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厌笔萧生
“唉,丟了。”這個老人不由輕輕地搖了搖頭,說道:“這人世間,也實在是惡,我一個破碗,一不小心,就被人偷了。”
“人之惡。”李七夜笑笑,說道:“哪裏都有,不過,比不上你們的惡。”
“莫以惡小而爲之,莫以善小而不爲。”老人不由感慨,說道。
李七夜都不由笑了起來,說道:“這話能從你的口中說出來,那就真的是狗嘴吐出象牙了。”
“李大爺不也是如此嗎?”老人側首看着李七夜,他那如瞎了一樣的眼睛,還是能眯出一條縫來的。
李七夜不由輕輕地搖了搖頭,說道:“不,我既無惡,也無善,唯有我也,善與惡,那是世俗的評判罷了。”
“那李大爺,你是善,還是惡呢?”老人問道。
李七夜不由笑了笑,悠然地說道:“那就是跟誰相比了,如果與芸芸猩啾龋鞘谴髳褐耍羰桥c你們相比,那是大善之人。”
“李大爺是不是在往自己臉上貼金呢?”要飯的老人就說道了。
李七夜悠然一笑,淡淡地說道:“如果我往自己的臉上貼金,那麼,你還會往我這裏要飯嗎?你不是說,你那一畝三分地,不是被我犁了嗎?既然我都把你一畝三分地都犁了,那你還上我這裏來要飯幹什麼?不怕我把你頭給砍了?”
“你大爺這樣說,好像我無言以對。”要飯老人不由沉吟。
李七夜悠悠地說道:“趙大爺這麼仁慈,飯又那麼好喫,那麼,你爲什麼不去他家要飯呢,往往我這裏來要飯呢。”
“趙大爺的飯好喫是好喫。”要飯老人不由說道:“但是,這飯喫下去,那就是要種更多的田來還了。”
“所以,你就跑我這裏來了。”李七夜淡淡地笑着說道。
要飯老人也不得不承認了,點頭說道:“至少,李大爺你,好歹也是一個明碼標價的人。”
“仁慈,是無價的。”李七夜笑了笑,悠然地說道:“我這個大惡人,給出的價格,相信也是大家能接受的,你說是吧。”
要飯的老人不吭聲了,吹着微輕,似乎有點寒意,不由緊了緊身子。
“所以,我這金在臉上一貼,貼得怎麼樣?金字招牌吧。”李七夜不緊不慢地說道。
最後,要飯的老人說道:“雖然李大爺是一張金字招牌,但是,李大爺,道不同,不相爲郑K究是走不到一塊呀。”
“那就讓道同者相职伞!崩钇咭沟卣f道:“就不知道,你與趙大爺的道,究竟是有多相同呢。”
“目標,也是一致吧。”要飯的老人不由抬頭看了看,那一雙瞎了的眼睛,似乎,什麼都能看得到。
“然後呢?”李七夜淡淡地笑着說道:“一致之後呢,就算你們如願以償之後呢?你們覺得這道同又會是怎麼樣的一個結局呢?”
要飯老人不由沉默起來,過了好一會兒之後,與李七夜說道:“那與李大爺呢,若是與李大爺一起呢?”
“這應該說,是你們往自己臉上貼金。”李七夜淡淡地笑着說道:“非要說起來,我不一定要你們,我真的需要之時,只怕,這道,也由不得你們。倮咸熘拢銈冇帜苋绾危磕阏f是不是呢?”
要飯的老人不由笑了笑,徐徐地說道:“如此說來,李大爺已經是勝券在握了。”
“差不多這個意思。”李七夜悠然地說道:“無非是我想這局面怎麼樣走,是走得更完美一些呢,還是差不多就行呢?”
說到這裏,李七夜頓了一下,看着要飯老人,徐徐地說道:“如果我要把這局面做得更完美一些,那麼,做得更漂亮一些,需要人搭搭手,那也僅僅是在蒼天之下而已,僅此而已,蒼天之上,那當該由我。”
說到這裏,李七夜不由笑了一下,說道:“如是差不多就行,那麼,差不多這個意思,你也該知道的,僅僅是求差不多,那麼,你們對於我,是沒有任何意義的,該怎麼樣來,那都還得怎麼樣來。”
“那李大爺,捨得下這人世間嗎?”要飯老人就這樣問道。
“人世間,自當有它的因果,舍與捨不得,其實與我無關。”李七夜悠然地說道:“但是,你們有自己的因果嗎?在我差不多的時候,那麼,自問一下,你們的因果在哪裏?”
