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穿越武大郎 第341章

作者:神枪老飞侠

  两行老泪,不由自主垂落下来,忍不住骂道:“原来这厮除了写字作诗玩女人,真个别无所长!昏君,昏君啊!”

  骂了一回,却又忽然想起:老官家虽无能,小官家做太子时,便是个沉稳有为的,如今登基为帝,说不定反而是个转机。

  这般一想,再也坐不住,当夜避开众人,留书一封,独自去干勤王事业。

  及至到了汴梁,远远一看,城上打得,竟是辽旗,这一下吃惊非小,连忙打听,才知汴梁被残辽夺去,正和金国交战。

  周侗听了,又惊又怒,又是满心茫然,在此逗留数日,又听得传说,道是西夏也打来了,正在猛攻潼关,全仗小种相公带兵抵挡。

  周侗故乡,便在潼关左近镇上,闻言心道:罢了,如今金国、辽国、西夏国都来打我大宋,老夫便浑身是铁,又能打几颗钉子?索性回去老家,相帮小种相公杀西夏人,几时死了,就地一埋,也算老夫落叶归根。

  这般一想,自觉甚是周到,遂沿着黄河,往潼关而去。

  不料走了两天,正遇见金兵渡河,周侗躲在一旁,看了半晌,心中不由稀奇:这厮们不和辽狗争汴京,如何又往回走?莫非……

  他也是上过战场、知些兵法的,脑子一转,顿时想到一种可能:啊呀!莫不是金国大军要来?他这伙金兵回身接应,却是欲要里应外合,抢了雁门关!

  老周侗这时还不知哩,前番老官家借兵,早连雁门关都交到了金人手中——

  他只道这等雄关,稍微有脑子的,也知道不能轻与旁人,因此必然还在大宋手中。

  自家一思忖:罢了,自己游荡一生,不曾得志,这把老骨头,埋在哪里不是埋?小种相公天下名将,守把潼关已然足矣,还是去雁门关报信,坏了金人的算计,才是要紧。

  于是便蹑着这伙金兵,一路北行,直到辽州,见金兵把一伙宋军杀散,大加杀戮,周侗一时怒起,存心刺杀金国主帅出气,便悄悄扒了一副衣甲,混入败军中装死,准备待他主帅路过时,暴起刺杀。

  却不料阴差阳错,正遇见林冲冲阵。

  他跟随这些金兵几日,晓得主帅乃是娄室,想要刺杀的也正是此人,但是眼见林冲陷入垂危,难道眼睁睁见他去死?

  虽然小不忍则乱大谋,但是侠之所以为侠,也正是在这“小不忍”三字上。

  刺死完颜骨赧,扫落一圈金兵,周侗把马一挟,径奔银术可而来。

  银术可既知他是武宗周侗,莫说手臂伤势崩裂,便是完好,也不敢和他动手!

  这其中还有个缘故!

  女真这些猛将,他们生长于山林之间,又无将门传承,纵然天生力大,又岂能凭空想来这些高明招式?

  这其中,一部分或是在辽人军中,陆续学得,但真正高深的本事,则是托了普风和尚的福,把中原的武艺,拿去传授、点拨这些女真汉子!

  政和元年正月,也即1111年,东京一位教头受高俅迫害,逃出汴梁其间逗留史家庄大半年。

  1112年,史大郎破家,往西军寻王进不遇。

  1114年,阿骨打在来流河,集合女真各部,誓师反辽。

  期间这一两年,大约便是“普风传武”的关键时期。

  除了传武,普风所知的武林轶事、江湖高人,自然也有所提及,“武宗”之威,早在这时,便铭刻在这些金国大将的脑海中。

  银术可一逃,周侗便追,金兵们一拥而上,周侗手中那杆木枪神出鬼没,枪上一点红缨,便似一团火光,看似轻飘飘不着力道,落点却是精准无比,不是眼球、便是咽喉。

  周侗瞬间杀了十余人,回首喝道:“还愣什么?随我杀啊!”说罢枪杆一抖,打在一匹没了主人的战马屁股上,那马一跳,正到林冲身旁。

  林冲腿上受了伤,本不便行走,顿时大喜,翻身上马,一杆蛇矛,压榨出身体中余力,奋力挥舞厮杀。

  周侗看在眼里,忽然冷笑:“蠢材,蠢材,方才看你荡阵斩将,还似那么回事,怎地如今又变蠢了?你没了气力,便不知怎样杀人么?”

