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猫梦境
第120章 不要去看
他？
甘宏義些許失神，不由地回想起了那端坐神龕的神像，還有自己看見的那個騎馬少年。
此人口中所說的，應該就是他！
“見過了，”甘宏義神色凝重的點頭，他小心翼翼問道：“那位公子哥，到底是……”
曹文石皺眉道：“來的路上，那姓魏的沒給你們說嗎？”
見其一臉茫然的樣子，曹文石便明白，這些人壓根什麼都不知道。
他搖搖頭，嘆了口氣道：“罷了，興許着，這也是他們把你帶到我這來的緣由。”
自己的結局，已經註定，死後早晚還會去那地獄走一遭，現在他所求的，不過是能在這人間多待些時辰。
曹文石喫兩口魚肉，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斜了一眼甘宏義。
“看在你讓我喫上魚肉的份上，你且聽着！”曹文石輕聲道：“他，被這裏的人稱作白公子，據說是他不喜歡被人稱作神仙，當然，私底下，這裏的人都將他喚做白仙君。”
“來的路上，恐怕你也看見了，這片林子覆蓋着的，都是因爲他而存在的仙域，就連你手上的所有食物，皆是憑空出現的！”
“憑空？”甘宏義渙散目光，囔囔道。
“沒錯，那麥子，雖說是從地裏種出，卻不會消耗土膏，而且極短時間就能成熟，水也是他從天上取下的無根水，永遠用不完！”
曹文石頓了頓，捻起一塊魚肉，在甘宏義眼前晃了晃，喫了下去，面無表情道：“這魚肉，你知道是怎麼來的嗎？是這地方的村民，倚賴着他的仙法，從空無一物的池子裏釣出來的。”
“知道我爲什麼當時讓你們不要喫那鼠肉嗎？”曹文石自問自答道：“這個地方，最不缺的就是喫食，還有水。”
“我明白了，這裏的人爲那白公子提供香火，他爲這裏的人提供庇護以及食物水源。”一直旁聽着的陳名二恍然大悟，接話道。
“不，”曹文石目光閃動道：“需要香火的是神，而這位，是仙，不需要什麼香火，那位會接受這裏的供奉，僅僅是因爲這裏的人需要他接受供奉罷了。”
這一位，比起書中故事中那些不食人間煙火的仙而言，給他的感覺，更加像人，有着喜怒哀樂，有自己的喜好還有脾氣。
自己到如今這地步，皆是他三次作死造成的。
第一次，想要屠了這位人仙所在的村落，意圖射殺站在土牆的他。
第二次，嘴臭，又或許是因爲外號，被其帶到了天上，經歷風吹日曬，本打算尋死，沒曾想落入水中活了下來。
第三次，已有尋死之心，本打算臨死前嘲諷一番，弄巧成拙，真的被丟進了地獄，也是這樣，他再不敢尋死。
或許，還會有一次。
曹文石回過神，颳了一眼等着他下文的甘宏義，叮囑道。
“這裏的天，就是那位白仙君。你得記住，也許是明兒，又或許是接下來的幾天，如果再見到他，嘴巴利索點，拱手對他說，你願意聽從他的任何發落，爲自己的行爲贖罪，不要辯解，也不要哭着求饒，明白嗎！”
陳名二失聲道：“等等，你的意思是，我們不用死？”
“呵呵呵，自然。”曹文石譏諷地笑着，眼裏流露着些許憐憫：“要死的話，你們就不會出現在這裏，和我一起被關着。”
“太好了，咱們不用死了！”
“是啊，大哥，你不用再東想西想了。”
新來的流寇歡呼着。
“誒，我能問問，以後的伙食，都和今天的，一樣嗎？”陳名二大喜過望，對着曹文石問道。
卻見曹文石一直笑吟吟，也不說話，陳名二轉過頭，看向甘宏義，見其苦着臉，一臉沉思的模樣，不解道：“大哥，你怎麼還皺着眉頭，我們不用死，不是一件好事嗎？”
“大哥！？”陳名二音量加大了些許，接着喊道。
甘宏義回過神，表情陰霾，雙拳攥得死死的，一臉嚴肅道：“請問閣下，你之前說的，是託我們的福，才喫上了魚肉，也就是說，平日裏不會有這麼好的伙食，以及，那句生不如死，究竟是怎麼回事？”
曹文石微微笑道：“還是有聰明人，難怪能成爲他們的大哥。”
突然，一陣瘋狂的大笑聲從陰影裏傳來。
“嘻嘻嘻嘻！！！你們也要下去了，會看到的，那些鬼魂會將你們拉下去，和他們永生永世在一起，身體，燒起來了，你們也會變成灰燼！！嗬……嗬……”
那人的雙手在空中揮舞，企圖擺脫一些無形的東西，將臉突到了甘宏義眼前，嘴角掛着一絲詭異的微笑，那是一種無法理解的瘋狂。
甘宏義嚇了一跳，下意識的抬手朝那人臉上砸去，他回過神想要收力，卻已經來不及。
碰~
甘宏義的拳頭被一隻手穩穩地接住，停在了麻子的跟前。
好大的力氣！
甘宏義發愣地盯着眼前這個白髮蒼蒼，一臉頹廢樣的曹文石，心中一驚。
這傢伙，恐怕不是一般人。
突然，麻子的眼神變得混亂絕望和無助，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刷的跳開，重新躲進了角落中，口中喃喃道：“走開，走開！你們這些該死的手臂！”
曹文石嘆了口氣，示意他那方的一個流寇去安撫，他則是鬆開甘宏義的手，無奈道：“這是麻子，是我的兄……跟着我的人，自從從那地方回來後，就一直是這個樣子了。”