“我們的因果。”要飯老人不由沉吟了一下。
李七夜淡淡地笑了一下,徐徐地說道:”你們沒有因果,一切都已經註定了,你們還想再起因果,那麼,先問我同不同意,那也得問倮咸煸什辉试S。”
“李大爺,這是已經與倮咸焱骱衔哿恕!币埖睦先瞬挥烧f道。
李七夜淡淡地一笑,淡然,說道:“說到‘同流合污’這樣的一個詞,只怕你們是沒有這個資格,你們想嗎?但,你們的資格呢?當你們丟棄自己的初衷之時,當你們放棄自己的道心之時,已經沒有這個資格了。”
“李大爺能確定這一切都如始如初?”要飯的老人不由反問地說道。
李七夜看着要飯的老人,悠然地說道:“應該說,我如始如初,你們的道路該如何去走。”
“似乎,李大爺要逼一逼我們?”要飯的老人說道。
李七夜悠然,枕着自己的後腦勺,淡淡地說道:“時至今日,說這話,已經是往自己臉上貼金了,我不逼你,也不逼你們,路,就在你們的腳下,至於路,怎麼樣走,那是你們自己的事情。”
說到這裏,頓了一下,看着要飯的老人,徐徐地說道:“更大的可能,你們已經等不到那一天了,該降臨了,也該灰飛煙滅了。你自恃,能否撐得下去?”
“該降臨了。”聽到這樣的話,要飯的老人並不意外,但是,依然是心神一震,望着天穹之上,神態不由凝重起來。
“所以,你的時間不多了,你們的時間也不多。”李七夜慢悠悠地說道,神態輕鬆自由,一切都隨心。
“或許,這是一個機會,人人都說,絕處總能逢生。”要飯的老人神態凝重,最後徐徐地說道。
李七夜不由笑了起來,點頭,說道:“好一個絕處逢生,不可否認,這的確是有着這種可能,但是,這絕處逢生,是誰生呢?是你,還是趙大爺,又或者是其他的人,如果你在這絕處逢生,那麼,趙大爺允嗎?只有這麼一點點的機會,只有那麼一次絕處逢生之時,你覺得你能奪得這個先機嗎?你認爲,趙大爺會讓給你嗎?”
“這個嘛——”要飯的老人不由搖了搖頭,肯定地說道:“不會。”
“嗯,何止是不會,我看呀,把你喫了。”李七夜淡淡地笑了一下,悠然地說道:“既然凜冬都要來了,那爲何不喫點好的呢,喫點肥的呢,自己也好屯一點肥肉,到時候能安穩一點,過一個好的冬天,不然,熬不過這個冬天,那就是一命嗚呼了,就算是熬過去,那也是太慘了,所以,凜冬來臨之時,需要補一補。”
“李大爺,這話可就是誅心了。”要飯的老人看着李七夜,徐徐地說道。
李七夜聳了聳肩,說道:“誅不誅心,你們自己心知肚明,這等事情,你們沒有做過嗎?你們自己很清楚。”
要飯的老人不由沉默,過了好一會兒之後,他看着李七夜,說道:“那李大爺就不擔心嗎?畢竟,這不僅僅只有是我們。”
“擔心呀。”李七夜淡淡地說道:“那又當如何?一個人,選擇了自己的路,那就該由自己走下去,不論風雨,若是在這道路上,遇到狂風暴雨,還想讓人遮擋一下,那麼,這樣的道路,不走也罷。”
“李大爺是眼睜睜看着的人嗎?”要飯的老人輕輕地搖了搖頭,說道:“我看,不像。”
李七夜不由淡淡一笑,徐徐地說道:“所以,我不就坐在這裏嗎?所以,就如你說的,這不就是有同流合污嗎?”
“李大爺,這話就玄了。”要飯老人說道。
李七夜看了要飯老人一眼,淡漠,說道:“如果僅僅是我一路前行,何需要這些,踏破天境,把你們的頭顱都拔下來。”
第5550章 李大爺心裏的恐懼是什麼
(週末,還是四更,累累的)
李七夜這樣的話一說出來,要飯老人不由心神一凜,眯了一下眼睛,最後,徐徐地說道:“李大爺,這話可就自信了。”
李七夜不由淡淡地笑了一下,徐徐地說道:“你們自認爲比那羣太初的傢伙如何?能超越嗎?”