  林冲闻言,眼神一亮,再看周侗杀敌,心中瞬间明朗!

  他此前见周侗用一杆最寻常不过的木枪,还道是随便捡来使用,此刻才看出,原来周侗力道大不如前,故此用这轻巧木枪。

  周侗见他眼神,便知懂了,这才笑道:“到你这般境界,‘举重若轻’,‘举轻若重’,已是枪法的极致,却不知轻便是轻,重便是重,何必以技巧逆它本质?林冲,徒儿,记住为师这路枪法,‘举轻若轻’,我演给你看,‘举重若重’,你自家悟去!”

  说罢大喝一声,手中枪影顿时漫天,这般使枪,林冲自忖也行,只是林冲使来,必然枪影如潮,气势澎湃,但是周侗使出,那无数枪影,便似落花飞絮,轻灵曼妙,愈发令人防不胜防。

  林冲此时武艺,早已圆融大成,然而此刻看周侗使枪,灵妙之处,迥非尘世所应有,刹那之间,脑海中关窍全通,正是“轻是轻、重是重”,继而“轻可重、重可轻”,终于“轻还轻,重还重”,一时间莫名欢喜,长啸一声,矛影四面扎出,却尽是轻灵之意,比此前使枪,同样速度,至少省下五分气力!

  周侗大笑:“你这脑筋,年纪大了,反倒好使!徒儿记住了,此间变化,便是百鸟朝凤至七探盘蛇的区隔,自古及今,猛将多矣,为何独赵子龙最能鏖战不懈,关节便在此中!”

  林冲本来冲突不出,便是力道竭尽,此刻忽然悟出妙法,力道虽然不足,却仍能施展出精妙无比的杀招,一瞬间信心大增,欢喜道:“多谢师父传枪!”

  却听周侗笑道:“此乃为师新近悟出之法,万事当顺其自然,以后遇见你师弟岳鹏举,记得告诉他其中关窍,去吧!”

  真个是:眉底插花已甚奇,喉头绽血更难敌。男儿代代心如铁,撞碎南墙志未移。

第六百六十回 长短只在一念间

  两条汉子,一个已值垂暮,一个正处壮年,所略同者,豪肠也!

  两杆兵器,一杆寻常可见藤条枪,一杆精铁百炼丈八矛,所略同者,杀人也!

  男儿有豪肠,便可称好汉,好汉不畏死,横行要杀人。

  因此这也不是甚么藤条枪,分明是判官手中生死笔。

  这亦不是甚么丈八矛,实乃是无常掌上招魂幡。

  他两个好汉,为家国份上,奋肝胆杀人——

  这也就是强绝天下的女真兵,若是换了宋兵、辽兵,再多十倍,也要吃他两个硬生生杀出。

  可是这些女真兵,也自生死不顾,一群群、一团团只顾涌上。

  一时间杀声震地,他师徒以二敌千,纵然勇悍绝伦,兀自冲突难出。

  林冲心下暗暗发狠,便要拼性命,护送师父逃生。

  周侗也自下了决心,亦要舍老命,换取徒弟生机。

  两个不知想到了一处,正待舍命一搏,忽听呼延灼高叫:“林冲哥哥休慌,俺呼延灼来也!”

  林冲扭头望去,只见呼延灼领二百余虎骑,杀出拔离速包围,生生撞入这面战团。

  林冲大喜:“好兄弟,先护住我恩师!”

  呼延灼把眼一扫,只见林冲虽是满脸冷汗,掌中蛇矛兀自轻灵矫健,显然还能应付一时。

  再看周侗,气色惨败,鼻息粗重,竟似到了油尽灯枯之境——

  其实这正是这正是一饮一啄,莫非前定。本来周侗一身筋骨,打熬的如铁似钢,若非一场大病,散尽精神,焉会战了不久,便消耗到这般境地?

