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拿铁七分糖
“命數羅網震動,這是有人隕落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輕輕震動的魚竿。
星海般的雙眸微微轉動。
一道道如同實質般的命數羅網絲線在湖水下方顯現而出。
“化真境…雲母…”
老者眉頭微皺。
一名化真境隕落,不管是放在如今的陰羅天,還是曾經,都不算是小事。
但,也只是僅此而已。
如今陰羅天的世界本源雖然已經近乎枯竭,再也無力支撐新的執道境誕生。
可供養化真境並不難。
死掉一個,過個千年萬年,自然還會有新的化真修士補上來。
而且,這種存在本身對於如今的天地來說,是死是活根本無傷大雅。
更談不上讓命數羅網產生剛纔那種劇烈震動。
之所以出現這種情況,顯然是因爲其他的原因。
想到這裏。
老者眼中的星海忽然亮了起來。
嗡!
其中的一顆顆光芒移動,不斷旋轉。
一瞬間。
數不清的光點沿着某種玄奧軌跡彼此勾連。
原本倒映在湖面的星空也隨之發生變化。
湖水盪開一層層漣漪。
一幅幅模糊畫面在水面上不斷掠過。
雲海,山川,宮殿,山峯等等無數屬於陰羅天內的場景迅速閃爍而過。
沒過多久。
所有的畫面同時停下。
湖面中央。
只剩下一個人。
一個看起來十四五歲的青衣少年。
黑髮披散,揹負黑幡,手持黑槊。
肩頭盤踞着一條雙翼黑蛇。
眉心那隻紫金色眼睛散發着耀眼的光芒。
老者盯着水中的身影看了片刻。
“域外天魔?”
說到這個詞彙的時候,他的語氣中並未有多少的意外。
所謂域外天魔。
只是陰羅天對一切來自世界之外生命的統稱。
身爲執道境的真君,活的歲月太久。
自然知道世界之外,還有更加浩瀚的星海。
甚至在陰羅天尚未衰敗到今日這種程度時,他也曾短暫離開過此界,外出遊歷。
所以對此並不稀奇。
真正讓他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
就在那人的身影顯化出來之後。
整片湖泊忽然輕輕震了一下。
幅度雖然很小。
可作爲執道境真君,本就與世界本身牽連極深,加上將注意力集中在此,蓑衣老者自然也看到了這一幕。
這不是湖水在動。
而是這片空間背後連接的命數羅網。
不,甚至更加準確一點來說。
是陰羅天那早已死亡,卻依舊殘留着部分本能的世界意志。
祂在渴望着什麼。
而其目標就是畫面中的那個域外天魔。
見此一幕。
老者有些意外。
“天地居然對這名域外天魔如此在意。”
像是這種域外天魔降世的情況,曾經不是沒有發生過。
但從未出現過這樣的反應。
如今陰羅天已經死去。
殘留下來的那點世界意志,與其說是完整意識,不如說是一種依靠本能咿D的殘念。
平日裏只會維持陰陽,命數以及大劫的基本循環。
幾乎不會主動對某個具體生命產生如此明顯的反應。
除非。
那個人身上存在着陰羅天極度需要的東西。
能夠補充乾涸的世界本源?
又或者。
讓這片已經死亡的天地重新恢復一部分生機?
思及此處,老者沉默下來。
眼中的星海轉動得越來越快。
可無論如何推演。
他始終看不清胡隆身上真正隱藏的東西。
就在這時。
嘩啦。
平靜湖面忽然有了動靜。
一道道水幕湧現而出。
整整六道。
每一道水幕波紋中央,都逐漸浮現出一個模糊的人影。
一共六道。
再加上孤舟上的蓑衣老者。
共計七人。
這便是如今陰羅天中,仍舊存世的七位執道境真君。
按照陰羅天曾經的天地咿D。
九爲極數。
最初鎮壓命數羅網節點的執道境,本該共有九人。
只可惜。
漫長歲月中,有兩人因故隕落。
命數羅網也因此缺失了兩個極其重要的節點。
後來其餘七人雖然聯手進行過修補,卻終究無法徹底恢復。
這也是如今大劫越來越頻繁的主要原因之一。
六道身影顯現之後。
互相對視一眼,短暫了沉默了一瞬。
顯然都察覺到了天地殘留意志的異動。
多多少少也猜出了原因。
“原來是他。”
其中一人率先開口。
他的聲音沙啞,像是許久未曾開口說過話。
話音落下,水幕中的場景變得更加清晰,在其中顯現出一座巨大石殿。
石殿內光線昏暗。
一名乾瘦老者盤坐在黑色蒲團之上。
他瘦得只剩下一層皮貼在骨頭表面。
身上披着一件寬大的黑袍。
黑袍表面繡滿密密麻麻的灰白鬼面。
每一張鬼面神情都不相同。
有的哭,有的笑,還有的正張大嘴,像是在無聲哀嚎。
表情各不相同。
在他的身後。
九顆蒼白頭骨懸浮半空。
眼窩中燃燒着幽綠色鬼火。
此人名爲九骸真君。
在陰羅天諸位真君中,也是出了名的鬼道巨擘。
若是胡隆此刻站在這裏。
自然能夠一眼認出。
此人正是他當初尚未真正進入陰羅天時,藉助天目遠距離窺視,卻反過來察覺到他目光的那個存在。
九骸真君盯着湖面中的胡隆。
緩緩開口。
“先前此人尚在界外時,就曾窺視過陰羅天。”
“當時本座有所感應,只是他的窺視方式極其古怪,隱蔽。”
“我順着氣機追索,卻始終找不到他真正所在的位置。”
“後來那道目光自行退去,我也就沒有繼續追查。”
聞言。
其餘幾人皆神色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