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拿铁七分糖
胡隆抬起手。
一縷黑金色絲線被他從虛空中捏出。
在指尖輕輕纏繞。
其中混雜着十分明顯的精神念頭。
感激,敬畏,祈求,崇拜不一而足。
還有某種將希望寄託在他身上的朦朧念頭。
胡隆盯着它看了片刻。
很快從灰袍邪修的記憶裏找到了對應。
“香火願力?”
陰羅天中。
除了那些正常吞吐天地靈機、修煉術法的修行者之外,還存在一條十分特殊的道路。
香火神道。
神祇、陰魂、精怪,乃至部分人族修士,都可以借香火願力修行。
這種力量來自生靈的念頭。
一個普通人的願力自然極其微弱。
可若是一村、一城,乃至數百萬、數千萬生靈長年累月祭拜同一個存在,匯聚起來的力量便極爲可觀。
比起按部就班吞吐天地靈機,香火神道最大的優勢就是快。
只要信凶銐蚨唷�
修爲便可以在極短時間內迅速增長。
因此即便這條路存在不少問題,陰羅天裏修行香火神道的存在依舊極多。
其中一個麻煩,便是根基。
香火願力由猩铑^匯聚而成,龐雜得很。
遠不像天地靈機那般純淨。
借這種力量堆起來的修爲,往往顯得虛浮。
另一個問題更直接。
想要持續獲得香火,就得讓人供奉。
神廟,神像,祭祀,信徒等等缺一不可。
真正讓很多香火修士忌憚的,還是最後一個問題。
香火有毒。
所謂的毒,並非尋常意義上的毒物。
而是億萬信徒的念頭。
一個人希望你保佑他發財。
另一個人求你保佑家宅平安。
有人認爲神靈應該慈悲。
有人覺得神靈必須威嚴。
還有人會一遍遍按照自己的想象,爲供奉的神明添加性格、喜惡乃至行爲方式。
少量願力還好。
一旦香火積累到極其龐大的程度,這些念頭便會反過來侵蝕接受香火的存在。
時間久了。
被供奉者自身的性格與喜惡都會改變。
甚至連思維方式都會逐漸向信徒認知中的那個‘神’靠近。
直到最後。
接受香火的人或許依舊活着。
可原本的自我早已被億萬信徒共同塑造出來的神性吞得乾乾淨淨。
正因如此。
真正出身大宗門的修行者,大多對香火之道十分謹慎。
可入門簡單,提升又快。
對於那些資質普通、前路斷絕的散修和陰魂而言,這種誘惑實在太大。
胡隆捻了捻指間那縷黑金色願力。
隨後抬眼看向遠處村莊。
他已經明白這些東西是怎麼來的了。
那些被他隨手救下的百姓。
在真正無力對抗妖鬼的情況下,將他當成了某種能夠庇護他們的“仙師”。
有人回家之後立了長生牌,早晚祭拜。
甚至已經有人開始按照對他的記憶,雕刻簡陋神像。
隨着這些人的祭拜。
一縷縷香火願力,自然而然跨越距離,找到了胡隆這個真正的指向者。
胡隆看着纏繞在指尖的那縷黑金色絲線,眼底浮現出一抹冷意。
“還真是好心沒好報。”
“難怪這個世界會變成這副鬼樣子。”
被人供奉,立長生牌,焚香祭拜。
放在尋常世界,最多也就是一份感激與念想。
可在陰羅天卻完全不同。
這裏的天地規則,本身就允許猩铑^化作真正的力量。
一旦有人開始長期供奉,香火便會順着冥冥中的聯繫,主動纏上被祭拜之人。
眼前這點願力對胡隆而言自然算不上威脅。
可若換成普通修士,情況就未必這麼輕鬆了。
尤其是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
今日十個人祭拜。
明日百人。
再過幾年,可能就是一村、一鎮,甚至一座城。
等香火真正成勢,再想抽身便沒那麼容易。
胡隆能夠感覺到。
這些黑金色願力裏,除了猩畋韺拥母屑ぁ⒕次分猓混雜着另一種極其細微的東西。
那種氣息,渾濁,雜亂,滿是死氣。
胡隆不明白這是什麼,但是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對於普通修士來說想拔掉這種影響,也並不容易。
最直接的辦法,就是斬斷香火來源。
供奉者死絕。
祭祀斷絕。
願力自然也就散了。
只是這種辦法太麻煩。
胡隆也犯不着爲了區區幾縷香火,專程掉頭去把那些村民全部殺掉。
他盯着指尖的黑金色絲線看了片刻。
下一瞬。
呼!
一點赤白色火苗從指腹升起。
淨世之火。
火焰剛剛出現,那幾縷黑金色願力便像遇到了天敵一般瘋狂扭曲。
嗤!
火焰膨脹,徽种苌怼�
不過幾個呼吸。
所有連接在胡隆身上的香火線便被盡數焚斷。
黑金色光點在空氣中散開。
轉眼消失。
而在數十里、數百里之外。
那些曾經被胡隆順手救下的村鎮中。
一座座剛剛立起來不久的長生牌突然輕輕一震。
啪!
木牌表面裂開一道細紋。
供桌前燃燒的香火無風自滅。
正在祭拜的村民臉色驟然一白。
有人捂住額頭,踉蹌着倒退幾步。
有人只覺得腦海裏像被針狠狠刺了一下,疼得直接跪倒在地。
身體稍弱些的老人和孩童更是眼前一黑,當場昏厥過去。
一時間。
驚呼聲在各處接連響起。
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更不會有人想到。
就在剛纔,他們與那位“仙師”之間剛剛建立起來的香火聯繫,已經被對方從源頭直接燒斷。
山坡之上。
胡隆收起淨世之火。
周身那股若有若無的黑金色氣息也隨之散去。
整個人重新恢復清明。
他感受了一下自身狀態。
確認再無殘留之後,神色這才重新歸於平靜。
香火神道的確有意思。
有空倒是可以研究一下,但是不是現在。
沒有在原地過多停留,胡隆繼續向前而去。
他對於這個陰羅天愈發來了興趣,從目前接觸到情況來看,這裏很是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