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猫梦境
“嗯。”宋應星答道。
見白黎一臉沉思,他想了想問道。
“白公子,可是在想武鎮的事情,”宋應星沉聲道:“按明法,層層報批,最終由萬歲爺來評判,那些世家手段再如此通天,也總不能買通司禮監,把名單放在最上面吧?估摸着也得是很久之後的事兒了。”
白黎搖頭道:“他們是不會有這個手段,但武鎮的事,恐怕拖不了多久。”
如果是尋常的皇帝也就罷了,可現在已經過了天啓年間。
現在的皇帝,是崇禎。
一個徹徹底底的,工作狂。
雖然做得大多是錯的。
……
京城,紫禁城內。
崇禎身着龍袍,坐於乾清宮內。
案桌上已經擺放了一堆來自各地的奏摺,崇禎每翻過一封奏摺,都要仔細閱讀,不時還在紙上做些批註。
奏摺內容五花八門,地方官員任免,邊疆戰事,又或是關於民生疾苦,諸如此類。
奏摺很多,但是崇禎幹勁十足。
從除掉魏忠賢,到現在四月,足足折騰了四個月之久,他終於把所有的閹黨都給清除乾淨了!
“嗯~兵部勘合有發出無繳入,士紳遞相假,一紙洗補數四。差役之威如虎,小民之命如絲。”
崇禎看了眼上疏的人,乃是御史毛羽健。
十里置鋪,鋪有鋪長:六十里設驛,驛有驛丞。
鋪傳遞文書,而驛則爲官員提供舟車,馬匹,伕役等交通工具,以及住宿膳食。
按照規定,使用驛站,必須是公務,且出示勘合,也就是介紹信,不然不能使用。
“勘合分發出去,沒有收回的,互相借用,洗補多次,”崇禎喃喃道:“驛遞之害嗎?”
“得看看具體情況,明日早朝聽兵部尚書怎麼說,屆時再決定。”他做好了批註,又翻閱到下一奏摺。
時間飛逝,一天很快過去,入夜之後,崇禎依舊坐在案桌上,不過很顯然,有些疲倦。
“乏了。”他停了筆,放下奏摺,拿出刑部官員弄好的判刑定罪人的名單。
一鼓作氣,將上面人的名單全部打上了鉤。
接着拿出下一張,接着鉤。
武鎮的人名,一閃而過。
第175章 武鎮,你將在心款ヮブ兴廊ィ会嵝律�
一月過後。
澄城,午時。
百姓們站於道路兩邊,刑場的必經之路上,臉上寫滿了不忍悲痛。
武鎮即將殺頭的消息傳開之後,那些受過他恩惠,城外的村民們從村子連夜趕到澄城。
此刻的刑場,也是提前聚滿了人,他們面色凝重,心中五味雜陳。
生計、家園和親人,都曾因這位武將得以保全。
武鎮原是什麼樣的人,他們自然清楚,但現在武大人好不容易改好,剿匪清伲纬抢u能有現在的安穩日子。
如今,他卻要遭受這樣的命撸@讓他們無法接受,不平,悲憤充斥着他們的胸腔。
然而,他們能這麼辦,他們只是平民百姓,朝廷的決定,他們根本無權干涉。
唯一能做的,可以做的,如今卻只有送巡檢大人一程!
人羣中,一位老婦人佝僂着身子,雙手合十,低聲呢喃:“白仙君保佑,菩薩保佑,巡檢大人爲國爲民,請您發發善心,就讓他來世能投個好胎吧!”
幾個小孩子緊緊地抓着母親的衣角,不解地望着,不明白爲何周圍的人都在哭泣。
“哎~該殺的不殺,不該殺的殺了一大堆,萬歲爺,您糊塗,糊塗啊!”老翁顫抖着手,連連嘆氣,他憤憤地用柺杖敲打地面,卻是顯得那樣的無力。
酷陽暴曬,人羣濁氣縈繞,汗臭熏天,哪怕天色熾熱,他們心卻陰霾徽帧�
悲傷氛圍凝固成實質,壓着在場的人喘不過氣,壓抑的哭泣聲,祈堵暈吢諝狻�
熱風沉重,吹拂人羣,卻帶不走令人窒息的愁慮。
“來了!”
哐啷哐啷。
押送着武鎮的馬車駛了過來,一隊士兵緩緩行進,步伐沉重,每一步都踩在百姓的心上。
被一同押往刑場的犯人格外驚慌失措,他們面容扭曲,眼中充滿了恐懼。
今日一過,他們就得人頭落地,怎能不恐懼,怎能不驚慌!
有腳步踉蹌,隨時都會跌倒的。有嘴脣哆嗦,唸唸有詞,祈求寬恕的。
百姓們的目光並沒有投向這些犯人,這些罪犯的恐慌並不能引起他們的同情。
他們的目光皆已被武鎮的不幸所佔據。
“武大人!”
“武~大~人吶!!!”
