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十二变
李道玄又繼續向前走,走了沒多久,前面又迎頭走過來一羣村民,這羣人看了李道玄一眼,啊地一聲叫,噗通噗通,全拜下去了。
李道玄只好又道:“起來,別這麼多禮。”
一路穿街過巷,所到之所,見到他的人全都一樣的表現。
李道玄啼笑皆非,嘆了口氣道:“看來我不太適合下來溜達,這一路走過來,所有人都在拜呀拜的,簡直是影響社會和諧。”
高一葉嘻地笑了一聲,接着低聲道:“因爲天尊是第一次下凡,要是經常下凡,大夥兒見到您就不會這樣了。”
李道玄笑着搖了搖頭,他做這個雕像,研究下凡來的問題,可不是爲了沒事就在高家村裏溜達的,高家村在他的視野正中心,他在箱子外面一直關注着這裏,對這裏的一草一木其實都很熟悉了,這一次下來只是爲了換一個視角看這裏,新鮮一下,新鮮勁兒過了之後,再在這裏下凡就沒必要了。
這個雕像真正的用處,還是放出視野之外,去山西,甚至去更遠的地方,看一看自己平時看不到的地方。
但是看到高一葉這個樣子,他倒是要重新考慮一下這個問題了,也許……應該多做幾個這樣的雕像,留一個在高家村這邊,有空時就下來,陪高一葉玩玩。
“一葉,咱們去爬山玩吧。”
“好啊好啊!”
……
崇禎四年(公元1631年),正月,京城。
崇禎皇帝朱由檢端坐在龍椅上,文武百官分列兩側。
人不少,穿着打扮也很肅穆,議的也是國事,原本應該是一個所有人都精神抖數膱龊稀�
但是,坐在龍椅上的朱由檢顯得有點頹廢,文武百官展現出來的精氣神也有點黯然,使得整個朝堂都顯得灰暗壓抑,缺乏帝國之初時那種蓬勃向上的氣勢。
就在不久前,山西那邊的消息奏報了上來,王嘉胤稱王,麾下一百多個頭領,三十五萬大軍,讓朱由檢和所有文武百官都捱了當頭一悶棍,嚇了個不輕。
三十五萬啊!
朱由檢的心情就彷彿坐上一臺跳樓機。
心裏忍不住暗想:這匪首比朕的軍隊還多,朕要是能有這麼多兵力可用,建奴都已經挫骨揚灰了。
他想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諸卿,秦晉之地的匪患,愈演愈烈,究竟該當如何?”
陝西參政劉嘉遇站了出來:“陛下,臣才從陝西那邊過來,帶了一封三邊總督楊鶴寫給陛下的信,請陛下允許臣當廷朗讀。”
朱由檢:“你念!”
劉嘉遇行了個禮,從懷裏拿出書信,大聲讀道:“盜僦穑傄蝠嚮闹畼O,民不聊生。若剿,行糧犒賞,所費不貲,誅不勝誅,屢剿而屢不定。蓋解而散,散而復聚,猶弗散也。必實實賑濟,使之餬口有資,而後謂之真解散。解散之後尚須安插,必實實給與牛種,使之歸農復業,而後謂之真安插。如是則儆猩畼罚瑹o死之心,自必帖然就撫。撫局既定,剿局亦終。臣所謂欲行剿撫之實著,必有剿撫之實費者此也。”
“況費之於剿,金銀一去不還,且斬首太多,上乾和氣。費之於撫,金錢去而民在,活一人即得一人性命,盜息民安,利莫大焉。”
第450章 劣跡斑斑的僮�
朱由檢仔細聽完,懂了,楊鶴的意思是:若是花錢剿伲X花了就沒了,而且還殺了不少人,有傷天和。若是招撫僮樱m然把錢花了,但是民還在,還可以繼續徵收賦稅,把錢收回來。
感覺有點道理啊!
他正想到這裏,就聽到文武官員齊齊道:“今正用撫!”