  然而若非这一场病,以至功力大减,又见国家亡破,自己心心念念的圣君丑态频出,怕是终他一生,也难悟出“顺其自然”之道,于那绝巅之境,生生又进一步。

  呼延灼见他果然难支,便依林冲吩咐,杀向周侗:“老师父莫怕,呼延灼来救你!”

  周侗斜睨他一眼,冷笑道:“你便是讨伐梁山,给自己讨了一把交椅的呼延灼?”

  呼延灼脸色瞬间通红,怒视周侗,心道难怪我林哥哥素来话少,必是被这师父气的!

  周侗却不曾多说甚么难听的,只是摇头道:“可惜了!你家老祖呼延赞,梦中得尉迟敬德传艺,长枪铁鞭,并称双绝,你这不肖后生单择一项,岂能真个成器?”

  呼延灼皱眉道:“枪法我自也会!”

  周侗冷笑:“单使枪还不是一般?”

  说话间奋起余勇,把木枪一抖,叫声“去”!早把一个金兵手中铁枪绞飞,直直飙向呼延灼。

  呼延灼福至心灵,左手鞭一挑枪头,那枪呼的向上飞去,右手鞭挂在鞍侧,轻轻一捉,长枪已在手中。

  四下金兵见他临阵换器械,暗自恼怒,齐齐把兵器打来。

  周侗喝道:“护身鞭,杀人枪!”

  呼延灼不及思考,单鞭狂扫,荡开一圈兵器,长枪暴起,连扎数人下马。

  余下金兵,不顾一切抢入近前,周侗又喝:“杀人鞭,护身枪!”

  呼延灼舞个枪花,遮住周身,单鞭连连抽打,身边顿时一空。

  他这几下出手,杀伐格外凌厉,自己都不由一愣。

  只听周侗疾声喝道:“人都道,枪惧近身鞭怕远,却不知,长短只在一念间!”

  呼延灼本来还在寻思,我这般杀法,岂不是学了孙立?然而他“病尉迟”并不比我奢遮,学他又有何用?

  正自费解,忽闻周侗这一语,顿时喝破迷障。

  心道妙啊!甚么学谁不学谁,疆场上生死顷刻便分,用长用短不过存乎一心,便似昔年赵云马踏长坂坡,远者枪挑,近者剑砍,所向无敌,他又学了谁?也不过是顺其自然罢了。

  “顺其自然”这个念头一旦生出,顿觉灵台空明一片,家传的诸般枪法、鞭法,无数精妙招式,应有的配合套路,一瞬间尽数粉碎,随即重组,衍生出无穷无尽变化。

  要知这些招数,他自四五岁练起,近三十年光阴,早已练到了骨髓里,实可谓熟极而流。

  但直到此刻,真正堪称融会贯通——

  枪法鞭法,皆是杀法,再也不分彼此。

  呼延灼只觉心中通透无比,哈哈一声大笑:“多谢前辈赐教!”

  连左鞭也挂住,双手舞转铁枪,戳扎砸挑,忽又收枪换鞭,劈荡崩扫,顷刻间杀翻数十女真,端的勇不可挡。

  林冲旁观者清,吃惊道:呼延兄弟本事,已是十分了得,只是遇上真正勇将,杀伤手段稍逊几分,我几次欲同他说,却不知从何说起,如今吃我师父一番点拨,竟是迷障尽去,啊呀,以后同他比武,却要更加几分小心!

  这时呼延灼旋风般杀将过来,林冲趁势汇入队中,几人领着一帮虎骑,硬生生撞阵而出。

  银术可哪里肯舍?当即同拔离速合军追杀。

  将至城下,林冲大喝放箭,早先列好的两个兵阵,密密把箭矢射来。

  拔离速大叫道:“哥哥休要理会他,这些步兵,一冲便垮。”

  银术可正犹豫,忽然城门口人喊马嘶,却是老将种师中,得了林冲报信,弃了西夏兵不追,回城重整了兵马,此时恰好杀出。

  银术可见他准备周全,叹道:“机会已失,且退一程,待娄室来了,再作计较。”遂领兵退去。

  林冲等退入榆次,清点兵马,五百虎骑,折了一半,林冲、呼延灼默然无语,相顾神伤。

  那里周侗却是站不住了,林冲连忙扶住,呼延灼找来一张躺椅,安顿他躺下,一叠声催人熬些参粥,送来与他将养。

  种师中见他两个,对这穿件小兵皮甲的老儿如此恭谨,不由好奇,上前细细一看,忽然惊道:“咦?这位老兄,莫非竟是陕西‘铁臂膊’?”

