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拿铁七分糖
伴隨着輕微的泄壓聲，一座豎立式營養艙緩緩打開。
綠色營養液順着艙壁流淌而下。
粘稠液體之中，一道赤裸男子身軀緩緩滑出，被機械臂穩穩托住。
仔細看去。
那人雙眼空洞，面容蒼白，身上沒有半點傷痕。
而他的樣貌，與胡煜一模一樣。
無論是五官輪廓，還是身高體態，甚至細微的皮膚紋理，都與真正的胡煜沒有任何區別。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確實就是胡煜。
真正的胡煜已經死亡。
而眼前這個，只是利用胡煜細胞與人聯最高級克隆技術製造出來的替代體。
他擁有胡煜完整的記憶。
也擁有胡煜過往掌握的知識、習慣與思維方式。
唯一不同的是，那些針對胡隆的怨恨、殺意，以及隱藏在深層意識中的報復念頭，都已經被徹底剔除。
只是可惜的是，克隆體似乎並不屬於真正的生命體。
殺掉之後，並不能夠爲面板提供源值與流量。
不然胡隆倒是可以通過這種方式，不斷積累源值。
胡隆站在營養艙前，平靜地看着眼前這個新生的“胡煜”。
片刻後，他緩緩開口：
“從今以後，你就是胡煜。”
說話間，胡隆抬起手，一指點在對方眉心。
嗡！
一道繁複符文浮現而出。
符文如細蛇般扭動，旋即沒入眉心皮膚深處。
下一刻。
原本空洞無神的雙眼，逐漸恢復了焦距。
“胡煜”眨了眨眼，像是剛從一場漫長昏睡中醒來。
他茫然地看着四周，又看向面前的胡隆。
“二哥？”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我怎麼會在這裏？”
胡隆看着他，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笑意。
“沒什麼。”
“你身體出了點問題，昏迷了幾天。”
“現在已經沒事了。”
“胡煜”怔了怔，似乎還想回憶什麼，可腦海深處卻一片自然銜接，沒有任何斷層。
他只記得自己參與曲速飛船測試，之後身體出現異常，被送入醫療艙修復。
一切都很合理。
合理到他根本生不出懷疑。
胡隆收回手，語氣平靜。
“休息兩天。”
“之後繼續回深空飛船開發部。”
“曲速艦隊，還需要你。”
“胡煜”下意識點頭。
“好。”
胡隆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多說什麼。
真正的胡煜已經死了。
但對人聯而言，對胡家而言，對何燕玲和胡昭而言，胡煜還活着。
這就夠了。
至於真相，並不重要。
……
餐桌上。
一家五口圍坐在一起。
桌上的菜並不算奢華，都是些家常口味。
何燕玲坐在主位旁邊，時不時給胡煜夾菜。
“多喫點。”
“你這段時間是不是又忙起來了？看着都瘦了。”
胡煜低頭看着碗裏多出來的菜，笑了笑。
“媽，我沒事，開發部最近確實忙了一點，不過身體檢查一直正常。”
“正常也不能這麼熬。”
何燕玲瞪了他一眼。
“你們一個個的，嘴上都說沒事，真有事的時候誰也不吭聲。”
胡昭坐在一旁，聞言輕笑。
“媽，你這話主要是說小隆吧？”
胡承文端起茶杯，輕咳一聲。
“他你就別說了，你說了也沒用。”
何燕玲沒好氣地看了胡隆一眼。
胡隆神色平靜，夾了一筷子菜放入口中。
“我聽着。”
“你聽着有什麼用？”
何燕玲道。
“你什麼時候真聽過？”
桌邊幾人都笑了起來。
氣氛難得輕鬆。
胡隆也露出一絲淡淡笑意。
這麼多年過去，幾人的模樣看起來並沒有太大變化。
人聯的基因醫療、納米修復、細胞活性維持技術，早已將衰老速度壓到極低。
何燕玲依舊像中年婦人。
胡承文頭髮烏黑，臉上皺紋極少。
胡昭眉眼溫和，氣色甚至比年輕時更好。
胡煜也仍舊是那副熟悉模樣。
若是不知道真實年齡，只怕沒人會覺得，這一家人已經走過了漫長歲月。
可胡隆看得出來。
外貌可以維持。
生機卻騙不了他。
何燕玲也好，胡承文也罷，體內生命力都在緩慢減少。
那種減少極其細微。
換成普通檢測儀器，甚至未必能在短時間內捕捉出來。
但在胡隆眼中，卻清晰得很。
他們終究不是自己。
哪怕經過最頂級的生命維護，哪怕服用過各種延壽藥劑，生命本質依舊沒有發生真正躍遷。
真要算起來，何燕玲和胡承文已經快一百多歲了。
若是放在舊時代，這個年齡早已接近生命盡頭。
而現在，不過只是生機減少了一些。
再活三四百年，並不是什麼難事。
可三四百年之後呢？
胡隆垂眸喝了一口茶，神色沒有變化。
一頓飯喫得很慢。
何燕玲問了胡煜開發部的事，最後才唸叨了胡隆幾句，讓他別總是閉關，也該多回家看看。
胡隆都一一應下。
至於胡煜。
他坐在那裏，言談舉止與過去幾乎沒有區別。
更沒有任何人察覺到異常。
飯後，幾人又在客廳裏閒聊了一會兒。
何燕玲說着說着，忽然又提到很久以前的事。
胡昭笑着補了幾句。
胡承文坐在旁邊聽着，偶爾插一句嘴。
胡隆坐在沙發上，安靜聽着。
燈光溫暖。
窗外夜色沉沉。
這一刻，看上去倒真像是一個普通家庭難得團圓的夜晚。
忽然，胡隆目光微動。
他抬起頭，看向窗外深沉夜空。
一旁，何燕玲注意到他的動作。
“小隆，怎麼了？”
胡隆收回目光，站起身。
“有點事。”
“我出去一趟。”
何燕玲有些不滿。
“這纔在家多久？”
胡隆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