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十二变
吳甡汗如雨下：“如是混上野菜，這點糧頂多能撐……五十天！”
李道玄笑而不語，只是攤了攤手。
梁世賢這時候也反應過來了，天尊把自己扮成個和尚樣子，是出來逗弄天使的啊，那下官當然要配合了。
他趕緊上前一步，拱手道：“天使，下官斗膽說一句，這十萬兩銀子，您還不能全部發給了災民，其中有一部份要用來安置受撫的流寇。皇上不是下了旨麼？要給流寇安排耕地，牛種等物……”
吳甡：“！！！”
尼瑪，這樣一想，十萬兩別說救人了，買幾百頭牛就沒了啊，還安排個屁的耕地和種子。
吳甡感覺到鴨梨山大。
明明剛剛還覺得自己牛筆的，爲啥現在突然覺得自己啥也不是？
李道玄繼續道：“吳甡，你久在廟堂之上，不知人間疾苦吧？你知道流寇受了招撫之後，如果沒有好好安置，他們會做些什麼事嗎？”
吳甡：“請指教！”
李道玄：“受撫之後的返鄉流伲o劄予官，佔據要村，縱其黨校饴铀泥l，謂之打糧，民皆稱之爲‘官佟！�
吳甡嚇了一跳，轉向梁世賢：“當真？”
梁世賢身後的方無上刷地一下站了出來，大聲道：“當真！合陽縣偾醴皆拢驮浭軗幔軗嶂幔啃解散歸鄉，一路上燒殺搶掠，鬧得合陽縣老百姓怨聲載道，末將率兵，在合陽縣與澄城縣的界碑處抵擋返鄉流伲粦饠翟掠叙N，始平之。天使若不信，可問合陽縣令馮雋。”
吳甡：“！！！”
這一下他有點慌了，若是自己帶着皇上的十萬兩內帑啥也沒幹成，回去之後不得被皇上重懲？
“大師，那依你之見，本官該如何是好？”
李道玄搖頭：“救不了救不了，回去吧。”
吳甡：“不能救不了啊。”
李道玄繼續搖頭：“再找朱由檢多要點銀子吧。”
他直呼朱由檢，但因爲他剛纔那一番飛來飛去的表演，眼前的人居然沒有一個人說他大膽，甚至覺得他直呼朱由檢才比較對勁，吳甡搖了搖頭：“皇上是肯定不會再出內帑了。”
李道玄：“那就救不了羅。”
說完，他搖了搖扇子，整個人刷地一下又飛了起來，天空中響起了他古怪的歌聲：“鞋兒破，帽兒破，身上的袈裟破……”
歌聲瞬息數里，消失不見。
腥松岛鹾醯乜醋潘w走了，一時半會說不出話。
過了好一會兒，吳甡才猛地一醒：“神僧出現在這裏，是爲了點醒本官，現在的救災辦法毫無屁用，本官得想想更好的辦法，可是，用什麼辦法好呢？”
不管了！
先寫封信，找皇上要錢吧，他給不給是一回事，自己討不討是另一回事。如果自己不討，事後救災不成，責任就是自己的。如果自己討了，皇上不給，那事後救災不成的責任就是皇上的。
皇上他扛得起責任，自己一個小官兒可扛不起。
吳甡立即提筆狂書：“臣攜十萬金往，度一金一人，只可活十萬人，而鬥米七錢，亦只可活五十日耳。皇上宜敕賑臣回奏，前十萬金果足乎？不則當早沛恩膏，雖內帑不宜惜也。”
寫好之後，將這封信往親信手裏一塞：“速送京城。”
那親信打馬狂奔而去。
吳甡的表情有點黑，眼下實是有點抓狂。
不過，他能考得上進士，也不是傻子，甚至比大多數人要聰明得多，短暫的惶恐之後，突然想到了點什麼，眼光在澄城縣那肥美的土地上一掃。
“咦？”
吳甡轉頭對梁世賢道：“梁大人，你這澄城縣，既然未受天災，綠樹成蔭，那應該還能擠得一下些老百姓吧？”
梁世賢一聽這話，雙眼一亮，終於明白了天尊的安排了，原來如此啊，天尊跑出來扮和尚捉弄了一番天使，我先前還沒搞明白是什麼意思呢，原來是爲了最後這一下的鋪墊。
