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十二变
三十二不敢在縣衙門口浪費時間了，趕緊撒腿往家裏跑，回到家裏，對着妻兒丫鬟家奴道：“快快快，收拾東西，咱們要離開縣城，出去避一避，這就叫【逃之夭夭】。”
他老婆是個胖胖的中年婦人，聞言大奇：“逃？爲啥要逃？”
三十二飛快地道：“三年大旱，民不聊生，縣尊老爺卻派人去搶農民的種糧，這是要鬧出大事的，咱們得趕緊走，走晚一步，只怕就要跟着縣尊老爺一起倒黴了。這就叫……哎呀，沒時間想詞了，總之快收拾東西，跑路。”
三夫人聽了這話還是毫無壓力：“幾個村民造反又有什麼好怕的？他們就算造反，也就是落草爲寇，總不至於打到縣城裏來吧？”
三十二壓低聲道：“你不懂！那王家村不是尋常村莊，村子裏有一個從白水縣過來投靠親戚的男子，人稱白水王二，是遠近聞名的好漢，一根哨棍使開，幾十條漢子近不了他的身，在十里八鄉聲望極高。他要是帶頭造反，振臂一呼，我的個乖乖，不得了，這澄城縣和周邊幾十個村鎮，只怕全都要出大事，總之，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我現在反正也沒在縣衙門裏做事了，逃遠些就對了。”
第23章 明末農民起義
王家村，後山坡。
白水王二，黑着一張臉看着眼前的村民們。
昨天晚上，他組織了一羣村民，跑去高家村偷水，結果每人挑回來了兩桶麪粉，那當真是嗨翻了天。
一羣人心情極佳，走路都帶着風。
沒想到一回村，美好的心情就遭到了雷擊。
官差居然趁他不在村裏的時候，連夜突襲了王家村，打傷了好幾個村民，燒燬了一間破茅草屋，搶走了村民們家裏的種糧。
幾個被打傷的村民，頭上包着布，布上還滲着鮮血，趴在王二面前嚶嚶的哭：“王大哥……你得幫大夥兒作個主。”
“我家裏的種糧被搶光了，就算旱災過去，老天爺賞雨，我家也沒糧可種了，一家人全都只能餓死。”
“我家的種糧也沒了，橫豎是要死了。”
王二勃然大怒，拳頭捏緊：“兄弟們，我帶了麪粉回來，大家拿來做成麪疙瘩，先喫頓飽的，然後……反了他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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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怒吼起來：“怕殺頭？你們家裏連種糧都沒有了，還有什麼好怕的？橫豎都是個死字，與其餓死，不如斬了縣令張耀彩的狗頭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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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在地上抓起一把黑土，將自己的臉塗黑，然後舉起了手，大聲吼道：“誰敢殺張耀彩？”
村民們齊齊塗黑了臉，一起回應：“我敢！”
“好，生火，造飯，喫麪疙瘩，喫飽了就殺去縣城，剁了張耀彩的狗頭。”
他環顧了一下身邊，村民只有不到百人，這點人數造反好像還單薄了點，招過來兩個年輕人，吩咐道：“你們兩人，分別去種家村和鄭家村，聯繫我兩個兄弟種光道、鄭彥夫。告訴他們二人，就說我白水王二現在要造反，問他們敢不敢跟着一起來。”
兩個年輕人趕緊向着種家村和鄭家村去了。
……
高初五帶着三個年輕人，走進了澄城縣城。
第二次來縣城了，他們的膽氣比上一次足多了。
第一次來時畏畏縮縮，第二次來時卻自然從容。
這大約就是見過了世面和沒見過世面的差別吧。
四人嘴巴依舊很甜，在街上見人就打聽“前師爺三十二的住處”，很快就有人給他們指了方向，四人穿街過巷，來到了三家大門前。
高初五舉起手，正打算拍門。
沒想到那門居然先一步從裏面拉開了，高初五一巴掌拍了個空，有點小尷尬，憨憨地笑了。
拉開門的，正是三十二，他一邊開門，還一邊在對着身後的人叫喚：“動作都快點，快點……咦？”
