠根本不理會,他非要打我們。”
楊鶴大怒:“爲何?明明你們也要受撫,今後要同殿爲臣,他爲何還要打你們?”
信使:“不知道啊!也許……也許是我們以前不聽王嘉胤調遣,王國忠還懷恨在心吧。”
楊鶴皺起眉頭,微微一想,似乎明白了點什麼:肯定是這兩個匪首以前就有舊仇,王國忠受撫之後成了官兵,就拿有舊怨的流寇頭領開刀,既能殺了仇人,還能向朝廷表功,可謂一舉兩得!
是的,一定是這樣的!
這種事在官場上,太他孃的常見了。
楊鶴趕緊對手下們道:“快快快,讓車馬都走快點,本官要趕緊去古渡碼頭……”
“楯車在前,緩緩推進。”
王國忠第一次玩上了官兵才能玩上的大型器械,那還真是志得意滿,再一揮手:“投石機也跟上。”
他麾下那些暫時還沒什麼官兵氣息,一身匪氣的士兵們,立即推着巨大的楯車,開始向着水寨開始逼近了。
十五輛楯車一字排開,厚厚的木牆下面裝着輪子,並排在一起前進,就彷彿一堵巨大的牆壁在前進。
這還真是對付火銃兵的好法子!
而且,這個法子中西方通用。
不論是大明、歐洲、還是日本戰國,都不約而同地開發出了楯車這個“高科技”來對付火銃兵,只能說人類的智慧是相近的。
不過,高家村的火銃兵們看到這個東西,卻一臉的淡定,根本不帶怕的,不少人轉過頭去,看向了躲在寨牆後面的五組炮兵。
炮兵們舉起了手,對着火銃兵們揮了揮手,做了一個瀟灑無比的手勢,表示“放心,交給我們吧”。
“不要急着出手!”老南風大聲叫了起來:“炮兵不要急於出手,你們的射程太遠,火銃兵跟不上,不要敵人一進入你們的射程就開炮,給我等着,等到火銃兵也能出手的距離,你們再打。”
炮兵們繼續:“遵命!”
炮兵們按捺住自己發癢的小手手,開始期盼着敵軍趕緊進入自己的射程了。
而王國忠這邊看到的是,邢紅狼的水寨裏安安靜靜的,所有士兵都一幅“看着楯車只能乾瞪眼”的狀態。
心情不禁大好:“哈哈哈哈,邢紅狼看到我的楯車,傻眼了,她傻眼了,她現在肯定正在考慮怎麼逃跑了。”
第518章 不到十分鐘
王國忠軍,不斷向前推進。
原本身爲流寇的他們,現在擁有了大型攻城器械,那心中的愉悅感真的是無法用語言來形容。
推着楯車向前時,自豪感差點要從胸膛裏噴湧而出。
簡直想要高歌一曲!
“你有火銃兵了不起呀?來打我呀!”
不過,他們顯然是情報沒有做到位,如果有老張飛的餘黨告訴他們,邢紅狼手裏還有大炮,他們肯定不會這麼自信。
但老張飛的部下是找不沾泥彙報的,而不沾泥因爲王嘉胤“招收”了邢紅狼部一事,一直都對王嘉胤不滿,這種重要的事情,當然是不會告訴他們。
很快,楯車已經進入了線膛槍兵的射程了,一些線膛槍兵開始躍躍欲試,但老南風馬上又大吼起來:“不要動手,它們還沒有進入滑膛槍兵的射程,還要再等等。”
這等起來還真是有點讓人着急!
如果不是高家村民團已經經過了長時間的“服從性訓練”,看到敵人越來越近,不少士兵還真是要忍不住開火了。
就在這時候,王國忠的投石機,也已經進入了射程範圍了,不多,四臺,它們在距離數百步的距離停了下來,一羣流寇兵開始忙活,將牛筋拉下去,崩緊了,然後將石頭搬起來,準備放進投臂的勺子中……
看到這裏,老南風知道,等不了了。
再等人家就要對自己扔石頭,那可就要有傷亡了,天尊最不喜歡看到的就是傷亡。
“炮兵,開火!”