爲了讓吳甡把人口送過來啊。
吳甡和普通的官員可不一樣，他是天使，直接對整個陝西負責，手中權柄極大，他可不像自己只能從鄰縣偷點難民過來，而是可以用“天使”的名義，從陝西省內任何地方把難民調划進澄城縣。
這簡直就是潑天的富貴！
澄城縣不接這一波富貴，那就是傻了。
梁世賢拱手，肅然而立：“澄城縣還有餘力，可幫助天使接納救助難民，下官也願意爲了難民而傾盡全力，天使只管安排吧。”
吳甡心中稍定，暗想：既然如此，我手上的錢糧就可以省着點花了，只付少量的路費，把難民們安排到澄城縣來，這裏有地可耕，有糧食可喫，能幫本官分擔不少壓力。
第459章 根本不夠花
吳甡也不繼續向前走了，直接原路返回，去了白水縣。
他在白水縣留下了一些糧食，給白水縣令施粥救民的，但現在這粥也不用施了，直接安排這些活不下去的老百姓：“全都去隔壁澄城縣吧。”
當然，這些普通老百姓還不是重點。
真正的重點……是流寇！
吳甡心中已經有了數，安置流寇最好的地方，應該就是澄城縣了，只有在那裏，才能讓返鄉流寇有飯可喫、有地可種，今後纔不會再次造反作亂。
……
延安府。
洪承疇正在殺人。
他剛剛又殺了一個流寇劉六，以及劉六的心腹手下兩百餘人。“受降宴”的地面上全是鮮血，劉六的眼珠子死了也還瞪着，有點不肯瞑目。
賀人龍用腳一挑，那屍體翻了一圈，臉朝下，看不到他的大眼珠子了，畫面才稍稍和諧了一點點。
洪承疇依舊站得遠遠的，不想讓血污染上了他的官服。
賀人龍大步走上前來，低聲道：“巡撫大人，偾跻褦兀饷娴娜馁怎麼辦？”
洪承疇遲疑了起來。
他是一個殺伐果斷的人，對於偾蹩梢宰龅玫胶敛华q豫的“惡即斬”，但是，對於從伲瓦B他也下不了狠手。
因爲這一殺可就不是幾百人的事兒了，而是三千人啊。
“這些人殺了，有傷天和，不殺，本官也無法安置他們。”
洪承疇抬起頭來，看着天空，陷入了沉思。
恍惚中，想起了幾年前，自己還是陝西督糧道時，路過澄城縣，富裕的高家村，那時候就有人問過自己一個問題，這流寇究竟該怎麼辦？
當時他給出的答案，就是一個殺字。
事到如今，他殺偾鯖]有手軟，但從僭撛觞N辦？誰能教他？
正感覺到彷徨，一個親信過來報道：“御使吳甡來了。”
洪承疇精神一振：“那就太好了，吳甡手上有錢。”
兩人見了面，客氣廢話省略掉一億字，轉入正題。
洪承疇道：“本官剛剛斬殺了偾鮿⒘庀氯馁，現在還在外面等着發落，這些人，本官無法再繼續殺下去了，吳御史，還請你從皇上給的內帑中，拿兩萬兩銀子出來，安置這三千從佟！�
吳甡一聽這話，心裏就發毛：“才三千人，你就要兩萬兩銀子來安置？獅子大開口麼？”
洪承疇：“很多麼？不多！耕地、農具、種子、耕牛，以及給他們喫上幾個月撐到下一次糧食收穫的口糧，這些東西全部加起來，兩萬兩都嫌少。”
吳甡：“……”
吳甡頭皮發麻，還好有澄城縣在背後給他撐腰，否則光是洪承疇這一次開口，就能給他重重一刀了。
“銀子，本官不能給，但這三千流伲竟倏梢园仓谩！�
洪承疇：“咦？你有什麼辦法安置？”
吳甡有點小得意：“澄城縣未受旱災，可替本官分憂解難，安置一些難民和從佟！�
“澄城縣啊！”洪承疇剛剛還想起了澄城縣，那個在大旱災中一抹綠的高家村，還有那有趣的“天尊火鍋節”呢，現在又聽到這個名字，也不禁微微一愣：“澄城縣喫得下？”
吳甡：“喫不下也得喫！若是地方官都不爲聖上分憂，這天下如何治得平？”
洪承疇雙眼微眯：“賀人龍。”
賀人龍上前一步：“末將在。”