朱由檢一看,文武官員居然全都贊成用撫,看來招撫確實是最好的辦法,沒有之一。
他咳了一聲,開口道:“寇亦我赤子,宜撫之。但是楊愛卿在信裏也說了,若是要招撫,需要給耕地,給牛種,使之歸農復業,這需要一大筆錢……這錢從何處出?”
這話一出口,他猛地感覺到不妙。
糟糕,上套了!
果然,一個文官立即上前一步:“陛下,國庫無銀,唯今之計,只能用您的內帑了。”
接着第二個文官又上前一步:“請皇上動用內帑。”
第三個文官:“請皇上動用內帑。”
“內帑!內帑!內帑!”
這兩個字彷彿彈奏成了肖邦的夜曲,在大殿中迴盪。
朱由檢臉都黑了,但現在已經勢成騎虎,他剛剛纔說了一句“寇亦我赤子,宜撫之”,總不能馬上翻臉說那些賤民不是我的赤子吧?
沒辦法了,強撐吧,壓箱底的錢還是有的。
朱由檢御筆一揮:“陝西屢報饑荒,小民失業,甚至迫而從伲灶句h刃。誰非赤子,顛連若斯,誼切痌瘝,可勝憫惻。今特發十萬金,命御史前去,酌被災之處,次第賑給。仍曉諭愚民,即已被脅從,誤入冱h,若肯歸正,即爲良民,嘉與維新,一體收恤。”
御史吳甡接了這個光榮而艱鉅的任務,帶着朱由檢壓箱底的十萬兩銀子,出發,前往秦晉,招撫流佟�
對了,別的俣伎梢哉袚幔幸粋�不行,那就是已經稱王的王嘉胤,朱由檢親口下旨:把他往死裏打!
……
數日之後。
延安府外,樹林之中。
苗美帶着幾十名悍匪躲在林中,看着眼前破敗的府城。
自從黃龍山一役,王左掛被程旭率領高家村民團擊潰之後,苗美就一直帶着最後逃出來的那幾十個悍匪到處流浪,在延安府的附近燒搶搶掠,無惡不作。
部隊小了,人數少了,已經不可能攻打府城、州城、縣城,甚至大一點的鄉紳大院都不敢去惹了。
但人數少也有人數少的優勢,那就是靈活、多變、易逃脫。
以前王左掛率着幾千人就不敢進宜川縣,因爲進去一次就要被洪承疇逮住暴打一次,但現在苗美只有幾十人人,反倒是敢去了,隊伍小,目標就小,在督糧道洪承疇的眼皮子底下蹦噠都沒問題,洪承疇能擊敗大軍,卻逮不住小股流佟�
苗美在宜川縣和延安府附近活躍了幾個月,然後就聽到了一個大消息,洪承疇從一個小小的督糧道,升成了延綏巡撫。
這一驚非小!
這傢伙以前只是個督糧道,是沒有資格指揮朝廷正規官兵的,只憑手裏幾百家丁和民團,就能打得所有路過的起義軍抱頭鼠竄,別說王左掛的一萬人了,就連王嘉胤的五萬大軍,也被洪承疇隨手拿捏。
現在他當上了一省巡撫,那還得了?
他的感覺是對的。
洪承疇一當上延綏巡撫,就立即把那個偷賣軍馬,沒半點屁用的延綏總兵吳自勉掃進了垃圾堆,啓用杜文煥做延綏總兵,同時還請出了曹文詔、賀人龍這兩個猛男。
杜文煥、曹文詔、賀人龍三人組,帶領官兵,開始瘋狂剿匪,將延綏附近的流寇打得屁滾尿流,惶惶不可終日。
好在這三個人只是人,不是神,真沒法逮住小股流竄犯,這數個月來,苗美雖然提心吊膽,但也沒被抓住,好幾次被剿匪軍追擊,都險之又險的逃脫了。
但這樣一搞,他已經很久沒搶到糧食了,所有部下都又累又餓,快要撐不下去。
就在這時候,一名叫苗登雲(史實人物)的悍匪從樹林外跑了進來,對着苗美低聲道:“大哥,有個好消息。”
苗美:“?”