“好咧!”炮兵們早就已經等得飢渴難耐,立即打開寨牆上的射擊孔蓋板,將黑乎乎的炮管給伸了出去,然後點燃了早已經準備好的火繩……
此時的王國忠,正看着自己的投石機裝填彈藥,心裏滿是歡喜,已經等不及要看到大石頭把木寨牆砸個稀巴爛的畫面了。
然而,那些大石頭還沒來得及搬進投臂之中呢,就聽到“轟轟轟”連續幾聲巨響……
“炮!”
王國忠一聽到這聲音就嚇了一大跳。
趕緊向着前線看去,只見推在最前面的楯車“咔嚓”一聲碎裂開來,一顆黑乎乎的鐵彈,從破碎的楯車位置繼續向前飛,將躲在車後的士兵們砸得人仰馬翻,東倒西歪。
接着又一枚,再一枚……
一轉眼的時間,五輛楯車被擊毀!
十五輛楯車組成的超級大木牆,一下子就破開了五個巨大的洞,無法再保護後面的士兵了。
“火銃兵!開火!”
高家村民團的幾位指揮,幾乎同時吼了起來。
寨牆上的射擊孔同時翻開,伸出數百支黑乎乎的槍管。
“碰碰碰碰碰!”
大片白煙冒起,子彈像下雨一樣,對着楯車傾覆的缺口轟了過來,楯車後的俦D時死傷慘重,還活着的人怪叫着向旁邊的楯車後面躲去。
王國忠看這麼一幕,只覺得頭皮發麻。
對面居然有大炮?
而且還不止一門,聽剛纔的響聲,居然有五門之多,我操,這還算是流寇嗎?我當初跟着王嘉胤混的時候,他統領三十六萬大軍的超級匪首,也只有從山西總兵王國樑那裏搶來的兩門大炮啊。
邢紅狼一個小小鹽梟,怎麼弄出來的五門?
這他孃的!
在這一瞬間,王國忠滿腦子的騷想法,最後卻都化爲了一個字:“逃!”
長年累月做流寇,讓他累積了豐富的打仗經驗。
和敵人接火只需一瞬間,他就能判斷出哪邊能贏!過去的幾年裏,他一次都沒判斷錯過,因爲每次結果都一樣:“我會輸”。
既然如此,那當然要趕緊開溜了。
王國忠發揮出流寇頭目的優良傳統,一勒馬疆繩,就打算先撤了。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
戰場兩側的地面,突然一下子掀開了數個蓋板,嘩啦啦一下子泥塵飛場,出現了幾十個土坑,每個土坑裏冒出了五六個士兵,他們同時舉起了火銃。
一個巨大的驚歎號,從王國忠的頭頂上冒了出來。
他還沒來及有任何想法,兩側的火銃兵就同時開火了。
碰碰碰碰!
火銃兵們首要的攻擊目標,就是王國忠。
兩百名夏賽波火槍兵,一百名線膛槍兵,都在打他,哪怕這些人裏面沒有一個神槍手,也沒什麼懸念了。
王國忠連人帶馬,瞬間就被打成了篩子。
王國忠本陣裏頓時一片混亂。
有人在喊:“老大死了!”
“他孃的,是將軍,不是老大。”
“將軍和老大現在還有什麼分別?人都死了!”
“操,這些火銃兵埋伏起來打我們。”
一些瞬間嚇破了膽,有了降意,但還有一些窮兇極惡之徒,就算明知了老大死了,卻還沒打算放下武器,操起刀子就對着戰場側面的土坑衝了過來。
趴地兔從一個土坑裏冒出頭來,大叫:“現在開始,自由射擊!”
火銃兵們立即開始自由射擊模式,夏塞波步槍平均十秒完成一次裝填,那只是平均,實際裝填的速度卻因人而易,有人速度快,幾秒就裝好,碰地一槍,腦袋又縮回了坑裏。
這時候裝的慢的人才剛裝填好呢,也舉起手來“碰”地一槍,然後縮回坑裏。
那一片“散兵坑”裏,民團士兵的腦袋此起彼伏,彷彿在打地鼠。一會兒這個坑裏冒出一個人打一銃,一會兒另一個坑裏又冒出一個人打一銃。
白煙繚繞,鉛彈橫飛。
不消片刻,還有點反抗意志的敵兵,全部倒地。
剩下的敵兵不但不敢反抗了,甚至連逃跑都不敢了,他們知道自己三面被圍,想要逃跑的話,只能埋頭向東邊跑,要穿過兩邊火銃兵的夾擊。
這怎麼可能跑得出去?
