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裏的大明 第158章

　　有人嘴裏塞裏，手上還抓上兩把，一邊走一邊喫。

　　有人拿出一塊布來，將飯碗扣在布上，包好，揣進懷裏。

　　……

　　這麼香的，裏面還剁着臘肉丁的飯，他們也不知道下一次得什麼時候才能喫到了。

　　一陣子鬧騰之後，王承恩部依依不捨地走了。

　　梁世賢揮手送別他們之後，一個人站在高高的城牆上，仰望着天空：“天尊，這可如何是好？翻山月無人管轄，必定越鬧越大，五鎮總兵全部進京，這陝西更是無人能管了，唉……”

　　李道玄心中也在暗歎：歷史書上說，三邊總督楊鶴，一開始來到陝西三邊，是剿撫並用的，但是由於五鎮總兵進京勤王，楊鶴手上失去了一大股重要的軍事力量，無力再大規模剿匪，於是接下來就要調整策略，採用全面招撫的政策了。

　　而這個全面招撫政策有多糟糕，只需要看看上一次的“返鄉流寇”，以及現在的合陽守備翻山月就知道了。

　　陝西，要更亂了！

　　李道玄拿出一張大紙，對着梁世賢亮了亮：“擴招民團，自己保護自己。”

　　梁世賢：“明白了，上面已經靠不住了，只能靠自己。只能組建更多的民團，若是在別的縣，組建太多的民團會使得老百姓沒法正常生活，但咱們澄城縣，有天尊賜下的仙糧，可以有更多的男人拿起武器。”

　　他趕緊扭頭問紹興師爺：“民團總教習白鳶，現在何處？”

　　紹興師爺道：“白總教習最近幾天在高家村，那裏離合陽縣近，他可能是打算組織高家村民團防範翻山月吧。”

　　梁世賢：“不愧是白先生，早就已經有所防範，備馬，本官要親自去高家村一趟，與白先生商量禦敵之計。”

　　紹興師爺笑道：“縣尊大人，去高家村無須備馬了。”

　　梁世賢：“？”

　　紹興師爺道：“從縣城到高家村之間的道路已經建成，而且還建了兩條，一條是水泥路，有公交車可坐，還有一條是火車軌道，村民們平好路，天尊親手擺下了仙家小火車呢，咱們要去高家村可方便了，乘上小火車，一轉眼就能到。”

　　梁世賢：“哎？原來如此，那本官倒是要好好試試仙家小火車。”

　　梁世賢趕緊帶上紹興師爺，十名衙役，來到了“澄城火車站”，這個火車站建在縣城的東北城門外，五顏六色，花裏胡哨，是典型的“天尊風格”建築物。

　　現在的澄城縣裏已經有許多這種“天尊風格”的建築物了，大多數澄城縣人都不再對這些奇怪的建築物感覺到稀奇，反而有一種看到它們就“安心”的感覺。

　　它們在隨時提醒澄城老百姓：“你們有天尊罩着。”

　　梁世賢也有同樣的心情，剛纔的那點心慌，在看到五彩建築的同時，消除了不少。

　　不一會兒，火車來了。

　　梁世賢還是第一次坐這玩意稱呢，栈陶恐，小心翼翼上了車，坐在靠窗的位置，將一隻手伸出車窗，感受着時速60公里的風吹在掌心裏的感覺，咦？這……好像……握住了一個什麼很不得了的東西。

　　三十餘里路，坐上小火車，真是一轉眼的時間就到了。

　　梁世賢跳下火車，立即就問白鳶在哪。

　　路人給他指了高家村兵營的方向，他便帶着衙役們，直奔過來。

　　隔兵營還很遠呢，耳中就聽到“碰”的一聲火銃響聲。

　　梁世賢：“咦？”

　　他的臉色一下子就變得有點古怪了：“火銃？”

　　旁邊的紹興師爺點頭：“是的，是火銃的聲音。”

　　“哎呦！”梁世賢道：“不是吧？白鳶居然把火銃都搞出來了？這……這……這可是違禁之物啊。”

　　紹興師爺低聲道：“縣尊大人，沒必要大驚小怪，咱們紹興那邊，當年鬧倭寇時，有錢人家家都拿得出幾十把火銃，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兒。”

　　梁世賢仔細一想現在陝西亂成啥樣，也罷。

　　他繼續向前走，又走了幾步，前方遠處又響起“碰”的一聲，接着，他就感覺到頭頂上空有什麼東西掉了下來，噗地一聲砸在了他的官帽上，將他的帽子都砸歪了。

　　梁世賢大喫了一驚，趕緊扶正帽子，再定睛一看，原來是一隻飛鳥，從天空中落下來，正巧掉在了他的帽子上。

　　鳥身上有血，看來已經死了。

　　梁世賢：“咦？什麼情況？”