武鎮披頭散髮,身穿囚服,垂着頭,周遭繩索捆綁,背後插着法標,斬字被紅色硃砂圈着,十分的顯眼。
當他被帶向刑場,哭聲、喊聲愈發淒厲,不時有人擠到隊伍前方,伸出顫抖的手,想要觸碰一下武鎮,但被士兵攔下。
呵呵,沒想到啊,老子也能有這麼一天!
武鎮低着的頭,露出得意的一抹笑容,他透過垂下的頭髮,眼睛四處亂瞟,窺視着一路爲他送行的百姓。
他曾經保護過的百姓,此刻正以他們的方式,爲他送行。
嘿,比我還傷心,也算是得了些慰藉。
沒白乾。
不過,還是……
媽的,要死要死要死!!!
笑容收斂,武鎮一臉驚恐,嘴裏碎碎唸叨着,距離那行刑的地兒越近,他的心兒就愈發亂跳。
冷靜,冷靜,不就是死一次嗎,取一取腦袋嘛,多大點事兒,也就痛那麼一下,沒事兒的,肯定還沒白仙君那次痛。
沒事的,沒事的。
不時地用舌頭舔着乾裂的嘴脣,武鎮不自覺地握緊了拳,指甲幾乎要刺進那掌心。
冷汗在額頭上匯聚成珠,隨着他的每一個緊張的眨眼,沿着臉頰滑落。
都這樣了,臉不能丟!
鐺~
馬車停了下來,武鎮也跟着心臟嘎嘣了一下。
“武大人,咱們走吧。”隨行的士兵面露不忍,輕聲說道。
武鎮吞了口唾沫,擠出來一個字。
“好。”
聽到了答覆,士兵這才輕輕攙扶起武鎮,帶着緩緩地走向刑場。
武鎮看到,更多的熟人站在刑場旁,他的親信高飛光,以及澄城的縣令,孟永年。
孟永年身着官袍,出現在人羣之中,情緒複雜。
百姓們見到縣令,心中的一線希望燃起,他們紛紛湧向縣令,哭喊着求情。
壯年男子跪在縣令面前,聲音哽咽:“縣尊大人,您開開恩吧!”
“大人,武巡檢是無辜的!他是被陷害的啊!”老翁老淚縱橫,聲音顫抖。
村民泣不成聲:“請大人三思,武巡檢爲我們做了這麼多,不能讓他就這樣冤死!”
孟永年站在那裏,面對着百姓們的哀求和絕望的眼神,他的內心也在激烈地掙扎。
他也不想看着武鎮殺頭,但奈何,這個練武練傻了的傢伙。
他不跑啊!
問就是贖罪,說就是不走。
自己就差沒跪着求了!
本來都跑了,他請罪文書都快寫好,結果又屁顛屁顛回來。
他有什麼辦法。
衙役連喊肅靜,好不容易纔壓了下來。
押上邢臺,武鎮的法標掉落在了地上。
“武大人,某沒什麼能做的,這刀,某昨日磨了許久,定能給大人個痛快,某能做的,就只有這麼多了!”
劊子手手握着鬼頭刀,等接近了武鎮,他輕聲說道。
他沒有說,昨兒幾家的家丁帶着銀子來找過他。
要知道,這砍頭也是門學問,幾刀落地,看的是劊子手。
不過,他沒有接。
有的錢,他不想拿,也不敢拿,拿了,心就亂了。
“多謝!”武鎮鄭重的點了點頭,扯出笑:“出手儘量利落些,某還是怕痛的。”
“好!”
得了確切的回答,武鎮算是鬆了半口氣,緊接着,他的腦袋抵在木樁上,他原本以爲自己已經準備好了。
直到這一刻,死亡徽郑虐l覺,自己壓根沒有做好準備。
又或者,生死之間,哪可能有人能夠坦然相待。
掉腦袋,會不會很痛,要是自己真的沒過,白仙君會讓他再當人嗎?
要知道他一開始,可是想要攻打白仙君的村莊啊!
而且死了後,他還會有意識嗎?
側着的臉,他看見了那幾家的人,始作俑者們正滿臉笑意地看着自己。
其中,便包括了範永安。
他們眉頭微挑、嘴角輕蔑地上揚,站姿放鬆而傲慢,手中或拿着名貴的手杖,摺扇,輕輕敲打搖晃,漫不經心,從容。
他們無疑是高高在上的,觀看着一場戲劇的演出,而不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的生命,即將終結。
武鎮,站錯了隊,代價,便是他的那條命,所謂的仙人,根本保不了他。
他們,終究是贏的。
這些人,是這麼想的吧?
不知爲何,看着這羣不知所謂的人之後,哪怕即將被砍頭,武鎮卻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靜。
“哈哈哈哈哈!!!!武某,還會回來的!”
武鎮放聲大笑了起來,他輕蔑的看了那羣鄉紳富商一眼。
如果,自己過了閻王那邊,重新回到這些人的眼皮底下,他們會是什麼表情?
真是期待啊!
叮叮~
鐘聲響起。
恐怖蔓延,武鎮的瞳孔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