話音停下了，他盯着高初五看了一秒，突然恍然：“你是……高家村的後生，名字叫高啥來着？”
“高初五！”
“啊啊，對對對。”三十二的眼珠子提溜溜的轉了兩圈，馬上就明白過來：“天神大人有什麼吩咐？在下【洗耳恭聽】。”
高初五楞住：我還沒說，你就知道了？果然，有學問的人就是和我這種憨憨不一樣。村長爺爺要把一件事和我說清楚的話，得提着我的耳朵吼半天才行呢。
高初五尷尬地摳了摳頭：“天神大人正在讓咱們村的人造鐵甲，說是最近會有很多倥艹鰜韥y砍人，叫我們造了鐵甲保護自己，但是村子裏唯一的鐵匠高一一大叔的技術不太好，所以天神大人想找你想想辦法，給弄點有水平的鐵匠過去。”
三十二一聽到鐵甲兩個字，人就懵了，私造鐵甲，你們這是要殺頭的勾當啊，不對，重點抓錯了，這句話真正的重點是前半句，“最近會有很多倥艹鰜韥y砍人”。
三十二瞬間明白過來！
天神大人的意思是白水王二要反了。
他剛纔只是通過“搶種糧”的事情來猜測白水王二要反，但現在有了天神大人說的這句話，那就幾乎可以百分之百判斷出白水王二要造反了。
乖乖我的媽！嚇死人啦。
三十二轉頭對家人怒吼：“還在拖延什麼？還沒收拾的東西全都不要了，走，立即走。這就叫【丟盔棄甲】。”
他的夫人抱着個女兒從屋子裏跑出來，丫鬟和家僕各揹着一個大包裹，裏面裝着金銀細軟，跑出來就慌慌張張地問：“我們走哪裏去？”
三十二咬了咬牙，一把抓住高初五的手：“高……初五兄弟是吧？”
高初五被他激動的動作嚇了一跳：“怎麼了？”
三十二急道：“煩勞你和另外三位後生，護着我的妻女去高家村，請天神大人照拂，我妻女只要安全了，我就沒有了後顧之憂，拼了命也會幫天神大人做事。這就叫【投桃報李】。”
高初五：“哎？哎？哎？”
他一臉的憨憨模樣，完全不明白怎麼回事。
三十二急道：“走，快走，別在這裏墨跡了！白水王二隨時可能殺過來，到時候想走都走不掉。這就叫……哎呦我的媽，別再聽我廢話了，你們趕緊走。”
高初五依舊憨憨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但是他這種憨人有個好處，就是很聽別人的話，村長話事時，他就聽村長吩咐。天神大人話事時，他就聽天神大人的吩咐，現在三十二話事了，他就聽三十二的吩咐唄。
咧開嘴笑道：“好呀！那我們走了。”
四個年輕人，護着三十二的妻女丫鬟奴僕，一行八人，飛快地出了縣城，返回高家村去了。
他們八個剛剛出城，走出沒兩里路，縣城西北面的山坡上，就出現了數百名塗黑了臉的人。
爲首一人，正是白水王二，旁邊還站着他的兩個結義兄弟，種光道、鄭彥夫。
白水王二大聲吼道：“無良縣令，催科甚酷，奪我種糧，在這樣的傢伙管轄下，我們一天也活不下去了，今日大夥兒隨我殺入縣城，砍了縣令狗頭，將城中爲富不仁的狗屎們一併殺個乾淨，開了糧倉，讓窮人喫頓飽飯，你們有膽跟着我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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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敢殺張耀彩？”
“我敢！”
“誰敢殺張耀彩？”
“我敢！”
“誰敢殺張耀彩？”
“我們都敢！”
白水王二大笑：“那還等什麼？衝啊！”
數百個村民齊聲吶喊，揮舞着鋤頭、木棍、鍋蓋、鏟子、柴刀、糞叉等武器，對着澄城縣城，殺了過來。
轟轟烈烈的明末農民起義，宣佈正式開始。
第24章 拐騙鐵匠
白水王二率領着數百人衝殺向縣城。
守城門的兩個老兵一下子就嚇懵了。
由於明朝奇葩的軍屯制，澄城縣的駐軍並不在縣城裏面。
他們在距離縣城十餘里外的衛所裏，屯田玩呢。
守門老兵知道自己短時間內等不到援軍，就憑着兩個老頭，抵禦數百個反伲拷杷麄円话賯�膽子也不敢。
兩個老兵很乾脆利落地往旁邊的陰溝裏一鑽，再用最快的速度脫掉身上的軍服，變成了兩個垂垂老朽的老頭兒……
農民起義軍瞬間就衝上了縣城的街道。
街上的老百姓雞飛狗跳，縮回自己的家裏。
王二也沒打算找他們的麻煩，率着叛軍，直衝縣衙門。
在他們衝過去之後，三十二才從一條小巷裏鑽出來，在空蕩蕩的大街上左看一眼，右看一眼，然後飛快地向着匠戶聚居的城區跑了過去。
