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魄的小纯洁
他怎麼都不能將這張臉和厲天心那蠟黃的臉孔聯想在一處。
更何況,身高也對不上啊。
這姑娘這麼矮,嬌小玲瓏的,厲天心卻是一個高挑的漢子。
這……這怎麼可能?
“怎麼?不認識哥哥了?”
唐畫意繡眉一挑:
“還不跟我問好?沒大沒小……”
她說前半句的時候,聲音甜美,後半句的時候,忽然變得粗啞冷漠。
正是厲天心的聲音。
厲天羽聽到這個聲音,再也沒有絲毫疑問,滿臉苦笑的說道:
“竟然真的是你……我被你騙的好慘。”
“知足吧,沒弄死你,已經是你福大命大了。”
唐畫意哼了一聲:
“而且,要不是當時天龍神劍古希之那老東西平白的橫插一手,你也早就死了……
“來,看我。”
最後三個字一出口,厲天羽不由自主的看向了唐畫意。
眼神之中,恍恍惚惚。
顯然是唐畫意已經發動了心魔念。
而厲天羽此時卻沒有察覺到什麼不對,嘴裏還問:
“看你幹什麼?”
“你叫什麼名字?”
“厲……我不知道……”
“仔細想想。”
“……想不起來……爲什麼忽然這麼問,我失去了過去的記憶,你是知道的啊。”
厲天羽說到這裏的時候,他的眉頭緊鎖,臉上倒是沒有什麼痛苦之色:
“只是,我隱隱約約記得,小時候曾經給小露掏鳥窩……帶着她下河抓魚。”
“那是什麼時候?”
“夏天……有一年的夏天。”
“在什麼地方?”
“皇都郊外……翠陽莊。
“那是金氏一族的避暑山莊……每一年,每一年……”
他說到這裏的時候,眉頭微微蹙起,重複了好幾句‘每一年’之後,這才繼續說道:
“每一年的夏天,我們都回去翠陽莊。
“那裏有一片葡萄架,在下面乘涼……喫葡萄。
“小露貪涼,叔父更是寵愛她,就讓我爹在翠陽莊的地下做了一個冰窖。
“夏天的時候,命人取冰,切碎,將葡萄鎮在其中。
“粒粒冰涼,顆顆爽口……是她的最愛。
“只是不許多喫……不然的話,她會腹痛難受。”
江然聽到這裏的時候,看了唐畫意一眼。
唐畫意麪色嚴肅,讓江然先莫要開口,而是繼續說道:
“除此之外呢?你們還會做什麼?”
“……捕蝴蝶,抓螢火蟲。然後晚上做螢火蟲燈……有一次,我將螢火蟲燈打開,放出了裏面的螢火蟲,因爲有帳子擋着,它們出不去,就在帳子裏亂飛,很是好看。
“最後它們落在了帳子內的各個角落,一閃一閃,好似星星就在眼前。
“小露很開心……她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這麼小就同塌而眠了?”
唐畫意伸出了大拇指,很是佩服。
江然翻了個白眼,兩個小屁孩,那會纔能有多大?睡在一起又有什麼關係?
“然後,又發生了什麼?”
