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拿铁七分糖
一杆殘破黑幡斜插在身後。
幡面破損嚴重。
邊緣像是被什麼東西撕裂過,殘缺布面無風自動,偶爾還能看到一絲絲極淡的黑氣從中逸散出來。
黑幡旁邊,則揹着一杆通體漆黑的馬槊。
槊鋒狹長。
表面沒有任何多餘裝飾。
而在少年肩頭。
那條手臂粗細的黑蛇依舊懶洋洋盤踞在那裏。
通體漆黑鱗片,猩紅蛇瞳,背生雙翼。
偶爾吐出細長蛇信。
這樣一番打扮下來。
原本俊秀乾淨的少年模樣,硬生生多出了一股陰冷邪氣。
不像什麼名門正派的年輕弟子。
反倒更像陰羅天裏某個邪道宗門跑出來的年輕修士。
胡隆低頭掃了一眼自己如今的模樣。
還算滿意。
至少放進陰羅天這種地方,應該不會顯得太過突兀。
他抬起頭。
望着前方那片越來越近的黑暗世界。
身影一晃,化作一抹幽光向着陰羅天的位置而去。
等到來到身前後,徑直沒入了其中。
沒有受到半點阻隔。
……
陰羅天內。
天色陰沉。
厚重的烏雲壓得極低,像一層浸滿了墨汁的破布,鋪在羣山上空。
轟隆!
雷聲滾過。
一道慘白電光撕開雲層,將下方山野照得亮如白晝。
大雨隨即傾盆而下。
豆大的雨點砸在山林間,樹枝狂搖,泥水順着山路一路往低處流。
羣山深處。
一座不過百餘戶人家的山村靜靜坐落在山坳中。
村口那塊寫着青石村三個字的木牌已經斷了一半。
剩下半截歪插在泥水裏。
雨水不斷沖刷着上面已經發黑的血跡。
村子裏很安靜。
安靜得有些反常。
往日這個時候,本該家家戶戶升起炊煙,孩童在屋檐下嬉鬧,農戶趁着天黑前收拾牲畜。
如今卻只剩下大雨拍打屋瓦的聲音。
啪嗒!啪嗒!
一隻草鞋順着積水緩緩漂過。
隨後撞在一隻慘白的手掌上。
那是一具趴伏在泥水裏的屍體。
男人約莫四十來歲。
後背被利器劃開,皮肉向兩側翻卷。
血早已經流乾。
雨水將屍體下面的泥漿衝出一片淡紅。
而類似的屍體,在村子裏隨處可見。
屋檐下,院牆邊,水井旁。
甚至還有幾具屍體被掛在了老槐樹上。
老人,婦人,孩童,橫七豎八。
一場大雨洗去了大半血腥味,卻洗不掉瀰漫在村子裏的死氣。
村子最中央。
原本用來曬穀子的空地,如今已經被清理出來。
地面用暗紅色血液畫出了一座足有十餘丈寬的古怪法陣。
十幾根黑色木樁釘在陣法邊緣。
每一根木樁上,都纏着一縷灰白色魂影。
那些魂影保持着死前的模樣。
有的哭喊掙扎。
有的張大嘴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而在法陣中央。
有一隻三足黑銅爐正架在火上。
爐身表面刻滿密密麻麻的人臉。
隨着火焰燃燒,那些人臉竟像活物般不斷蠕動。
時不時還會從爐中傳出一聲壓抑慘叫。
“還差兩個。”
一名身穿灰袍的瘦高男人站在銅爐旁。
他看起來五十來歲。
面色蠟黃,臉頰深陷。
一雙眼珠卻透着病態般的興奮。
雨水落到他周圍三尺範圍,便被一層淡淡黑氣推開。
灰袍男人低頭看了眼爐內。
伸手從腰間布袋中摸出一枚黑色小幡。
輕輕一晃。
嗚——!
一陣渾濁的陰風從空地上捲過。
木樁上的十幾道魂影頓時發出淒厲尖嘯。
灰袍男人聽着這些聲音,臉上的笑意反而更濃。
“不錯不錯,已經抽齊九十九道生魂。”
“只需再以童男童女作最後兩道主魂,我這百鬼攝魂幡,就算是成了。
有了這件法器,就算面對濯塵境的修士,我也有一戰之力。”
? 第292章 詭異的陰羅天【一】
說到這裏。
他轉過頭看向一側。
只見,在一旁的空地邊緣還跪着兩個人。
一男一女。
看年紀都不過十五六歲。
少年穿着一身早已被泥水浸透的粗布衣服,左肩有一道狹長傷口,鮮血混着雨水不斷往下滴。
少女則被他死死護在身後。
她臉色慘白。
懷裏還抱着一塊染血的木牌。
木牌上刻着兩個已經模糊的字。
【葉氏】
兩人身前。
還躺着一具胸口塌陷的中年男人屍體。
少年死死盯着灰袍邪修。
眼睛通紅。
手裏握着一把缺口柴刀。
“就是你……”
“殺了我爹孃。”
灰袍男人聽到這話,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
“你爹孃?”
他掃了一眼周圍滿地屍體。
“這裏這麼多人,我哪記得哪個是你爹孃。”
少年咬緊牙關。
猛地從地上站起。
“我殺了你!”
他握着柴刀直接衝了出去。
只是才衝出兩步。
灰袍男人隨手一揮。
啪!
一股陰風撞在少年胸口。
少年整個人瞬間橫飛出去,重重撞在後方院牆上。
頓時間,身後的磚石崩裂。
他一口鮮血噴出。
柴刀也脫手飛進泥水。
“哥!”
少女尖叫一聲,急忙撲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