原來，在高初五護着三十二的妻女離開之後，他正準備去找鐵匠，就聽到城外響起了喊殺之聲。
白水王二果然反了！
他趕緊脫掉了身上那套長衫大褂，把家裏奴僕的粗布衣服拿出來穿上，再把頭髮扯得亂糟糟的，像個蓬頭垢面的中年乞丐，這才從家裏出來，在小巷裏亂穿，然後就看到王二率領數百名反伲瑥那懊娴闹鹘值郎弦粶ザ^，殺氣騰騰的向着縣衙門去了。
等他們都走了，三十二才深呼吸了幾口氣，給自己壯了壯膽，鑽出小巷，繼續向着匠戶聚居的城區跑。
沒多久，他就來到了匠人街。
這是一條陰暗狹窄的街道，房子破敗，污水橫流。
住在這裏的，都是匠戶，鐵匠、木匠、陶匠都有。
這些人都很窮。
三十二深吸了一口氣之後，敲響了一個鐵匠的家門。
外面正在鬧農民起義，那鐵匠一個人縮在家裏瑟瑟發抖，突然聽到敲門聲，當真是魂都嚇得要飛走，哪敢來開門。
直到他聽到三十二輕輕呼喚的聲音，才鼓起膽子來開了門：“啊，是三師爺？您怎麼來我這裏了？還打扮成這樣？”
三十二飛快地進去，掩上了門：“噓！外面反僮鱽y，我才弄成這樣的。”
鐵匠：“哎！”
三十二壓低聲：“先別管那些反倭耍麄円獨⒁矚⒉坏侥泐^上，頂多也就是把縣尊老爺、縣丞老爺、主薄老爺那幾個都殺光，再殺了小吏和衙役們，就會去搶糧倉了，暫時還輪不到我們這裏。”
鐵匠：“那您這是？”
三十二飛快地道：“李大，你是澄城縣裏最好的鐵匠，但是澄城縣所有的官兒都沒把你當人看，只有我知道你的技術，這就叫【識人之明】。”
原來這鐵匠名叫李大，他確實是澄城縣最好的鐵匠，給澄城縣的巡檢老爺和衛所兵們打造過許多優質的武器和鎧甲。
（PS：巡檢是九品武官，每個巡檢手下有100多人的兵力。）
但是，朝廷並不重視匠戶，管你技術好壞，你都是比平民低一等的工匠，縣令老爺連正眼都不看匠戶一眼，又管你技術好壞呢。
只有師爺，這個協助縣令處理事務的人，纔會知道他的本事。
實際上三十二這個人不錯，經常爲窮人說話，李大也得過三十二的照顧，不然這兵荒馬亂的情況下，剛纔也不肯給他開門讓他進來了。
李大有點小尷尬地道：“是呀，只有三師爺知道小人的技術。”
三十二道：“我知道你很窮，一直想發財，現在我給你個機會，跟我走，去給一個很有錢很有錢的大老爺做私家鐵匠，你要不要去？”
李大聽得一臉懵：“很有錢很有錢的大老爺？私家鐵匠？這……我可是有匠籍的，我要是隨便跑了，豈不是很不妙。”
三十二對着外面指了指：“現在外面反僮鱽y，到處殺人呢，你趁着這個機會跑了，不會有官兵來追你的，大家只當你這個人被反倏吵闪巳忉u。你從此以後就可以擺脫匠籍，跟了新的大老爺，給大老爺好好幹活，他老人家一開心，說不定幫你弄個新戶籍，就就能洗回白身了。”
李大一聽這話，頓時心動。
他也搞不清是哪一代的祖宗，因爲打了敗仗被抓來做了工匠，從此子孫代代都入了匠籍，日子賽K，連討媳婦都困難，至今還單着呢。
現在聽三十二忽悠說能逃出去給大老爺做事，今後有可能洗成白身，誘惑度直接拉滿。
古人腦子也是簡單，沒有被人騙去緬北賣器官的經驗，很容易輕信人，尤其是三十二這人還算得是個好師爺，就更加深信不疑了。
他低聲道：“真能讓我過上好日子？”
“相信我吧。”三十二道：“走，咱們趕緊走，趁着城中反僮鱽y，衙役都在縣衙門，守城兵也躲起來了，你這個匠籍才能逃得出去，等這些反傧Ｖ幔阍僖渤霾蝗ィ幼訉O孫都是個匠籍。”
這話真的是賴樔耍�
李大咬了咬牙，拼了：“走，帶我去見那位大老爺。”
三十二大喜，很好，鐵匠騙到手了。我三十二靠着三寸不爛之舌，坑蒙拐騙，臉都不要，終於幫天神大人騙到一個鐵匠。哈哈哈，這一下我天神大人狗腿子的身份，那就篤實了。
這可比給縣令做狗腿子強多了。
他拍了拍李大的肩膀，拉着他的胳膊鑽出了門。
縣城裏依舊喊聲震天，混亂主要集中在縣衙門和有錢人聚居的那一片街區，聽聲音就知道，縣衙門已經淪陷了，喊殺聲已經瀰漫到了有錢人們的院子裏，看來是家丁護院還在和反賾痿Y。
間中不時響起女子的哭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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