　　紹興師爺：“這應該是被剛纔那一聲銃響給打下來的鳥，好厲害，居然有人能用火銃擊落飛鳥。”

　　他剛剛說到這裏，就見前方遠處跑過來一個人，一襲白衣飄飄，正是白鳶，他一邊跑還一邊在大笑：“哈哈哈，我打中飛鳥了，哈哈哈，有了膛線之後，火銃果然精確了不少，哈哈哈……咦？”

　　白鳶看到了梁世賢一行人，看臉，有點眼熟但叫不出名字，但衣服，七品縣令的官服還是很好認的。

　　趕緊收起笑容，隆重的一個大禮拜了下去：“縣尊大人，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第326章 無法無天

　　梁世賢的眼光，立即落到了白鳶抓在手裏的火銃上，那是一種槍管非常長的火銃，一看機括就感覺到非常複雜。

　　以梁世賢的科學知識儲備，看都看不懂。

　　他指了指地上的死鳥：“這是白先生打的？”

　　白鳶一說到這個就得意，再一次露出笑容：“哈哈哈，是的，正是在下打的，百步之遙，在下一銃命中飛鳥，哈哈哈，這君子六藝中‘射’這一藝，整個天下也無人能與在下相比了，哈哈哈哈哈。”

　　梁世賢心中暗道：好像哪裏不對吧？君子六藝裏的“射”是單純的指的隨便拿個東西射擊嗎？

　　我得好好想想。

　　學富五車的梁世賢，立即在腦海中啓動了資料查詢模式，古代的書籍、古代的成語、古代的名詞解釋，彷彿走馬燈一樣在腦海中劃過。突然“叮”的一聲，定格在了一本竹簡書上。

　　《周禮·地官司徒·保氏》，所謂“射”，分爲五項：白矢、參連、剡注、襄尺、井儀。

　　這裏面不光有弓箭技術的講究要點，還有射箭時的禮儀要求。

　　這和“碰碰碰”的火銃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塊兒吧！

　　他正準備吐個槽呢，就見白鳶又舉起了手裏的火銃，一連串熟練的裝填動作，然後舉起槍，又瞄上了遠處天空中的一隻飛鳥。

　　“轟！”

　　一聲槍響，那鳥又從天空中墜落了下來。

　　白鳶歡呼一聲，撿起先前砸落梁世賢的帽子那隻死鳥，塞在梁世賢手裏：“剛剛射落的鳥就送給縣尊大人了，在下去撿下一隻。”

　　說完，撒腿就跑，一襲白衣被他跑得向後拖起，衣袂飄飄，轉眼間跑得沒了影。

　　梁世賢左手抓着一隻死鳥，右手向前伸出：“哎？別跑！本官來和你談正事的，你要跑到哪裏去？”

　　他趕緊把官服的下襬提起來，撒腿開始追，沒想到他跑得還挺快，蹬蹬蹬的就追着白鳶去了。

　　點燈子趙勝正從反方向走過來呢，一邊走還一邊揚着手裏的一頁紙：“縣尊大人，您來得正好，咱們清澗縣來的流民，想向您申請一下，把戶籍遷到澄城來……這種事對於您來說，應該是易如反……”

　　刷！

　　梁世賢從趙勝身邊一閃而過，瞬間去得遠了。

　　趙勝：“哎？縣尊大人等等在下，在下有重要的事要和您談呀……”

　　他也拔腿追了過去。

　　這一跑就跑了兩百多步遠，白鳶撿起死鳥，哈哈大笑。

　　梁世賢跟着追過來，一把抓住白鳶的手臂：“呼！累死本官了，你別再亂跑了，本官要和你談正事。”

　　後面趙勝跟上來：“呼……縣……尊大……人……在下……有重要……的事……”

　　三個書生湊一塊兒……

　　你說我說，七嘴八舌一陣亂說，終於把三個人的事都講清楚了。

　　趙勝的要求確實是件小事，並不困難。

　　明朝雖然對老百姓的戶籍管理非常嚴格，但是官府也進行過很多次大遷移，朝廷早就對人口大遷移有過“實際操作案例”。

　　大批量地給“移民”修改戶籍並不是難事，反正對於梁世賢來說不難。

　　而梁世賢說的事，倒是比較棘手。

　　五鎮總兵進京勤王，西北地區朝廷的軍事實力大減，如此一來，流寇肯定會更加肆虐。

　　那些離澄城縣比較遠的也就罷了，但翻山月就在合陽縣，如此之近，這可是個很大的麻煩。而且他現在還有朝廷的官員身份，被招安後封爲“合陽守備”，對付這傢伙，不能明着來。

　　白鳶道：“縣尊大人，您對翻山月的事，如何看？”