洪承疇：“你親自帶兵，把那三千從傺核腿コ纬强h，交到澄城縣令手中，本官倒要看看，澄城縣有什麼辦法安排這三千從佟！�
賀人龍臉現尷尬之色：“末將帶的是延綏的兵，不能進陝西呀。”
吳甡：“無妨，有本官在此，你穿過省界也無妨的。”
賀人龍抱了抱拳：“那末將就去了。”
他點了一千人馬，押着三千繳了械的流寇，向東南方向出發，鑽進了黃龍山，沿着崎嶇的山道，向着澄城縣去了。
吳甡也打算走了，剛一抬步，洪承疇就開口道：“吳大人先別急着走。”
吳甡：“？”
洪承疇：“本官還需要兩萬兩銀子。”
吳甡的聲音瞬間提高了八度：“什麼？本官不是幫你把從俚膯栴}解決了嗎？你還要兩萬兩銀子來做什麼？”
洪承疇嘆道：“延綏官兵被拖欠糧餉已有數年，再不發點糧餉給他們的話，他們也要反了，這些人反起來，可比流寇厲害得多。吳大人若是捨不得這些銀兩，過幾天回來，就會看到這邊比你來之前更亂。”
吳甡：“……”
堂堂進士，大明頂級的讀書人，現在超想罵髒話，一句“他孃的”到了嘴邊，好不容易纔強行壓下，維持住了最起碼的體面。
“這銀子，本官給了。”
吳甡長長地嘆了口氣：“十萬兩果然不夠花，根本就不夠花啊。”
……
賀人龍率領着一千士兵，在黃龍山中緩緩前進。
他是萬曆年間的武進士，和普通的武將不一樣，普通武將領兵，將領都是在一羣親兵的保護下，縮在中軍。
而賀人龍這個武進士卻喜歡騎着一匹馬，走在隊伍最前面，當然，他和方無上那個喜歡丟開部下跑的傢伙不一樣，他還是要等着部下一起的，只是他的站位比較前凸。
打仗的時候，他也不喜歡躲在後面指揮，而是喜歡一馬當先，衝在最前面砍人。
所以他又得了一個外號，叫做賀瘋子。
賀瘋子走得有點不耐煩了：“我們還有多久到澄城縣？”
“快了！”一名部下開口道：“再翻過兩個山頭，就能到澄城縣的白家堡。”
賀瘋子：“哦！”
部下：“將軍，山中行軍，很容易中佘姺鼡簦�是別走在最前面吧，退到中軍安全穩妥些。”
賀瘋子哼哼道：“伏擊？哼！有伏擊也挺好，本將軍走在最前面，才能第一時間殺進伏兵之中，打他們個落花流水。”
他一句話剛落，前方的樹林後來刷地一下鑽出來一隻軍隊來，與他來了個大眼瞪小眼，這支軍隊明顯不是朝廷的官兵，身上沒有穿明軍的制式鎧甲，而是穿着普通棉布衣服。
賀瘋子一聲怒吼：“有流寇！哈，本將軍去殺他們一個落花流水。”
……
顧赵凇睹髂┺r民戰爭》一書中，講到了洪承疇殺降。
王左掛投降的時候，洪承疇把王左掛、苗登雲等九十八個反僦饕宋餁⒘恕�
在崇禎四年，他又佈置降人酒，殺了三百二十個來投降的反兕^目。
但史料中並沒有記載他殺更多的從伲W上有些人說他殺降一萬多人，那是沒有依據的。
戰場上殺了一萬人也許有，但殺降一萬多你用腳指甲也應該想得到這不可能，真要做了這種事，文官能用“有傷天和”一類的理由，把人彈劾得生活不能自理。
洪承疇這個人最大的污點就是降清之後做了帶路黨，被罵漢奸是沒有問題的，但是，不能因爲一個人是漢奸，就把他沒有做過的事安在他頭上。
第460章 這裏是勞改谷
樹林裏鑽出來的軍隊，正是高家村民團。
負責領軍的是程旭。
他們是奉天尊之命，來這裏與官兵交接，接收到三千從俚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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