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魄的小纯洁
唐畫意來的時候,見到的便是這樣的一幕。
這一幕她看的多了,本以爲這一次老和尚們必然會自食其果。
卻沒想到,老和尚們見機不對,同時口誦經文,身上泛起道道金光。
隱隱間,整個誦經窟內,這連城一片的金光竟然形成了一個佛祖法相!
將這幫老和尚們,盡數覆蓋其中。
“不動如山!”
唐畫意對這一招實在是太熟悉了。
大梵金剛訣三重法相,不動如山。
然而尋常人施展,往往出現的是羅漢法相。
江然最初的時候施展這門絕學,現出的是一個穿着道袍的和尚虛影。
這是因爲江然雖然催動大梵金剛訣。
但實際上根子卻是造化正心經,造化正心經乃是正宗的道家武學。
這才弄出了這不倫不類的法相。
現如今他將這門武功改進了數次,更是將這法相精簡。
直接貼在身上,好似穿着一身道衣,防禦效果更加顯著。
至於法相……則是他施展天覆神掌等一干武學的時候,方纔會展現出來,從而增強威力。
而現在,這幫老和尚施展的不動如山。
竟然直接呈現出了佛祖虛影。
顯然是在這一門武學之上,推陳出新,達到了更加可怕的高度。
江然的不滅罡氣返還的內力,其根基乃是在於老和尚們所用的功力。
如今這力道落在這誦經窟的佛祖虛影之上,除了點點波瀾之外,便沒了半點痕跡。
唐畫意的眸子裏泛起了凝重之色,就聽老教主沉聲說道:
“這幫和尚不是善類,今天想要從這裏闖出去,恐怕不太容易了。”
不太容易,卻不是做不到。
一個當代魔教少尊,一個昔年的渡魔冥王。
硬打硬進,想要闖出去也絕非不可能的事情。
唐畫意正想開口,就聽到身後腳步聲接連傳出。
一回頭,卻是第一層被關押的那些人,一個個如同瘋魔一樣的往外闖。
唐畫意頓時一愣。
她剛剛從第一層經過,牢蝗缄P的好好的。
這幫人又被人灌了藥,內力全失,他們是怎麼衝出來的?
但是看到最後的耿千秋等人之後,唐畫意就明白了。
這是把他們放出來當炮灰,提前探路了?
正想着呢,這幫人就已經越過了唐畫意,衝進了誦經窟內。
然而剛剛進來,方纔還如同瘋魔一般的一羣人,各個臉上換上了一層寶相莊嚴。
情緒剎那之間就給撫平,好似當真是到了靈山之上,被超度成佛。
“……這是什麼東西?”
耿千秋站在唐畫意身邊,不可思議的看着眼前這一幕:
“永安寺的和尚,什麼時候有這麼邪性的武功了?”
“阿彌陀佛!”
永寧寺的老方丈聞言當即反駁:
“我佛慈悲,普度猩绾嗡闶切靶裕恐T位施主心中惡念不斷,自當超度惡念,恢復本真。”
“……你管這叫恢復本真?”
耿千秋看着那羣莫名其妙跌落在地,跟着一起唸誦經文的囚犯。
覺得這老和尚多半是瞎了眼。
他們被關在永寧寺下,這幫和尚天天唸經誦佛,其目的是什麼,他們其實都知道。
但誦經只是起到輔助作用,不可能真的通過經文,強行改變一個人。
除非那是魔教的渡魔冥王,以入魔經扭曲人的心性。
亦或者是被心魔念侵入了心神。
佛門武學對抗魔教,往往則是以佛經護持本心,再通過佛法對抗魔功。
可如今所見,這分明是通過佛經強行將人度化。
這根本就不是度化,這是扭曲!
其根本來說,和魔教根本沒有任何不同!
“好一個恢復本真!!”
渡魔冥王聞言也是哈哈大笑:
“着實是叫本王大開眼界!”
他說到這裏的時候,看了江然一眼:
“本王用你來護?”