要飯的老人聽到這話,不由爲之心神一凜,盯着李七夜,好一會兒之後,徐徐地說道:“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李大爺,你也僅僅只有一束太初之光。”
“是呀,僅僅只有一束太初之光。”李七夜淡淡地笑了一下,悠然地說道:“但,有沒有想過,既然我能有過一束太初之光,那麼,還有什麼其他不可以呢?”
要飯的老人不由沉默着,看着李七夜,過了許久,最後,他不由輕輕地搖了搖頭,說道:“李大爺,這話就沉重了。”
李七夜聳了聳肩,躺在那裏,看着青天,悠然地說道:“沒有什麼好沉重,我只是喜歡完美一點而已,如果不行,差不多也是能接受的,就不知道你們能不能接受得了。當然,更大的可能,你們連這個接受的機會都沒有了。”
“李大爺,在那裏,可不止只有那麼一些人。”最後,要飯的老人徐徐地說道:“有一個人來了。”
“嗯,我知道。”李七夜笑了笑,說道:“是來了,接近蒼天的人,那個人。”
李七夜並不意外,要飯的老人不由凝了凝目光,沒有說話。
“你也知道,他活得比我久太多了,比你們任何人都要久。除了那些死去的老頭,在這人世間,在蒼天之上,你覺得還有誰比他活得更久?”李七夜看着悠悠的白雲在天上飄過,李七夜悠然地說道。
“沒有。”要飯老人不由沉吟了一下,輕輕地搖了搖頭,徐徐地說道:“或許,除了蒼老天。”
“嗯,差不多這個意思。”李七夜輕輕點了點頭,說道:“活得夠久了,而且是天生的,那都快要接近於永生了,人世間,還有誰能永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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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七夜淡然一笑,徐徐地說道:“那麼,他爲什麼不動手呢,一直都未曾動手,你認爲呢?在你看來,在趙大爺他們看來,我與他,誰更加強大。”
“他。”要飯的老人想都不想,脫口而出。
李七夜笑了一下,點頭,說道:“是呀,他,人人都可以這樣認爲。”
“難道是李大爺?”要飯的老人不由反問了一句。
李七夜就不由笑了,看着要飯老人,徐徐地說道:“其實,你們沒有搞懂一個道理,這不關於永生不死,這也不關於誰更加強大。”
“那關於什麼?”要飯的老人不由目光一凝,徐徐地問道。
“關於,你要什麼。”李七夜徐徐地說道。
“你要什麼——”要飯的老人不由沉吟,徐徐地說道:“要的是什麼呢?”
“其實,你們自己都知道,而且,你們自己也清楚,你們都差不多。”李七夜悠然地說道,淡淡一笑。
要飯的老人不由沉吟了一下,最後,說道:“我要的是什麼呢?”
“你說呢,永生,還是取而代之?”李七夜笑了一下。
要飯的老人,他那一雙瞎的眼睛好像是望着天空,似乎,望得很遙遠,很遙遠。
“所以,你心裏面最深處,有着最深最深最深的恐懼,只不過,這個恐懼被你們自認爲的強大抹去,被你們自認爲的無敵而填平。”李七夜悠然地說道。
“難道李大爺心裏面就沒有恐懼嗎?”要飯的老人望着李七夜,問道。
李七夜坦然,徐徐地說道:“有,每一個人,只要是生靈,心裏面都終究會有一個恐懼,或者是過去,又或者現在,更或者是未來。”
“那李大爺的恐懼呢?”要飯的老人問道,但,他也沒有指望李七夜會回答。
李七夜淡淡地笑了一下,說道:“我自己。”
“你自己——”要飯的老人不由眯了一下他那已經瞎了的眼睛。
“沒有堅守道心的我。”李七夜笑了笑,淡淡地說道。
說到這裏,李七夜望着天空,看着那遙遠的青冥,徐徐地說道:“所以,我要做我自己,堅守自己,只有去堅守住自己,就沒有恐懼,如果不去堅守,那麼,恐懼終究會吞噬。”
“李大爺求的是自我,自己所求,自己便可以給與。”要飯的老人徐徐地說道:“做好自己,便沒有恐懼,所以,李大爺,你是沒有恐懼。”
“那麼,你們呢?”李七夜淡淡地笑了一下,徐徐地說道:“不論你們是想求長生不死,還是取而代之,都是需要其他來填命你們自己心裏面的恐懼,所以,你們會吞噬其他的生命,吞噬自己的紀元,又或者是煉化其他人的世界。”
李七夜不由笑了一下,徐徐地說道:“在你們看來,人世間,不值得一提,人世間,不值得去拯救,人世間,那只不過你們的食物,又或者,人世間,那只不過是你們內心報復的快感罷了。天下人皆負我,那我必負天下人。”
說到這裏,李七夜不由笑了一下,徐徐地說道:“說到底,你們都是可憐蟲罷了。”
“那李大爺呢?”要飯的老人看着李七夜,問道。
“我也是一個可憐蟲。”李七夜淡淡地說道:“我的可憐,那是因爲我不願意,所以,只能在這一條道路上一直走下去,只能自己走下去。如果我願意,那麼,就成爲你們這樣的人,成爲另外一條可憐蟲。”
說到這裏,李七夜不由笑了起來,說道:“就算是做一條可憐蟲,那我也是要做一條獨一無二的可憐蟲,爲什麼要與你們一樣的可憐蟲?”
