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裏的大明 第180章

作者:三十二变

  掌櫃的掃了一眼店裏滿坐的高家村人,心想:這些人看起來好像真的挺有錢的,先前三個姑娘給我說的時候,我也就隨便應付了兩句,但現在看來,高家村真的值得走一趟。

  與此同時……

  城東的一家羊肉糊餑店裏,也是一片熱鬧歡騰的景象。

  羊肉糊餑,是元朝的時候,蒙古人打進了合陽縣時留傳下來的美食,油水厚、味道美,唯一的缺點是要用到羊肉,有點貴。

  這大旱災年的,有幾家人養得起羊?

  再加上翻山月鬧了幾年,現在合陽縣裏想找只活羊都不容易,這家店的幕後東家是下莊的張員外,所以才弄得出來一點點羊肉,開了這麼一家羊肉糊餑店,平時來店裏的客人,也都是合陽縣裏有頭有臉的人物。

  但是,今天的羊肉糊餑店裏,卻來了一桌高家村的民團士兵,爲首一人,正是鄭大牛,他帶着五個擲彈營的士兵,大搖大擺地走進了羊肉糊餑店。

  掌櫃的見他們是一羣大頭兵,還以爲他們消費不起呢,哪知道他把自以爲是“天價”的價格一報,就聽到鄭大牛哈哈大笑起來:“這家店有羊肉,哇,有點稀奇。兄弟們都坐下,今天我請客,掌櫃的,來六碗羊肉糊餑……多加點羊肉,不要糊餑。”

  掌櫃的:“!!!”

  六個大頭兵一起圍桌坐下,其中一個開口道:“大牛哥,您這句不要糊餑,似乎有點不對啊?糊餑纔是重點,羊肉只是個添頭啊。”

  鄭大牛:“咦?是這樣的嗎?”

  掌櫃哭笑不得:“是的,一碗羊肉糊餑裏只有幾片羊肉,主要是喫糊餑。”

第372章 我請客

  鄭大牛扁起了嘴:“糊餑有啥好喫的?不就是麪粉嗎?我不要喫糊餑,我要喫羊肉。”

  掌櫃的哭笑不得:“可我也不能給您就上一碗滿滿的羊肉啊,那樣小店會虧本的。”

  另外五個兵也一起笑:“大牛哥,別鬧啦,人家掌櫃會虧死的。”

  他們這一番笑鬧,正好把路過店門口的皁鶯給驚動了。

  皁鶯聽到店裏喧譁,側目一看,正在鬧騰的不是自家的騎兵,心裏倒是鬆了口氣,接下來就以看熱鬧的心情看了起來。

  鄭大牛一臉懵地道:“多加羊肉,不要糊餑會虧錢嗎?”

  掌櫃苦着臉:“肯定會虧錢呀,羊肉很貴的,年景好的時候,咱們這裏一斤羊肉差不多是80文錢,而現在這個大災之年,一斤羊肉已經漲到了800文錢,這幾天高家村給咱們送了許多面粉來,羊肉價格才降回到了400文錢一斤呢……我在一碗羊肉糊餑裏面加上幾片羊肉薄片,這一碗麪就得賣到五十文錢,要是多加幾片羊肉,我虧得老本都沒了。”

  鄭大牛一臉懵,轉頭對左右的擲彈兵問道:“呀?四百文錢是幾兩銀子?”

  旁邊的人笑道:“四錢。”

  鄭大牛摳了摳頭:“四錢銀子到底是多少?”

  旁邊的人:“……”

  和這個憨憨就沒法用正常的方式來交流。

  一個擲彈兵伸手入懷,摸出很小的一塊碎銀子,擺在桌子上道:“大牛哥你看,這一小塊碎銀,就是四錢銀子。”

  鄭大牛用兩根手指拈起那塊碎銀子,眯着一隻眼睛瞅了半天:“咦?原來一斤羊肉纔等於這麼小一塊銀子呀,嚇我一跳,我聽到四百這個數字,還以爲很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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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大牛伸手入懷,摸出老大一錠銀子,碰地一聲拍在了桌上,真是好大一錠,起碼五兩,拍着桌子道:“掌櫃的,這錠銀子你拿去,該上多少斤羊肉你就上多少斤羊肉,糊餑就別拿來湊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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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櫃整個人都懵了一懵:這是大頭兵花錢的氣魄?要不是你身上這身士兵皮,我還以爲你是個大官呢。

  一名擲彈兵低聲道:“大牛哥,您有錢也不能亂花呀,這麼大一筆錢,都夠買個漂亮丫鬟了,可不興這樣請我們喫個飯。”

  鄭大牛哈哈大笑:“買丫鬟?你不怕天尊拿老大耳刮子抽你。而且,就算天尊讓買,我也不要丫鬟,又不能喫。我就要喫得開心,別的纔不管呢。”

  “撲哧!”店門口響起一聲女子的笑聲。

  腥寺劼暱慈ィ虐l現皁鶯牽着馬站在店門口,也不知道在那裏聽了多久了,直到她笑出聲來,大夥兒才發現了她。

  鄭大牛對着皁鶯招了招手:“皁教習,見者有份,一起來喫羊肉呀,我請客。”

  皁鶯哈哈一笑,走了進來,大馬金刀地往鄭大牛身邊一坐,笑道:“你剛纔說你不要丫鬟?爲啥?”