唐畫意又問。
江然總感覺這丫頭現在不是爲了找回厲天羽的記憶,而是單純的在八卦。
厲天羽則沒有任何疑惑,唐畫意問什麼,他就說什麼。
全然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找回了兒時的記憶。
只是當問題到達那一夜的關鍵之所,他臉上的輕鬆和笑容,也變成了沉默和驚恐。
那是無比血腥的一夜。
他在惶恐不安之中,被他父親的死士一路護送,逃離皇都。
他想要去找白露,想要留在父母的身邊……但是這一切都沒了指望。
到了最後,身邊的死士就剩下了一個,也是身負重傷。
他強撐着最後一口氣,將尚且年幼的厲天羽,交給了一個他父親的老熟人。
那是一個老人,一個不會武功的老人。
老人帶着年幼的厲天羽,僞裝成了祖孫二人,以近乎於逃難一樣的方式一路輾轉,經歷了無數的苦楚之後,也度過了兩三年的時間,這才從青國,逃到了金蟬。
自此纔算是安全。
老人帶着他找了一處人跡罕至的地方落腳。
並且交給了他追雲逐月箭法的祕籍,讓他按照祕籍上的內容修行。
這很艱難……
老人爲了避嫌,從不去看祕籍上的內容。
厲天羽雖然自小就被傳授這門箭術,但彼時他尚且年幼,縱然是學也不過是學一些基礎。
再加上不認字……便導致過程磕磕絆絆。
老人一邊教他認字,一邊讓他將書上的字,打亂順序請教自己。
這才逐漸學明白。
如此有度過了四五年的時間。
在這個過程裏,厲天羽很想回家,但是他也知道,家沒了。
他回不去。
青帝心狠手辣,但凡他敢現身在青國,必然是死路一條。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練好家傳的箭術,有朝一日可以憑藉這本事,爲自家滿門被滅的事情討一個說法。
可是……到底能不能成,他自己心裏其實也沒底。
而除了修行箭術之外,他但凡空下來,就會思念。
思念父母,思念親人,思念翠陽莊,思念……那個當時還叫程露的小小女孩。
這份思念支撐着他一路往前。
可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一直在他背後支撐着他的‘爺爺’,壽終正寢了。
老人家不會武功,一路艱難跋涉,是爲了恩義,方纔將故人之子帶到了安全的所在。
待等確定他已經徹底可以自行修煉追雲逐月箭之後,他便鬆了口氣。
這口氣是支撐着他一路走到現在的。
鬆了之後,沒幾日的功夫,人就沒了。
厲天羽跪在墳前,沒有哭……他只是從那之後,越來越努力的修行追雲逐月箭。
用盡自己的一切時間,心力,只要練不死,就往死裏練。
如此又過去了兩年之後,一天夜晚忽然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厲天羽的雙眸還是恍恍惚惚,沒有察覺到任何問題。
心魔念便是這般詭譎。
有些時候哪怕是心中察覺到了不對勁,也會自己去說服自己,自己去忽略問題,自己去模糊概念。
讓一切按照對方的心意發展。
就好似當時江然在唐家的時候,面對唐畫意,那會他還不會造化正心經,哪怕感覺不對,卻也硬生生去忽略了那感覺。
無視所有問題。
這不是因爲他不夠聰明,也不是因爲他初出江湖,心機不夠。
事實上,哪怕那個時候,易地而處的是一劍無聲劍無生,在沒有抗拒心魔唸的手段時,表現得也只會和他一模一樣。
就好像現在的厲天羽。
他靜靜地說道:
“那天晚上,我照例在練眼。
“箭術之精妙,需得手眼合一,目力是箭術的基礎。
“夜間練眼,更是必備之功。
“卻沒想到,當我停下來的時候,房間裏竟然多了一個人。
“我當時第一反應便是,這個人是青帝派來殺我的。
“而那個人說出的第一句話,也讓我產生了這樣的感覺。
“那個人說……你就是金氏餘孽金歌?”
厲天羽說到這裏的時候,忽然瞪大了眼睛:
“金歌……金歌……我不是厲天羽,我叫金歌!!”
當‘金歌’這兩個字出口之後,厲天羽就好似是被打開了某個開關。
正想要振奮而起,唐畫意就一擺手:
“接着說。”
“哦……”
剛要振奮的金歌,重新安穩了下來,雖然臉上仍舊帶着興奮之色,語氣卻又變得不疾不徐,他輕聲說道:
“我當時手裏有弓,卻無箭,便飛身取箭。
“那人並未阻止,待等我張弓搭箭對準那個人的時候,便以爲大局已定,這才問起對方的來歷。
“結果那人卻笑了,說了一句‘錯了’。
“我正自錯愕,那人忽然自椅子上不見了蹤跡。
“待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肩膀上已經多了一隻手。
“聲音也從我耳邊傳來‘拿到箭的一瞬間,你應該先射我一箭,查探一下我的根底。而不是立刻詢問……你不知道我武功高低,這麼做會讓你失去活着的機會。’”
江然聽到這裏,看了唐畫意一眼。
唐畫意眉頭微蹙,而金歌的聲音也還在繼續:
“其後那個人拉開了距離,讓我出手。
“這一次我沒有猶豫,追雲逐月箭出手,我勤修此術,本以爲這一箭會十拿九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