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猫梦境
師爺所說的，自然便是那家仙。
自從那日行刑過後，不少百姓親眼看見，刑臺上，那武兄的軀體消失不見。
加上那近乎是施捨的糧價，修路提供的工錢。
現在澄城，拜白公子的人，甚至比城隍老爺，還有觀音大士還要多。
加之，在那之後，那羣人不知爲何，扯下了那紅布，並且澄城關於那仙的事蹟，多了起來。
並且，他們總算是決定好了時辰，要將那神像，搬入城隍廟中了。
現在，民心所向，不在他這個縣令，而是在那些人。
這樣做，總不能是爲了名聲吧？
最大的可能，就是造反，或者說，類似的事情。
但造反這個猜測，是建立在那神像之人，是虛構的神仙的情況下。
“重塑肉身……”孟永年低聲嘀咕道。
那日地牢中發生的一幕，作爲那唯一的見證者，他遲遲無法忘懷。
如果說，之前他還認爲那只是謊言，那麼自從武鎮的骸骨，消失的那刻，哪怕是他，也開始動搖。
早些時候，那夥人，就有些不對勁。
陝西明明處處都在鬧着饑荒，可偏偏，他們卻能夠拿出大量的精糧。
巧合多了，那可就不是巧合了。
哪怕再離譜，這一切，都指向了那荒謬離奇的答案。
那地方，還真有個被困着的仙？
“不用擔心，本官自有分寸，”他嘆了口氣，撩起袖口，免得沾了墨汁，將筆尖依在硯臺上：“等武兄的手下回來，讓他護着我們，到那黎城一觀，自然會水落石出。”
眼見爲實，如果真如傳言所說的話，那麼自己就算進不去，只需要看見那堵高牆，自然就有了分寸。
門外，吏員走進來，彙報道：“縣尊大人，有衛所的士兵求見，叫高飛光，說是有要事。”
高飛光？
此人，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是武兄的家丁親信？
這不巧了，剛好不用去找。
“讓他進來。”孟永年大喜，連忙說道。
高飛光剛一入門，還沒等孟永年開口，他便面容嚴肅地道：“縣尊大人，有一大夥流寇，數量怕有四千左右，正往澄城方面趕來！”
“四千？”孟永年聞言，臉色凝重：“消息可屬實？”
“雖然他們的行蹤很是隱祕，但還是被斥候親眼看見，那些流寇從山裏，正往這兒走，”高飛光點了點頭，嚴肅道：“很顯然，是衝着澄城來的，而且四千，只多不少！”
該死，怎麼會如此之多！
哪還顧得上出城的事情，孟永年的大腦飛速的咿D，開始下達命令：“派人把那些還在修路的百姓都遣返回城中，還有那些難民，也帶入城中！”
否則，若是那些難民被流寇裹挾着，無論是離開還是攻城，都是一個麻煩。
“通知附近村子的人，趕往城中避難。”
“讓匠人準備好滾木擂石，還有箭矢，萬不可耽誤！”
……
第184章 前夜
數日過去，那夥流寇徹底出現在了澄城境內。
斥候一路窺探着那夥流寇的動靜，還好，那些流寇並沒有第一時間選擇進攻澄城，而是在附近村寨遊蕩。
但四鄉的鄉民，大多都已避難到了澄城中，攜帶着村中的糧米還有蔬菜。
城門口的水泥路，也停了修築，城牆百步一崗，晝夜輪值。
縣城中擠滿了人，氛圍低沉，人人臉上都掛着恐慌，好在糧食是不會缺的，孟永年施粥，被苗志明安插在澄城的石來也在施粥。
避難的人有了喫食，也就安生，靠牆圍坐着。
比起露宿街頭，他們更害怕那些外來的流寇，或許會有被迫起義，不會搶村寨的，但是趁亂胡作非爲的，也不會少。
他們可不會念及同鄉之情。
那些鄉紳富商，主動到了縣衙們找孟永年。
此前，澄城被王二攻破後的殘留痕跡還刻在他們的院中，哪怕再心痛銀子，也不敢再藏着掖着。
這些人進來，是真的要搶光他們的東西，一點商量的餘地都不會有。
當然，這裏面依舊沒有範永安等人，他們還在自個兒的院子裏，當着縮頭烏龜。
洽談的結果，自是庫中又多了上千銀兩。
“各位也請回去安撫百姓，莫要引起恐慌。”孟永年送至門處，不疾不徐道。
“縣尊大人，神像之事，您可有耳聞？”領頭的鄉紳突然問道。
孟永年心中瞭然，緩緩道：“自然，本官知道你們想問什麼，那神像入城隍廟的時間已經確定，本官也無法更改。”
“能延緩幾日嗎？”鄉紳小心翼翼道：“並不是我等有意刁難，實在是流寇攻城迫在眉睫，更何況是明日，等流寇走後，神像之事也不遲啊！”
“是啊，縣尊大人，延後幾日，百姓們會體恤大人你的。”
“到時候，我們幾家合資，爲那神像塑一金身也並非不可，事關重大，還是將所有精力，都放到流寇身上吧。”
大戶們紛紛勸誡道。
“不行，此事已定，”孟永年毫不猶豫地搖頭，面無表情道：“本官自有定數。”