　　梁世賢道：“本官思來想去，也沒別的好辦法，翻山月是‘合陽守備’，而本官卻是澄城縣令，無權去管合陽的事情，那翻山月若是在合陽縣裏鬧，本官插不了手，只能防範好兩縣交界之處，若是他鬧過來，到了咱們澄城縣裏，本官倒是能派出巡檢方無上和民團，與之交戰，甚至將他殺了，先斬後奏也是可以的。”

　　白鳶：“梁大人的意思也就是，讓在下率領民團守在兩縣交界之處，等着他來？”

　　梁世賢嘆了口氣：“也只能如此了。”

　　白鳶搖頭：“這也太……唉……”

　　梁世賢也搖頭：“確實太……唉……”

　　兩人正在這裏唉聲嘆氣呢，李道玄倒是有了想法，開口道：“一葉，你去和兩位聊聊。”

　　高一葉趕緊跑到了兩人身邊：“天尊有令了。”

　　白鳶和梁世賢同時精神一振。

　　高一葉指了指白鳶手裏的線膛槍：“白先生，天尊早已給你賜下了神物，此物能於兩三百步之外，取敵性命，你何不利用此物，替天行道。”

　　白鳶猛地一醒：“咦？對呀！”

　　梁世賢卻還懵着呢：“什麼意思？”

　　白鳶嘿地笑道：“梁大人，那翻山月現在是個朝廷命官，咱們不能明着跑去合陽縣收拾他，對吧？”

　　梁世賢：“是的！”

　　白鳶：“那就暗中收拾他唄，在離他幾百步外的樹林裏，架起這把仙家火銃，碰地一聲將他幹掉，然後立即縮進山溝裏溜走，誰能知道是咱們乾的？”

　　梁世賢：“哎哎哎？這……這……這樣做……簡直就是暗殺，豈不是太過無法無天？”

　　白鳶：“無法我也就認了，無天這兩個字，可不興說啊，這是天尊賜下的法旨，也就是天意，豈能說無天？”

　　梁世賢：“！”

　　白鳶：“翻山月以前做俚臅r候，裹脅良民，爲非作歹，現在當了朝廷命官，依舊死性不改，搶掠良民，與那遊擊李英如一丘之貉，將這種人殺掉，是爲替天行道。天尊都下了法旨，縣尊大人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梁世賢認真地想了想：“確實。”

　　白鳶道：“梁大人你不能離開澄城縣，這是您身爲朝廷縣令的規矩，但我白鳶可不必守這規矩呀，嘿嘿嘿，這件事，就等着聽我的好消息吧。”

　　梁世賢想了一會兒以後，也想明白了。

　　天道高還是法律高？

　　這不廢話嗎？

　　當然是天道高！

　　連皇帝也是比天低一級的呢，皇帝又有一個名字，叫做“天子”，他見到天尊也得叫爸爸。

　　聽天尊的話準沒錯的。

　　“來人啊，拿紙筆來，本官要修書一封給合陽縣令，讓他幫忙配合。”

第327章 鼻血出來了

　　李道玄端着一碗幹炒牛河，一邊往嘴裏吸粉，一邊將“關注”放在白鳶身上，跟着他“出差”。

　　白鳶身着一襲白衣，揹着一個巨大的長條型盒子，帶着一羣心腹家丁，穿過泉溝村，沿着官道向東走，便走進了合陽縣的地界。

　　這一段兒，李道玄還是有視野的。

　　由於高家村位於澄城縣與合陽縣交界之處，所以他的視野其實是同時在向着澄城縣與合陽縣兩個縣擴張。

　　早就已經可以看到合陽縣的大片區域了，甚至能看到不少村莊和小鎮，但光是一個澄城縣都沒玩明白，李道玄就沒急着向合陽縣那邊伸手。

　　現在白鳶去合陽縣“出差”，李道玄倒是有了一個切入點，乾脆就趁着這個機會，開始向合陽縣“伸手”吧。

　　白鳶剛進入合陽縣的地界沒多久，一行人就對着他迎了上來，正是合陽縣令馮雋，這位縣令的歲數並不大，看起來也就三十來歲的模樣，比梁世賢還要小一點。

　　一見到白鳶，便拱手爲禮：“你就是白鳶白先生？”

　　白鳶趕緊回禮：“正是在下，您是合陽縣令馮雋馮大人吧？”

　　馮雋點頭嘆道：“是的！本官馮雋，唉，最近被翻山月那僮郁[騰得不輕，真是一個腦袋兩個大，原本聽說陝西總兵王承恩要來收拾那傢伙，哪知道建奴入關，五鎮總兵全都要進京勤王，我這裏別提多難頂了。聽梁兄說，白先生在澄城縣搞了個大民團，搞得有聲有色，還曾經抵禦過翻山月進攻澄城縣，你有辦法收拾那翻山月。”

　　白鳶露出了自信的笑容：“是的，在下有辦法收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