苗登雲:“三邊總督楊鶴,發佈了招撫令,只要願意投降,立即既往不咎,還發給糧食、耕田、牛種。”
苗美:“當真?”
苗登雲點頭:“當真!一省巡撫發的榜,這還能有假?據說後面還有聖旨撐腰呢,君無戲言,這可不是鬧着玩的。”
苗美仔細想了想,嘿地笑了笑:“好,我們降了!騙朝廷的糧食、和牛種到手,先喫幾頓飽的,休養生息,等大夥兒都休養好了,有了力氣,再反他孃的。”
苗登雲嘿嘿笑:“那我去延安府裏走一趟,見見洪承疇,說我們願意降了。”
很快,苗登雲就來到了延安府,說明來意之後,那“窮兇極惡”的洪承疇馬上就變得客氣起來:“原來苗好漢願意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啊?那真是可喜可賀,本官立即安排酒宴,給苗好漢接風洗塵。”
苗登雲見這位昔日讓他們聞風喪膽的猛男現在如此客氣,心裏也不禁暗暗得意:嘿!你再怎麼厲害,也只是個巡撫,還是得聽三邊總督楊鶴的話,楊鶴說要招撫,你就只能聽着,今後你還能奈我們如何?哈哈哈哈!
幾天後!
洪承疇的宴席安排上了,“降人酒”也擺好了。
苗美、苗登雲,帶着他最後的三百二十名悍匪,昂首挺胸,走進了延安府,大搖大擺地來到了酒宴上,端起酒杯,將“降人酒”一飲而盡。
正顧盼自豪呢……
突然!
賀人龍殺進宴席,手起刀落,咔嚓一刀就斬下了苗美的腦袋,苗美一身武藝,在賀人龍手下連一招都沒走得過。
同一時間,伏兵四出!
官兵從四面八方湧出來,將參與酒宴的苗美部下,全部剁成了肉泥。
待一切都安靜之後,洪承疇才從遠處的樹林後探出頭來,瞥了一眼前面殺得鮮血淋漓的場面,並沒有走過去,這麼多血,弄髒了衣服可不行。
他只是遠遠地瞥了一眼:“哼!一羣劣跡斑斑的僮樱退闶芙狄彩羌俳担腧_朝廷的糧食與牛種拿去果腹,之後再反,對吧?這拙劣的表演,騙得過楊鶴,可騙不過我洪承疇。”
……
史書記載:王左掛降明,屯綏德。後擬再起,事泄,爲明延綏巡撫洪承疇所殺。
本書裏王左掛已經被高家村幹掉了,因爲蝴蝶效應,向洪承疇投降的人就變成了苗美。
當然,結果也一樣,洪承疇並不接受這樣的投降,原時空中,洪承疇讓賀人龍埋伏起來,幹掉了王左掛,在本書裏也就變成了幹掉苗美。
第451章 這可不是鬧着玩的
傍晚,石堅和白貓兩人,正帶着一大羣官兵,在韓城的大街上當街溜子。
兩人明明是新來乍到的“關係戶”,但現在儼然已經成爲了兩個軍中的“大頭目”,和他們平級的幾位百戶,現在全都成了兩人的小弟。
甚至級別比他們高一級,管理四百名戰兵的“把總”,對兩人也點頭哈腰的,上司被下屬拿捏。
沒辦法,誰叫他們手裏有糧呢。
這年頭有錢不一定牛筆,有糧的一定牛筆。
軍中缺糧缺餉已久,上至將軍,下至小卒,全都餓着肚子,天天盼着朝廷發糧餉,在這種情況下,來了兩個天天請人喫飯的兄弟,誰他孃的敢得罪?