“李大爺,乃是豁達也。”要飯的老人不由說道。
李七夜淡淡地說道:“談不上,只不過,道罷了,道,在我們腳下,承託着我們前行,但是,最終,你們卻忘了,在你們眼中,所剩下的,那只不過是長生不死罷了。”
“若是有機會,李大爺會求長生不死嗎?”要飯的老人問李七夜。
李七夜淡淡地笑着說道:“如果說我不求,那就顯得我虛僞,但是,俯首可拾,拾之又何妨,而你們,卻苦苦而求,卻失了道心。”
要飯老人聽到李七夜這樣的話,也不由爲之沉默了。
“你們想過沒有。”李七夜看了要飯老人一眼,徐徐地說道:“你們自認爲,蒼老天,他自己求長生不死嗎?”
“蒼老天,他自己求長生不死嗎?”要飯老人不由爲之沉吟起來,最後,他說道:“他自己便已經是長生不死。”
“膚湣!崩钇咭共挥尚α似饋恚p輕地搖了搖頭,說道:“他不知道什麼是生死,又何來長生不死。”
“不知生死。”要飯的老人聽到這樣的話之時,不由爲之心神一震。
“不知生死,這是什麼意思?”要飯老人不由雙目一凝,盯着李七夜。
李七夜沒有回答,悠然地說道:“你們呀,都被長生不死矇蔽了雙眼,哪怕你們之中有人戰過倮咸煊秩绾危磕且矝]有看清楚什麼!”
“那李大爺是看清楚了。”要飯的老人不由凝聲地說道。
李七夜淡淡地笑了一下,徐徐地說道:“談不上看清楚吧,但,知道一些。你們自認爲,倮咸焓鞘颤N?”
李七夜這樣的話,讓要飯的老人不由爲之沉吟起來,一時之間,也回答不上來,最終,只有說道:“太初而生。”
李七夜淡淡地笑了一下,也沒有去說什麼了,悠然地說道:“人人求長生,長生不知生與死。”
“人人求長生,長生不知生與死。”要飯老人不由喃喃地說道。
李七夜不說話了,要飯老人也不由爲之沉默,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要飯老人這才徐徐地說道:“那麼,李大爺,對於他,你也應該知道。”
“談不上什麼知道吧,猜猜也就能想個大概。”李七夜笑笑,說道:“那你們認爲呢?”
“若是非要說一個答案,李大爺不要生氣。”要飯的老人徐徐地說道:“若是誰能最有機會取而代之,誰最有可能長生不死,那是非他莫屬,未來,要排序,只怕李大爺排不上去。”
“不生氣。”李七夜不由笑了一下,輕輕搖了搖頭,說道:“這有什麼好生氣的。”
說到這裏,李七夜頓了一下,說道:“他也好,你們也罷,都沒有這個資格,都不會長生不死,也都不可能取而代之,你們的下場,都是一樣,最終都是灰飛煙滅,除非,你們自己做一個真正改變的選擇了。”
“李大爺就這麼肯定?”要飯的老人不是很相信,雙目一凝。
李七夜不由笑了一下,悠然地說道:“你們策劃了多久了?你們活了多久了?你們成功了嗎?你們活成了什麼樣了?把自己紀元丟了,一羣自認爲無敵的存在,一羣自認爲主宰自己命叩拇嬖冢畹孟袷颤N?苟活着,連自己的守護,都丟掉了,像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