“哪個地方？”甘宏義追問道。
這個地方，絕對和他們有關。
曹文石沒往下說，只是看了甘宏義身旁那幾個豎着耳朵偷聽的流寇：“喫完了就去再添吧，這裏是可以添飯的。”
“你們先過去，我一會兒過來。”甘宏義叮囑道。
等他們都走後，曹文石沉聲道：“和你想的一樣，平日裏雖能喫飽，但魚和雞蛋，是沒有的，就是斷頭飯，我猜得沒錯的話，你們會去那個地方。
我不能明說，你不會想知道的，只要記住一點，見到了他，一定要按照我說的做。
如果進去之後，那門是關着的，你過去，把那門的縫隙堵住，千萬不要讓他們看見。”
曹文石厲聲道：“你也是，一定不要去看！明白了嗎？”
甘宏義一臉凝重，點頭道。
“好。”
第121章 那地方，原來是地獄
一番叮囑後，曹文石不再多言。
牢房中，新來的流寇興奮的談論着以後能夠喫飽飯的日子，遲遲無法入睡。
反正不會死，沒有什麼能比餓着肚子更難受的事情。
老一輩的則是靜靜地躺着，沒有人開口說話。
唯有甘宏義，斜躺着，腦海中不斷地回想着之前的談話。
那個地方，到底會有什麼？
夜晚的時間很快流逝，轉眼就到了清晨。
腥艘馔獾陌l現，這裏居然還提供朝食！
雖然沒了魚肉，但還有滿當的熟麪糊糊還有雞蛋，就是這，也是他們平日裏難以喫到的盛宴。
陳名二端了兩碗麪糊糊，兩個雞蛋剝掉皮放進碗內，遞給了甘宏義一碗。
“真好，被抓真好，嘿嘿嘿。”吹了吹熱氣，他挖了碗邊的糊糊喫進嘴，享受地眯起了眼，巴扎巴扎嘴，傻樂着：“大哥，你說咱們早點來被抓住多好！”
甘宏義沉默着接過碗，麪糊糊往嘴裏送着。
陳名二毫不在意的說道：“我說大哥，大不了就是把我們打一頓，沒什麼大不了的，誰讓我們原本打算搶這村莊呢？反正也能治好，受些苦肉之苦罷了。”
吱呀。
大門緩緩打開，魏石帶着人走進了牢房之中，催促道：“昨兒的那些，趕緊把手裏的都給塞嘴裏，得趕在白仙君到之前過去！”
甘宏義等人趕忙將食物全部塞進了嘴裏，跟着魏石走出了牢房。
身後傳來幾聲輕輕的咳嗽，甘宏義轉過頭，見曹文石詢問的目光，慎重的點了點頭，示意他記住了。
很快，便被帶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也見着了那奇怪無比的，門？
或許，進到了那門，就能到那個地方了吧。
甘宏義如此想道。
他開始在腦海中一遍遍重演着自己見到那白仙君之後該說的話語。
“見過白公子！”
周圍傳來聲響，甘宏義回過神來，再次見到了那位白仙君。
成敗在此一舉！
“早上送地獄，送完讓他們去催發鐵傀儡，自己再去工院弄個精準採集去，然後帶着劉二去周圍溜溜，好久沒出村，嗯，黎城了。”白黎一路嘀咕着，走到了地獄門前。
“小人見過白公子！”
這是誰在喊，怎麼慢了半拍？
朝着轉過頭去，白黎便看見那刀疤臉的，昨天那夥人的大哥，正拱手向他問好。
居然沒下跪求饒，看來他提前知道了些消息，按照魏石的性子，怕是不會說。
難不成是上天虎。
他會這麼好心？
姑且聽聽吧，要是敢罵我，送他上天入地！
白黎盯着甘宏義，說道：“直說就行，我聽着呢！”
有戲。
甘宏義目光閃動道：“我等自知罪孽深重，罪該萬死，不逃其責，願受湯鑊之苦。伏惟公子明鑑，留我等一絲生機，願聽公子之法，爲己贖罪，行萬事而無憂。”
“恭候重典，以正法紀！”
“沒錯！”
身後的那些流寇學着甘宏義的動作，由衷道。
他們沒聽見上天虎所說的，但心裏也是如此想的。
這個地方，太美好了，只要不讓他們死，能喫上飯，挨多重的打都行。
反正能治療，死不了。
這不像是個流寇該有的文化水平啊？這一身的隆起的肌肉，也不像書生。
白黎不解地問道：“你原先是武將？”
“但爲十夫之長，”甘宏義搖搖頭，輕聲道：“讀過幾本書，勉強識些許字。”
難怪不得，腦子轉得那麼快，還有些許分寸，而且能在鐵二手下無一亡。
沒有接着問其爲什麼會當流寇，因爲無非就是那老三樣，饑荒，缺水。
以及最主要的，欠餉。
認罪態度還可以，至少比那上天虎那夥的強多了。
如此看來，五分鐘或許有些長了，反正這些人，按照魏石審問的結果來看，值得改造。
不過該走一遭還是得走，該挨的還是得挨，倒是可以減一些時間，就減半抹個零。
兩分鐘吧。
白黎想着，指了指那地獄門，緩緩道：“進到這裏面去，待個兩分鐘，我會讓人叫你們出來，算是對你們搶劫村莊的懲戒。”
他攤開手，以一種固定的速度伸出自己的拇指：“兩個手，十二個輪迴，差不多就是這麼長的時間。”
白黎之前詢問過苗志明，發現古代記時，太過模糊。
並沒有現代意義上的秒分鐘，小時概念，有的只是時辰，還有刻鐘。
一天被劃分爲十二個時辰，每個時辰相當於現在的兩個小時，一個時辰分爲八刻，每刻大約相當於現代的15分鐘。
他也只能用這種方法，描述極短的時間跨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