  鄭大牛:“不能喫呀。”

  皁鶯臉上露出古怪笑容:“對於男人來說,丫鬟也是可以喫的。”

  鄭大牛搖頭:“不要不要,我不喫人肉。”

  皁鶯這下確定了,這傢伙是真的聽不懂這種笑話,倒是感覺有趣起來:“大牛,你是高家村的老村民了吧?”

  鄭大牛呵呵笑:“是呀,我到得很早,除了高家村最早的四十二人之外,就要算咱們鄭家村、種家村、王家村的人,那時候高家村修城門,我也參與過呢。我還砍木頭給雕刻師做雕像,我還做過公交太陽車司機,哈哈哈,好幾年前的事了。”

  皁鶯:“難怪你這麼有錢,那時候天尊的賞賜都很多吧,像這樣的大錠銀子,你肯定還有很多,所以才花錢這麼大手大腳吧?”

  鄭大牛:“多?不多呀,我就只有那一錠了,剛剛用光啦,我現在沒錢了,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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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五個被他請客的擲彈兵頓時一臉尷尬,搞了半天,大牛哥居然比他們窮?他們可不止這一錠銀子的身家,居然是最窮的人在請客嗎?

  皁鶯大奇:“你的錢呢?錢去哪兒了?”

  鄭大牛摸了摸肚子,咧開嘴:“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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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候掌櫃的已經切好一大盤羊肉了,碰地一聲放在了他們面前,鄭大牛也不用筷子,直接伸手抓起一塊羊肉就往嘴裏塞:“哇,好喫,好喫。”

  “別這樣直接喫,你蘸點佐料啊。”

  “喂!湯水灑到衣服上了。”

  皁鶯見到他這個樣子,不禁大樂,挺豪爽一條好漢啊。

  她不是那種嬌滴滴的姑娘,不喜歡那種文弱書生型的男人,反而比較欣賞鄭大牛這種豪爽大氣的漢子,見他喫得豪邁,她也伸手抓起羊肉,往嘴裏一塞:“哈哈哈,大塊喫肉,真是痛快。”

  鄭大牛:“哈哈哈,皁教習也是個痛快人,來來來,多喫點。”

  他右手抓着羊肉,左手卻隨意一搭,就搭在了皁鶯的肩頭上。

  另外五個擲彈兵臉上同時露出了古怪神色,心想:雖然皁教習看起來像只猩猩,猩猩難分公母,但是大家還是知道她是女的啊,你這伸手一搭,她大叫一聲非禮,豈不是大大不妙。

  不過,他們倒是多慮了,皁鶯根本不在乎,大笑道:“大牛,你挺對我胃口,來,幹了這一碗。”

  “哇,我們在執行任務,不能喝酒呀,雖然我笨,也知道這個。”

  “不是酒,是茶。”

  “那還好。”

  兩人“恍”地碰了一下,將一大碗茶全都倒進了嘴裏,兩個人張開血盆大口仰頭倒茶的動作,當真是嚇人一跳。

  皁鶯一邊喫着羊肉,一邊笑問道:“我說大牛,你把錢花光了,不打算娶媳婦了嗎?”

  鄭大牛呵呵直笑:“沒有我喜歡的姑娘,也沒有喜歡我的姑娘。”

  皁鶯:“你這樣的好漢,居然沒有女人喜歡?那些女人都瞎了嗎?”

  五個擲彈兵冷汗直流,心想:皁教習,你的眼睛才瞎了吧?大牛這憨憨,天尊親賜“笨蛋”稱號,還把錢也花光了,誰看得上啊?

第373章 你在威脅本官

  鄭大牛倒也有自知之明,樂呵呵地道:“我是個笨蛋嘛,哪有姑娘會喜歡上笨蛋的?”

  皁鶯:“笨蛋心眼不多,不像聰明人滿嘴謊話,哪裏不好了?”

  鄭大牛樂呵呵地笑,啃羊肉啃羊肉。

  皁鶯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將他向自己這邊拉,兩人的腦袋湊得很近,她低聲道:“我認識個不討厭笨蛋的姑娘,你要不要和她聊一聊,試一試,說不定你們有戲。”

  鄭大牛:“啊?皁教習居然認識喜歡笨蛋的姑娘?”

  皁鶯:“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鄭大牛在眼前掃了一圈,店裏一共只有八個人,除了自己、五個擲彈兵、皁鶯,就只有掌櫃了,他的雙眼鎖定在了掌櫃的身上,大驚:“原來掌櫃是女扮男裝?”

  “唔!”