還不如干淨利落地投降算了!
大贁潮吭诘厣希瑏G開了武器,大聲叫喊:“我們降了!降了!大家都是出來造反的,我們只是一時鬼迷心竅纔會降了官兵,還請邢大當家看在我們曾經一起造過反的份上,饒我們一命。”
“停火!”
邢紅狼一聲令下,民團不打了。
一直在箱子外面觀戰的李道玄,也趕緊掐斷了秒錶,定睛一看:這一仗,從第一門大炮開火,打到結束,僅僅用了不到十分鐘。
好吧,作戰準備好幾天,實戰十分鐘的時代,終於到來了。
第519章 三邊總督楊鶴到來
大炮和火銃打出來的硝煙味還沒有完全散去,戰場上依舊灰塵瀰漫,大羣的敵兵,被收繳了武器,雙手抱頭坐在一邊。
一羣孩子正在戰場上跑來跑去,在泥土裏,石頭下面,草叢中間尋找着鉛彈。
邢紅狼剛剛發出了命令,找回一顆鉛彈來,會付二文銅錢給孩子們,所以孩子們現在幹勁很大。
別說孩子了,許多成年的老百姓也加入了其中尋找着鉛彈,只是這樣的成年人比較少,稍稍有點力氣的,現在都去做挖坑、埋屍體什麼的工作了,那邊工錢更高。
“報告!”一名小隊長過來,向着邢紅狼彙報道:“王國忠已授首,另外有悍匪兩百餘人戰死,俘虜兩千七百餘人。”
邢紅狼點了點頭:“按上次處理青壯年流寇的方法處理,將這羣人全部送往勞改營。”
小隊長:“遵命!”
邢紅狼下完命令之後,有點小小的擔憂:“我們這一仗,連個俘虜都沒有還給朝廷,全都弄去高家村了,也就相當於全部殺掉了。也不知道楊鶴到來之後,這事能不能完美地處理好。”
老南風從旁邊冒出頭來,笑道:“邢大當家,你對朝廷還是不太瞭解,像王國忠這種剛剛從流寇投降到官兵裏的降將,朝廷根本不在意他的死活,而且他麾下的三千兵,對朝廷來說不但沒有用處,反而是個大累贅,朝廷不但要防着王國忠再次叛亂,還要給他的人發糧發餉,花費好大一筆錢。所以,當朝廷聽說王國忠被我們幹掉之後,不但不會生氣,反而會相當開心纔是。”
邢紅狼:“……”
老南風:“當然,暗地裏開心沒用,表面上必須拿得出理由來解釋,否則朝廷還是要查一查的,這時候我們提前派去找楊鶴惡人先告狀的事情,就可以發揮作用了。”
邢紅狼這一下才徹底明白過來:原來如此。
“好,趁着楊鶴到來之前,將我們的大炮全都藏起來,火銃也藏一大部份,只留下少量的滑膛鳥銃給楊鶴看看就行了。”
邢紅狼又對着趴地兔招了招手:“兔爺,兔爺你過來。”
趴地兔嘿嘿笑着跑了過來:“怎麼啦?嫂子有啥吩咐?”
邢紅狼道:“楊鶴來的時候,初五、大牛、老南風他們都要躲起來,不適合陪同我一起見楊鶴,但是你很適合,你跟我一起去受先,喝降人酒。”
趴地兔“咦”了一聲,有點沒反應過來:“爲啥他們不適合?”
邢紅狼:“老南風一身的官兵味兒,就不用解釋了,初五、大牛、皁鶯他們這幾個人,在高家村待的時間太長了,身上缺乏一種氣質,嗯……一種特別的氣質。”
趴地兔大喜:“喲,你的意思是,他們缺乏的氣質,我身上有?”
邢紅狼點頭:“是的!”
趴地兔喜道:“我懂了,你說的是行走江湖的那種豪俠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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