孟永年斬釘截鐵的態度，讓鄉紳們一愣，他們面面相覷，有些出乎意外。
無奈，他們只得告退。
徵集的鄉勇約有八百來人，加上衛所裏的士兵，也才千餘人，關鍵這些鄉勇，完全是臨時湊集起來的烏合之小�
就是湊個數，往那城牆上一站，也就那些衛所兵，有一戰之力。
四千人吶！
“大人，您覺得，那些傳言，是真是假？”師爺目光閃動道。
“什麼傳言。”孟永年不解，問道。
師爺試探性地問道：“若神仙之境，拓及澄城，則民不慮食飲，且天兵自九霄降臨，拯澄城於烈焰滔滔。”
孟永年目光閃動道：“這是誰說的？”
“不知道是從哪傳出的，許是口口相傳。”師爺道。
若是兩月前，孟永年還能信誓旦旦地說，這是牛鬼蛇神之說，無需當真，但是現在，他也不知是真是假。
“城中情況如何？”孟永年撇開了話題。
師爺識趣的應道：“武庫中搜羅而來的刀劍，都已盡數裝給了鄉勇，且城中鐵匠已經新打造了數十鐵槍頭，不過……”
“嗯？”孟永年沉聲道。
師爺忐忑不安道：“縣城中的鐵匠，住坐匠倒是一個沒少，不過輪班匠的，按照名冊，至少不見了三成。”
“好，本官知道了。”孟永年面無表情地點頭。
他隱約能夠猜到，這些匠戶都去了哪裏。
“那準備放入城隍廟的神像呢，”孟永年突然問道：“他們怎麼說？”
“他們說不用勞煩縣尊大人安插人手，他們自會有人把守。”師爺道。
是不相信我嗎？
孟永年沉吟片刻，起身：“喝粥去，本官餓了！”
雖然澄城的民心還算穩定，但他作爲縣令，自該表態，與民同食，安撫民心。
……
夜深，澄城一處房內。
一尊人像放置於房屋中央，門內兩身着皮革套的民兵把守。
輪班，其餘人一牆之隔的屋子入睡。
“哈欠~”
柱子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此時已是三更，這個時間點，他們應該在睡夢中，再加上長時間的高度集中，自然是有些乏了。
“弄點冷水捂到臉上，能清醒些，”高個的丟了個裝水的葫蘆過去，沉聲道：“要是出了什麼茬子……”
“知道知道，真出了事兒，我都不會放過我自己，這不是太晚，腦子有些迷糊嘛，”柱子咧嘴一笑，目光閃動道：“再說了，誰腦子被驢踢了，跑這兒來鬧事兒！”
“誒，不若咱們來打個賭，”柱子突然湊過去，忍不住說道。
“就你，還想要賭，上次把自個兒媳婦都給發誓沒了，現在還賭呢？”高個的樂了，嬉笑道。
“那次是意外！”柱子鬧了個大紅臉，撓了撓後腦勺：“白仙君不是都說了嘛，那是他在我去之後放的，我其實是贏了的。”
“也行，”高個的目光閃動道：“說吧，賭什麼？”
“嗯，就賭，今晚兒會不會有人來！”柱子緩緩道：“我賭沒人來。”
“你這，我不是輸定了嘛，不賭不賭。”高個的毫不猶豫的搖頭。
“誒，聽我說完嘛，這樣，你贏了，請你去酒樓喫上倆頓好菜好酒，管飽。”柱子微笑道：“我要是贏了，你不是認識的人多嘛，這樣，給我介紹個姑娘，最後成不成，不用你管，你看如何？”
“哈哈哈哈，還惦記着媳婦呢？”高個的聞言，爽朗地一笑：“好，跟你賭了！”
嘿嘿嘿，有介紹的，媳婦還能遠嗎，這不就來了！
嗯，自個的孩子，以後叫個啥好呢？
柱子遙想着，開心得甚至覺得腦子都有些暈乎乎的，手腳都有些無力了。
“柱子，你有沒有覺得腦子有些暈。”高個的突然問道。
“不好，有人！！！”
柱子一愣，趁着還有力氣，掏出了綁在腰間的蜂蜜瓶，低喝道：“快，把蜂蜜喝了！在這待着別出去！”
中毒效果清除，力氣恢復後，柱子緊接着直接抄起木劍，把門踢開。
果然，兩個黑衣人正蹲在門外，一臉錯愕的看着生龍活虎的柱子。
他怎麼還能動？
媽的，老子的媳婦又沒了！
柱子大怒，暴呵道：
“混蛋，你們怎麼敢的！”
第185章 別讓我們逮着！！！
柱子虎視眈眈的盯着那幾個身着黑衣的人，眼中滿是憤怒。
不只是因爲他未來的媳婦兒泡湯，更關鍵的是這倆人來這的目地。
要是自己沒有發覺，一覺醒來，人死了還是小事，要是神像出了半點問題……
捏緊木劍，柱子朝着其中一人的下身刺了過去。
雖然自己的媳婦兒又沒了，雖然他往常就是個該溜子。
但他怒火之下，還留有一絲的清明。
這兩個人還不能死，得問清楚是誰派他們來的！
先廢了此人條腿，免得逃了。
眼見着自己對着的那黑衣人，手持匕首，也朝着他俯衝而來，毫無防備的意思。
而另外一個，同樣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