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十二变
晉商！
明朝開國皇帝朱元璋在邊境上設立了九個邊鎮，這些邊軍需要物資供應，但是朝廷的供應能力有限，於是就有了“開中法”，朝廷讓一些有實力的商人，給邊軍輸送物資，然後朝廷給這些商人發放“鹽引”，商人們拿到“鹽引”之後，就能到山西河東道解池，來找鹽課司提取官鹽拿去賣錢。
因此就誕生了“晉商”這種玩意兒。
鐵鳥飛這種鹽梟，與晉商的實力比起來，可謂天上地下，晉商一根手指頭就能把鐵鳥飛的財力給按死。
鐵鳥飛心中暗罵：他孃的，怎麼這節骨眼上晉商跑來和我搶貨？我這邊完不成天尊法旨，可是得罪了神仙啊？
他還想再爭兩句，就見一名穿着商人衣服的男子走了進來，這男子一身的商人氣息簡直要從身上撲出來。
鹽課詞並沒有介紹，因爲鐵鳥飛是個見不得光的，當然沒必要給他介紹。
但鐵鳥飛卻一眼認出來了，進來這人，是山西著名的八大晉商之一，黃雲發。
這人的生意做得極大，鹽、茶、鐵器、各種手工製品，什麼亂七八遭的都賣，但是江湖傳言，這傢伙將很多物資，賣到了關外，送給了建奴……
不過，這只是江湖傳言，沒人抓到他的把柄。
鐵鳥飛知道自己鬥不過這個人，只好對着鹽課司抱了抱拳，退了出來。
一名心腹迎上前來：“老大，怎麼辦？”
鐵鳥飛：“涼拌！咱們回古渡碼頭，去求天尊，只有靠着天尊施法，我們纔有資格和黃雲發拼財力搶生意。”
兩人說到這裏，便打算離開了，卻沒想到，正在這時候，東邊的城牆上，空空空的警報聲響了起來，一騎快馬衝進了河東道的城門，大聲叫道：“流寇來了，流寇來了，流寇搶鹽來了。”
這一下還真是把鐵鳥飛嚇了一大跳。
有點想跑，但卻又知道，這時候跑了，什麼情報都拿不到了，還是在留在這裏，才能探查到更多的東西。
只見河東道的官兵們立即行動起來，抄傢伙，拿武器。
鐵鳥飛爬上城牆，向東一看，東邊黑壓壓一片人頭過來，人羣中飄起一面大旗：“闖”。
他心中一驚：“是王嘉胤麾下大將，闖王，這個人在王嘉胤諸多手下中排名第三，實力很強，河東道只怕要糟。”
只見闖軍前面，大羣官兵和鹽匠正在沒命地逃跑，湧向河東道城池，原來，闖軍到來，池邊各個鹽村的駐軍和老百姓，都趕緊捨棄了自己的家園，向着河東道匯聚而來，所以場面顯得十分混亂。
鹽課司急匆匆地從官邸中跑了出來，一邊跑還一邊在扣頭盔：“流寇來了？我操，河東道又不是普通縣城，他們居然敢來？”
他還仗着自己是“軍區”，以爲流寇不敢來犯呢，上了城頭一看，才嚇了一大跳，外面大片人頭，數都數不清有多少。
這一下，鹽課司嚇得尿都差點出來。
晉商黃雲發也跟了出來，卻顯得一點也不慌，瞥了外面的闖軍一眼，冷笑道：“一羣烏合之辛T了，大人不必驚慌，待我的人先出去衝殺一波，您再揮軍掩殺，一戰可勝。”
鹽課司：“？？？”
黃雲發轉身對身後的心腹道：“把咱們的護衛隊拉出去，和流寇們玩玩。”
他這命令一下，大羣護衛行動起來。
鹽課司和鐵鳥飛都情不自禁地看向他的護衛隊，只見這商人的護衛隊居然是一隻衣甲鮮明的騎兵隊，其中有一小隊人看起來牛高馬大，長相外貌似乎不是中原人士……
鐵鳥飛心中一驚，低聲道：“那一小隊人，不會是建奴兵吧？聽說這傢伙與建奴有勾結的。”
旁邊的部下低聲道：“光看外表猜測，他肯定抵死不認，只會說這些是北方邊境的牧民。”
“衝啊！”