  五個擲彈兵同時被羊肉噎住了,趕緊猛捶自己的胸口。

  皁鶯悶哼了一聲,噗通翻倒了下去。

  掌櫃流着冷汗躲得遠遠的,再也不敢靠近。

  鄭大牛指着“逃跑”掉了的掌櫃道:“看吧,她不喜歡笨蛋,咱們湊不成一對的。”

  一直在箱子外面偷看的李道玄,也一把捂住了臉,默哀。

  ……

  洽川碼頭。

  高家村民團和騎兵營,打完了就撤了,根本沒有逗留。

  但合陽縣民團卻不能急着走,他們還要清理戰場,將流寇留在岸邊的屍體收拾起來,扒掉他們身上的衣服,收繳他們的兵器,然後將光溜溜的屍體挖個坑埋起來。

  馮雋還要將逃散的民工再叫回來,給他們戴上黃帽子,讓他們繼續在碼頭邊上修建水泥城堡。

  這一大堆事情,夠得折騰的。

  搞完之後,還要再安排民團長期駐紮在這個碼頭上,免得流寇悄悄的又派一隻船隊來登陸,雖然大家都知道這個可能性比較低,但不得不防。

  心累!

  王二和王家村民們,並沒有第一時間跟着民團和騎兵營撤走,他們也在碼頭上幫忙,幫着合陽縣民團一起掩埋流寇的屍體,他們覺得自己有這個責任。

  王二有點唏噓,指着一具屍體對白鳶道:“那個人,數日前還和我稱兄道弟,今日卻在此處拼死拼活。”

  白鳶刷地一下甩開了扇子,露出君子二字,本想說點什麼,突然又嘆了口氣,將扇子嘩啦一聲收了起來,不說話了。

  王二看着王家村的人幫忙把流寇的屍體都埋好了,這才揮了揮手,帶上王家村的人,向着西北方向去了。

  白鳶對着他的背影喊道:“約束好你的人,回鄉路上,切勿燒殺搶掠。”

  王二舉了舉手:“當我王二是什麼人?誰若燒殺搶掠,就算是我親兄弟,我也會剁了他的狗頭。”說完,頭也不回地揚長而去,王家村村民們也跟着一起走遠。

  白鳶安安靜靜地站着,沒走,他知道馮雋肯定有很多話要和他說。

  果然,沒過多久,馮雋就溜到了他的身邊。

  “白先生,高家村民團的戰力,實在有點出乎本官的意料之外啊。”馮雋話音裏有點古怪的味道:“這麼多火銃,這麼多鎧甲,還有大炮和古怪的炸彈,你們這是在……”

  白鳶嘿嘿一笑,甩開了扇子:“我們當然是爲了自保啊。”

  馮雋:“如此自保,會不會稍微……稍微過了那麼一點點?”

  白鳶攤手:“馮大人,以您之見,我方若是不如此武裝自己,那王嘉胤真的率領五萬大軍攻過來的話,我們該如何是好?用常規的民團裝備,真的擋得住五萬流寇嗎?”

  馮雋的表情有點沉重:“擋不住!但……也不能用近似址吹氖侄稳醢 !�

  白鳶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道:“馮大人,若是擋不住王嘉胤,你便打算以身殉國?”

  “沒錯!”馮雋的表情帶着一抹堅決,這一次居然沒流鼻血,顯然他的情緒一點也不激動,甚至沒有半點起伏,平淡得彷彿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以身殉國,本官不會有半點猶豫。”

  白鳶嘿嘿笑了兩聲:“馮大人是位愛國愛民的好官兒,可是,您能做到的事,不代表別人也能做到,總有那麼一些人,他們可不想這樣莫名其妙的死啊,例如在下就不想,高家村的村民也不想,我們不想死,當然就要反抗,如果用常規手段反抗打不贏,我們便不吝於使用一些不太常規的手段。”

  馮雋的表情變得嚴肅:“此爲址矗且D九族的。”

  白鳶:“反正流寇來了也是滅我九族,如果朝廷也要誅我們的九族,那我們就只能乾脆利落地把朝廷和流寇當成一丘之貉了。”

  此話一出,當真是嚇了馮雋一大跳。

  這可是何等大逆不道的發言,從翩翩君子一樣的白鳶嘴裏說出來,那可真是賴樔肆恕�

  白鳶話風一轉:“若是朝廷不把我們當成址矗徽D我們的九族,那我們就還是規規矩矩的好良民。”

  馮雋聽懂了,白鳶的意思就是,本官要是把高家村的事上報朝廷,高家村就會反,若是不上報給朝廷,高家村就還是良民,高家村反與不反,現在就全看他馮雋的態度了。

  這是何等臥槽的發言。

  他的雙眼微微眯起:“白先生,你這是在威脅本官。”

  白鳶哈哈一笑,將扇子嘩啦一下收了起來:“值此亂世,若是不想枉送了性命,就算是君子也得用些非常手段,馮大人,您看着辦吧。”

  說完,他轉過身去,身後的家丁牽過來一匹駿馬,白鳶翻身上馬,白衣飄飄,帥得不要不要的,雙腿一夾馬腹,那戰馬刷地一下衝了出去,轉瞬間去得遠了。

  白家家丁吆喝了一聲,緊緊跟上。

  馮雋看着他們的背影,久久不發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