“順手而已。”
江然輕輕搖頭:
“別說是你了,縱然是一隻貓,一條狗,於這情景之下,我也會護一護的。”
“……”
渡魔冥王臉色發黑。
這混小子根本不會說話!
當即一擺手:
“這陣法有趣,想要渡人成佛?本王偏偏要帶人入魔!!
“我勸你最好捂着耳朵,莫要聽講!!”
渡魔冥王言說至此,忽然盤膝而坐。
雙眸之中紅芒大盛。
口中同樣訴說經文,然而卻是離經叛道。
他所說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是叫人不要尋到規矩,要遵循心中所想,求心中本魔。
心中生出殺意,那便當殺人。
心中生出惡意,那便當行惡。
心中生出慾念,那便當行樂!
心中所求,乃是人之根本,人生一世,本是苦短,何苦在這短短歲月之中,按照那些規矩教條,苦苦遵循,最終百年回首,卻發現心中所想,一無所成。
這些文字配合渡魔冥王的內力,一字字吐出,便叫人覺得微言大義,乃是世間的根本道理。
當即便有人怒喝一聲,伸手撕開衣服,撲向了身邊的一個女子:
“我再也忍不了了!!”
而那女子則一口咬在了那人的脖子上,鮮血淋漓,口中則笑的猖狂。
緊跟着她翻身而起,抓着人就想咬:
“好餓,我想喫肉,喫肉!!”
她被關押在永寧寺下已經很久了,永寧寺畢竟是寺廟,不可能給他們葷腥。
此時此刻她最想喫肉,等不及喫熟的,那身邊有誰就去喫誰。
一瞬間,方纔還寶相莊嚴的一羣人,這一瞬間各個面目猙獰。
都爲了心中所求去做事。
有人貪婪弒殺,有人想要及時行樂,也有人放聲高歌,還有人抱頭痛哭。
耿千秋等人只看的汗毛倒豎。
此時此刻,他們總算是知道,那個和江然交手的狂笑之人到底是誰了。
他竟然就是魔教已經失蹤了將近二十年的渡魔冥王!!
與此同時,耿千秋都在感覺自己的心態在發生改變,心中最想要的東西是什麼……這一瞬間他最想要的是出去。
所以,再糾結了片刻之後,他終於一步踏入了誦經窟。
然後坐在了渡魔冥王的身後,跟着他一起唸誦入魔經。
隨着他有這般的動作,身後的幾個人也發生了不同的改變。
有人忽然重新回到了囚恢校辉傧胱懦鋈ァ�
外面值得在意的人都已經死了,值得留戀的事情一件都沒有。
出去又能做什麼?
還不如就在這永寧寺下,安度餘生。
也有人原本親密無間,轉眼之間就開始生死相搏。
彼此之間本就有着滔天的仇恨,無非是因爲想要逃出去的這個念頭,讓他們摒棄前嫌。
現如今只覺得渡魔冥王言之有理。
人生苦短,何必多做躊躇?
有怨報怨,有仇報仇,方爲至上之策!
唐畫意對周遭一切全都看在眼裏,眉頭微蹙,感覺渡魔冥王這是在瞎胡鬧。
然後就聽到她手上那老和尚忽然開始痛哭流涕。
瞥了一眼:
“你哭什麼?”
“老衲後悔啊!!!”
老方丈哭的淚眼朦朧:
“當年本有青梅相伴,卻因爲家裏窮,實在是活不起了,方纔出家爲僧。
“若是不然……現如今孫兒都能出門打醬油了!”
“……”
唐畫意哭笑不得,這老方丈的定力,多半也不過如此。
而江然則若有所思的看着這渡魔冥王,入魔經聽在了他的耳朵裏,雖然有些內容挺有道理。
可大多數都是莫名其妙。
在沒有了渡魔冥王入魔經內力的蠱惑之下,這些內容就顯得乏善可陳,變成了胡說八道。
再抬頭,卻發現,覆蓋在那誦經窟之上的巨大佛祖法相的雙眸,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逐漸侵染了一層血色。
這入魔經再厲害,難道還能將佛祖給說的入了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