黃雲發的部下一聲吶喊，殺出了城去，騎兵馬蹄翻飛，一羣人去勢如風，爲首那一小隊人更是悍勇絕倫，手裏長槍馬刀一陣橫掃，打得迎面過來的流寇軍抱頭鼠竄。
鹽課司一看：乖乖我的媽，這黃雲發的手下如此之猛？那還等什麼？
趕緊也大喊一聲：“衝！”
城中官兵立即一湧而出，將闖王軍打得狼狽退去。
第480章 貧僧去勸說他
闖王軍被打得屁滾尿流，狼狽退去。
官兵和黃雲發得勝歸來。
那黃雲發贏了一場大戰，臉上卻不見半點喜悅，似乎做了一件很平常的事一般，根本就沒放在心裏，只是淡淡地道：“好了，流寇已退，大人，咱們還是來談談鹽的問題吧。”
鹽課司大笑道：“黃先生這些手下，可真是個個勇敢絕倫啊。”
黃雲發“嗯”了一聲，也沒多說廢話，又和鹽課司一起退進了官邸中，低聲尬聊去了。
鐵鳥飛被那黃雲發的實力嚇到了，也不想在這裏久留，趕緊出了河東道，向西走。
走了沒多遠，樹林裏突然鑽出來一名斥候，對着他抱了抱拳：“鐵大當家。”
鐵鳥飛一眼認出來，這是邢大當家手下騎兵營的，趕緊道：“呀？兄弟，你怎麼會在這裏？”
斥候道：“天尊下令，讓我們來解池邊哨探，若是鹽匠有危險，我們要來救人。”
鐵鳥飛：“剛纔發生的事，你們看到了？”
斥候一臉沉重：“看到了。”
鐵鳥飛：“嗯，那我們一起回去，趕緊向天尊彙報吧。”
斥候們還留了幾騎在解池邊繼續哨探，分出幾騎與鐵鳥飛一起，飛快地回到了硝池鹽村，皁鶯在這裏已經久候多時了，而且邢紅狼也率着步兵隊趕來，小小的硝池鹽村裏聚集了三百步兵，三百騎兵，好不熱鬧。
大夥兒聽完鐵鳥飛講的事，臉上都升起古怪的表情。
連木偶天尊，都皺起了眉頭，兩根用狐毛粘成的眉毛，緊緊地皺在了一塊兒。
邢紅狼道：“黃雲發的實力居然如此之強？比官兵還能打？”
鐵鳥飛點頭：“是的，尤其是他們最前面的那一小隊騎兵，好他孃的厲害，弓馬嫺熟……那個，皁大當家，我說個話您別生氣，黃雲發的騎兵，比您手下的厲害。”
皁鶯怒：“放屁！老孃的騎兵可是馬俪錾恚瑢ｉT搶商人的，怎麼可能比不上一個商人？”
“別瞎嚷嚷。”木偶天尊開口了，皁鶯嚇了一跳，趕緊住嘴。
木偶天尊輕輕地嘆了口氣道：“皁鶯，不要不服，鐵鳥飛應該沒有胡說，你的騎兵是打不過他的騎兵的，因爲……那些騎兵，肯定是建奴精騎。”
這一句話，嚇了大夥一跳：“肯定是？”
別的人說的話，他們不一定信，但是天尊說的話，誰會不信呢？皁鶯一聽說那是建奴精騎，馬上就不敢再逞強了。
木偶天尊緩緩地道：“八大晉商，個個都是賣國伲麄冮L期將物資賣到關外，給建奴補充物資，同時還將關內的情報、官兵佈置什麼的，也送給建奴，所以，黃雲發的手下里面混着建奴騎兵，並不奇怪，這隊騎兵也許是建奴專門派過來保護黃雲發，保證他能把物資和情報送到建奴手裏的。也許是他在關外花錢僱傭的，反正來路不正就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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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還有一半李道玄就沒說了，這些晉商最後成功地賣掉了大明，滿清入關之後，將八大晉商封爲了八大皇商，接下來這八大皇商輝煌了足足兩百年，最後隨着滿清的衰落一起衰落。