比如現在,兩人就又在請客喫飯了,帶着一大羣官兵,圍在一個做燒餅的小店邊。
那燒餅小店早就已經關門一年多了,因爲沒法買到麪粉,燒餅店根本開不了張,店老闆整日裏擺爛等死,沒想到今天被一大羣軍爺圍住,嚇得他全身直哆嗦。
石堅微笑着對身邊的官兵們一揮手:“喂,你們一個個凶神惡煞的做什麼?別嚇着老闆了,我們都是老百姓的孩子,是老百姓生我們養我們的,對老百姓都客氣點。”
官兵們訕訕笑:“石百總說得是。”
官兵們趕緊努力地對着店老闆擠出和藹的笑容……
李道玄在箱子外看到這一幕,心中暗笑,很好,石堅和白貓兩人,正在潛移默化這些官兵,只要經常在官兵耳邊唸叨這個,曉之以情,動之以利,慢慢的就能改變他們的心態和爲人處事的模式。
石堅微笑着對店老闆道:“我聽說你做的燒餅叫做韓城芝麻燒餅,是本地一絕,遠近聞名,所以特意來帶兄弟們嚐嚐,放心,我們會給錢的。”
李道玄手裏的牛肉餅瞬間不香了:“我擦,又是特色美食?啊啊啊啊!我現在看到特色美食就氣。”
那燒餅店老闆苦着臉道:“小人做的燒餅確實聞名,但這幾年天下大旱,糧價飛漲,小人買的那點麪粉,僅夠自己餬口,根本沒法開店營業了。”
石堅臉上露出微笑:“老百姓碰上了困難,咱們這些老百姓的孩子兵當然會幫助你啦,不要擔心,來,你看這是什麼?”
他從背上解下一個袋子,遞到了燒餅店老闆手裏。
老闆剛接過袋子就聞到了麪粉的香味,心裏猜了個七七八八,打開袋子一看,果然,裏面裝了大半袋子的麪粉。
石堅道:“你幫我們把這些麪粉做成燒餅,我給你每個燒餅三文錢的手工費,如何?”
老闆頓時大喜:“好,當然好,軍爺,您可真是個好人。”
石堅笑:“這是我們應該做的,當兵的就該保家爲國,幫助老百姓,你們說是不是?”
最後一句話,就是對着身後的官兵們說的了。
那羣官兵哪能不給金主爸爸面子,趕緊跟着道:“是!”
石堅和白貓對視一眼,心中都在暗暗得意:我們這一波對官兵的思想教育還算成功吧,回頭天尊肯定要重賞咱們。
可惜他們並不知道,李道玄正在箱子外面發脾氣:“韓城特色芝麻燒餅,你們倒是有得喫了,我卻沒得喫,回頭看我怎麼收拾你們。”
不一會兒,石堅、白貓,和一大羣官兵,全都啃上了燒餅,馬百總一邊啃,還一邊哼哼:“啊,香,真香……他孃的,最近這幾年朝廷拖餉,老子就沒喫過幾頓好的,多虧了石百總和王百總,最近這幾天過的纔是人過的日子。”
他不說王百總三個字還好,一說這三個字,石堅就忍不住轉頭過去,對着白貓笑道:“王小花!”
白貓一聽這名字,瞬間炸毛,就像一隻進入了戰鬥狀態的貓咪,全身的毛都立了起來:“他孃的,都說了多少次了,別叫老子的本名,叫我……”
正想說叫我“白貓”,但仔細一想,這匪號可不能在官兵隊伍裏提啊,只好強行收了回去,一下子險些憋出內傷。
石堅哈哈大笑,得意得不行。
旁邊的官兵全都跟着笑,大夥兒笑得正開心呢,突然見街上一個小卒跑過來,大聲吼道:“各位百總,緊急出征,快快回營。”
這句話讓大夥兒一愣,緊急出征?
李道玄也心中一奇:咦?要去幹嘛?剿匪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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