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魄的小纯洁
“他們從頭到尾,都從未真的相信過我。”
說到這裏,他微微沉吟了一下,方纔緩緩開口說道:
“事情的最初,是我們來這裏的第二年。
“古章縣的縣令姓孫,此人手段非凡,我等軍餉皆被此人把持。
“第一年尚且如約而至,第二年就遲了足足三個月。
“衣物棉被以及糧草逐漸不夠補給。
“將士們因此忍飢挨餓,食不果腹。
“不過,這並非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一種古怪的病症開始在軍中蔓延。”
常校尉說這種怪病會讓人面色蠟黃,四肢枯瘦,唯獨腹部高高隆起,看上去就好似是傳說中的餓死鬼一般。
開始的時候他甚至懷疑,是這兵卒餓急眼了,吞了不知道什麼東西,這纔將自己活活撐死。
可接連出現了三具一模一樣的屍體,這就絕不簡單了。
他尋了仵作過來查驗屍身,結果發現,肚子裏什麼都沒有,只有一捧黃水。
是這不知道從何而來的黃水,將他們的肚子高高撐起。
除此之外,他們的五臟六腑也枯敗的厲害。
當時常校尉急的便好似是熱鍋上的螞蟻,這病症來的急,全無徵兆不說,還不知道如何傳播,怎樣避免。
鐵礦場內,更是有謠言四起,屢禁不止。
當時唯一的好消息便是,孫縣令的軍餉糧草到了。
讓這裏的氛圍緩和了不少。
更有甚者,除了死去的那三個人之外,就連新的病患都未曾出現。
這件事情,就此不了了之了。
“可笑,我當時甚至以爲,是因爲這喜事衝了,讓這疫病不藥而癒。
“誰能想到,一個月之後,忽然有人飛箭留書。
“其上明言,孫縣令給的所有糧草之中,皆有問題。
“如今我等,已經是積重難返。”
“中毒?”
江然看了常校尉一眼,忽然探手一抓,扣住了他的手腕。
常校尉本來下意識的想要躲閃,但是一頓之後,便任憑江然拿住。
三根指頭一搭,就聽常校尉嘆了口氣:
“沒用的……軍中醫士問远啻危舱f不出個所以然來。”
“那是你軍中醫士沒用。”
唐畫意冷笑一聲:“也不看看你眼前之人是誰……”
“所以你們是誰?”
“不告訴你。”
“……”
常校尉嘴角抽了抽,感覺這些話還不如不說。
倒是江然此時頗爲奇怪的開口:
“確實是有些古怪,卻又說不出來古怪在何處……
“你的體質和常人相比確實是有些異處,可是這異處,又不足以叫人身死。
“依你所言,你是因爲經年累月喫孫縣令送來的糧食方纔變成了這副模樣?
“由此可見這應該是一種慢性毒藥……不斷於體內積累。
“再者,有兵卒因爲糧餉晚至,而出現了病狀,甚至鬧出了人命。
“這則說明糧食之中的這一味藥,必須得連續食用。
“一旦斷了,就會要命。”
“尊駕所說不錯。”
常校尉點了點頭:“而孫縣令送來的糧食,我們也查過了。當中……並無問題。”
“那就有意思了。”
江然一笑:
“既然對你們下這樣的手,那總得有些目的纔對。
“飛箭留書這位立場如何?”
“就是他抓了崇山派諸位大俠的。”
“原來是他……”
江然輕聲說道:
“此人和孫縣令勾結?他飛箭留書,當是有事情叫你們去辦。
“是方纔去的那幾輛馬車?”
“沒錯。”
常校尉光棍的點了點頭:
“他有言道,若是不想麾下弟兄死傷殆盡,讓地獄浮生,餓鬼道現,便得按照他說的去做。
“關將軍將這些弟兄的身家性命,盡數託付於我……
“我豈能……我豈能有負重託!?”
“這倒也說得……”
江然輕輕點頭:
“只是你這般作爲,說得好聽了是虛與委蛇,說得不好聽了,便是爲虎作倀了。
“你可知道,這幫人是什麼來歷?”
“什麼來歷?”
常校尉連忙追問。
“我哪知道……”
江然白了他一眼:
“行了,閒話說得差不多了。
“你若方纔所言皆爲屬實,那就隨我們走一趟。”
“我早有此意!”
常校尉立刻點頭,只是卻又輕輕搖頭:
“不過,一旦離開此地,我的一舉一動,皆在他們的掌控之中。
“帶着你們去監房倒是無妨,可你們要是想帶着崇山派的大俠自監房離去……
“哪怕此地兵將因爲我的命令不會爲難你們,但出了這礦場,他們必然前來截殺。
“縱然我在一旁,也毫無意義。”
江然聞言眼睛一亮:
“此言當真?”
“……自然是當真。”
常校尉呆呆地看了江然一眼:“你……怎麼了?”
眼睛忽然忽閃忽閃的發光,看上去怪嚇人的。
江然擺了擺手:
“想到了一些好事,沒關係,不用放在心上。”
他話音一頓,又問了一句:
“你說是孫縣令於糧草之中做了手腳……此事可有實證?”
“若是有實證的話,縱然是拼着一死,我也會着人將這消息送出。”
常校尉說到這裏的時候,言語之中滿是憤憤。
江然點了點頭。
所以說,孫縣令在糧草之中做手腳的事情,全都是從那飛箭留書之人的口中聽來?
實則做不得數的?
常校尉若所說沒錯,那三人死得確實是有些古怪。
可具體如何,現如今倒是不好輕下結論。
不僅如此……就連眼前這常校尉所說,到底是真是假,尚且還在兩可之間。
只不過這話江然並沒有說透。
當務之急,也並非是徹底弄清楚眼前之人的忠奸善惡。
他須得憑藉此人的影響,以及他手裏的鑰匙,在沒有任何損傷和意外的情況下,將崇山派的人給救出來。
常校尉對此表示配合。
那分辨他說的話是真是假這件事情,就可以稍微往後延一下。
……
……
救人這種事情,總是急迫的。
江然和唐畫意兩個走在後面,常校尉走在前頭。
三個人離開了那小二樓,就朝着監房走去。
這一路自然更加的輕鬆了。
不過片刻的功夫三個人就已經到了。
進門常校尉的臉色就是一黑:
“你們在做什麼?”
一羣喝的臉色發紅,賭的熱血上頭的兵卒頓時好似被人施展了定身法一樣,定在了原地。
末了收拾酒瓶子的收拾酒瓶子,藏骰子的藏骰子。
緊跟着慌忙的站成一列。
還有個把人喝的太多,東倒西歪的,原地打轉。
江然看到這裏,方纔反應過來……
對哈,雖然說這裏是鐵礦場,但這幫人都是兵啊。
哪裏能夠在這喝酒賭錢啊?
這一下,讓人抓現行了。
唐畫意則發現,還有幾道不善的目光看向他們。
顯然在懷疑,是他們通風報信,把常校尉給招來了……
當然,對此唐畫意並不打算解釋什麼。
反正他們在這裏活動的時間,差不多該結束了。
到時候真正的周城和王安,會替他們背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