客觀分析的話，像吳三桂這樣的漢奸，比起八大晉商來都要差了一截造詣，因爲吳三桂是在家人被李自成羞辱，綠帽子蓋頂的情況下賣國成爲的漢奸，而八大晉商，是一開始就直接賣國做了漢奸。
一個是外力逼迫，一個是自發自覺。
一個是爲了父親和老婆，一個是爲了賺錢。
一個是現在暫時還沒成爲漢奸，一個是現在已經是漢奸。
雖然大家同爲漢奸，但差距還是有的。
木偶天尊的臉色黑了下來，當然，木偶的臉其實是不會黑的，但他故意把臉放到了陽光的陰影處，這樣就黑下來了嘛：“各位，我們要殺人了。”
這句話一出，腥私泽@。
最早加入高家村的人，倒是見過天尊殺人，一巴掌拍死山伲僖话驼婆乃罒o上明王，痛快無比，但是後面加入的人，就沒見過天尊殺人了，因爲後面李道玄已經很少做出“殺”這個決定。
大夥兒都覺得他十分仁慈，關愛蒼生，現在從他嘴裏聽到“殺人”二字，不由得不驚。
木偶天尊：“不要讓黃雲發活着離開河東道，不要再給他輸送物資給建奴的機會，就在這裏將他幹掉。”
他這話一出口，那就是天尊法旨了。
所有人都要卯足了勁來完成。
腥艘黄鸨瑖烂C地答道：“謹遵法旨。”
鐵鳥飛：“我再返回河東道去，利用我和鹽課司的關係，在河東道里面監視他，打探他接下要去哪裏。”
皁鶯：“我再多派點斥候出去，防止這傢伙逃脫。”
老南風則是拿出了一張地圖，刷地一下展開，開始研究怎麼才能保證不讓這傢伙走脫。
邢紅狼和高初五這對夫妻則默默地跑去清點裝備，準備作戰去了。
只剩下戰僧一個人似乎有不同意見，雙掌合什：“阿米偷佛，善宰善宰！天尊，小僧覺得，殺人不好，有傷天和，就算對方大奸大惡，咱們也應該加先和他講講道理，說不定能講得通呢？貧僧打算去見見黃雲發，勸他放下屠刀，改邪歸正，不要再做漢奸了……”
他一句話還沒說完，鐵鳥飛突然對着大夥兒眨了眨眼，使了幾個眼色，道：“我覺得大師說得有道理，對這種賣國奸伲覀儜撓戎v道理，講不通了再動刀兵，如果一開始就出動軍隊，直接打仗，那勞民傷財，反而不美。”
腥她R齊一懵，不明白他葫蘆裏賣什麼藥。
鐵鳥飛猛使眼色，甚至還對着李道玄猛擠眼睛，先用手指了指戰僧，再偷偷做了一個切割的動作。
李道玄也明白過來，心中暗樂：喲，原來是這個意思，行，這倒也是一個思路，把大殺器放到敵人身邊去，不一定要使用，但卻可以當成一道保險。是戰僧自己本人願意去的，可不能怪別人利用他吧？
似乎很好玩！不行，我也得去。
想到這裏，木頭天尊的木頭小嘴咔嚓咔嚓活動了起來，彷彿恐怖木偶打快板：“戰僧說得有道理，大家也要講規矩。順便把我也帶去，我也感化他兩句。”
第481章 我們去勸勸他
天尊既然都發話了，別的人當然沒意見：“好的，那就讓戰僧大師先去勸他向善吧。我們在外面也做好準備，如果戰僧大師勸不了他，我們再剁了他。”
戰僧見大家答應先講理，頓時大喜：“我就知道，天尊和大夥兒，都是仁慈之人。”
鐵鳥飛道：“大師，你是高僧，我是鹽梟，我們不方便一起行動，免得辱沒了你的名聲，我們應該分開兩撥進入河東道城。”
戰僧點頭。
沒必要讓敵人知道他和鐵鳥飛是一夥的，分開行動更加好一些，反正他是普救寺裏著名的高僧，河東道是可以大搖大擺走進去的，提起哨棍，直接出發。
鐵鳥飛則拿了拿了一個黑色的袋子來，道了一聲得罪，將木偶天尊放進袋子，帶着他一起進城。
這木偶雖然有半人高，但並不重，因爲手腳都是細細的木棍兒，放進袋子也不重，裝好之後，一個手上往肩上一背，就像扛起了一袋私鹽般，輕輕鬆鬆。
不過，李道玄在袋子裏看不到外面，那就很不爽了，拿木頭手指輕輕戳，麻布袋子不太結實，他居然戳出一個小洞來，這樣就可以看到外面了。
鐵鳥飛帶着手下和木偶天尊來到河東道城門口，明明是個鹽梟，但守城兵卻對着他露出友好的笑容，像迎財神爺一樣迎進了城，連入城稅都沒要他付，反而是良民要進城，得把入城稅交足了才能放行。
木偶天尊躲在袋子裏，跟着進入了河東道，通過袋子上的孔，看着這個著名的城市。
這裏就是後世著名的山西叱牵粋�“摺弊郑偷莱隽诉@個城市的關鍵，那就是“商”，城裏可謂商賈雲集，大量的晉商在這裏倒騰着鹽、茶、糧食、軍馬一類的東西，咚徒o北部邊境上的邊軍。
這其中大部份商人是好的，他們保障了邊軍的物資供應，纔有了大明朝幾百年的邊防安寧，但其中也混着八大晉商那樣的漢奸……
穿過商人區，鑽進側街，這裏的情況就很難看了，被闖軍逼進城裏的鹽匠們，蜷縮在街角巷尾，躲在陰暗的角落裏，一臉惶恐地看着外面。
李道玄長長地嘆了口氣，鐵鳥飛馬上就會意了，抓了一把碎銀子出來，穿過小巷，給那些鹽匠每一人小錠銀子放在手心裏，然後湊到他們耳邊，低聲道：“想有條活路，就逃出河東道，向西走，會有人接應你們……”
鹽匠們猛地一驚，看了看手裏的銀子，再抬頭，纔看到鐵鳥飛一行人已經走遠了。
鹽匠們琢磨琢磨現在的處境，出城感覺很危險，闖匐m然被一時打退了，但還有可能再來，鹽村很危險，河東道也很危險。
向西走麼？如果有人接應的話，說不定可以試試，這位員外看起來像是個好人。
反正現在外面很亂，自己逃亡成功的可能性也很大，事後鹽課司也只會以爲自己被闖贇⒘耍粫䜩碜凡蹲约海@是一個絕好的逃跑機會。
擺脫匠籍的機會，就在此時了。
比較勇敢的鹽匠們將心一橫，出發。
鐵鳥飛則又一次回到了鹽課司的官邸前。
他在這裏也是老熟人，啊，不對，老財神，只要把拜帖一送，鹽課司的家丁便請了他進去，給他的人安排了偏院休息。
鐵鳥飛手下的私鹽販子馬上行動起來，打探了一會兒，回來報告道：“那黃雲發就住在咱們旁邊的院子裏，嘿嘿嘿。戰僧大師比我們先來，也住在隔壁另一個偏院裏。”
鐵鳥飛笑：“高僧就是好啊，河東道隨便進，鹽課司的官邸也能隨便進來做客，我們還得花錢才能進來。”
他這邊剛吐完槽，就感覺到院牆上人影一晃，戰僧居然翻牆過來了，落地雙手合什：“阿米偷佛！善宰善宰！施主若是覺得做高僧很方便，何不也金盆洗手，來跟着貧僧一起修習佛法呢？”
鐵鳥飛指了指手下揹着的黑袋子，那裏面裝着木偶天尊呢，他攤手道：“我就算要出家，也是跟着天尊混，做道士。”
戰僧：“阿米偷佛！你可真不懂天尊的胸懷，他纔不介意咱們是佛是道呢，你看他對貧僧也沒有半點嫌棄的意思。”
鐵鳥飛：“好啦，咱們現在算是混進來了，由我先去接觸黃雲發，還是大師先去呢？”
戰僧：“當然是貧僧先去和他談談，勸其向善。若是貧僧勸不成，施主再去也無妨。”
他這要求當然沒有人會反對，雖然大家都知道他肯定要失敗，但是他也不會有生命危險，黃雲發再壞也不至於在鹽課司的官邸裏對一個和尚動手，由得他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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