  周侗勉力抱拳:“种将军,久不相见。”

  原来周侗亦曾在西军杀敌,与许多西军宿将都是旧相识。

  种师中惊喜道:“啊呀,果然是你!老哥哥,多年不见,不料竟在此处相逢!”

  周侗却不见喜色,皱眉道:“种将军,故人相见,老夫本该欢喜,只是请恕老夫直言,你如今不是应该在把守潼关么?如何竟在此处?莫非潼关那般天险,竟也失守了不曾?”

  林冲得老曹调教许久,心智远非昔比,只听他师父这一句,心中便不由暗叹:

  难怪我师父如此本领,却混得一生郁郁,你看他昔日不过是个教头,如今更是无官无职,面对种师中这等西军大员,劈头便是质问语气,别人纵想同他亲近,又岂愿意给自己平白找个上级来?若是度量稍窄的,只怕立刻便要结仇。

  但是周侗这般年纪,难道还能改了性情?林冲也只好冲种师中眨眨眼,意思是让老将多多包涵。

  种师中早知周侗脾性,也不恼他,只是摆手笑道:“老哥哥这般看不起我么?潼关早已布置妥当,西夏狗一百年也休想破潼关,况且他在那里,只是偏师佯攻,真正用意,却是要打太原!我和林将军,正是因此赶来。”

  说罢叹道:“今日却是多亏了林将军和老哥哥你,硬生生拖住了金兵一时,不然我等正和西夏兵大战,若吃这伙金兵一冲,必然全军大溃,我等这里若吃败仗,便连太原也要受波及连累。”

  周侗闻言,终于露出一丝喜色道:“我已是老迈无用之人,不料竟还能为国家出力,心中着实可慰!”

  又不解问道:“这金人好好的,如何竟同西夏人弄到了一处?”

  种师中恨道:“老哥哥,你有所不知啊……”

  一声长叹,娓娓道来:

  先说其兄长奉命挂帅伐辽,引西路宋军大败辽军,却遭金兵忽然偷袭,以至大败,退守雁门关,又被皇帝调去勤王,渡河时被辽军伏击大败。

  又说道林冲随老曹领孤军渡海北上,横扫幽燕,正要灭这一伙金兵,却被老官家引其入了宋境,要强割河东路不成,遂而翻脸为敌。

  最后说到老曹陈兵长城以御金兵,自己带兵马绕行,复夺雁门关,黄河畔救下新皇,不料金国西夏结亲,一发来打宋国,老曹发怒,兵出潼关,千里往袭西夏国都,派林冲相助自己来太原助战。

  前因后果说罢,老周侗只听得瞠目结舌,满脸流汗,苦涩道:“万万不曾料到,国势如此,挽天倾者,竟然是那武孟德……此人我曾见过,堪称奸诈无比,却又……豪迈过人,唉,他跨海征辽,远袭兴庆府,哪一件事,都是非大英雄、大豪杰不能为,古人之所谓‘奸雄’,怕也不过如是也!唉,唉……”

  他欲言又止,扭头看向林冲:“这般说来,你鹏举师弟莫非也在替他效力?”

  林冲摆手道:“师弟有言在先,他为汉家守关,非是武家之臣。”

  周侗这才松一口气,探出瘦骨嶙峋老手,拉住林冲衣襟:“你……请你看在同门情分上,若是将来,鹏举不愿追随他,你万万替鹏举求一求情,莫让‘武孟德’害他。”

  林冲笑道:“师父,你老多虑了,武大哥并不是那般小器之人。”

  他看看周侗、看看小种相公:“其实当今官家,见了武大哥,也亲亲热热喊声哥哥,事之如兄,师父对他,也莫要太存偏见。”

  周侗听说皇帝都喊老曹哥哥,呆了半晌,缓缓挤出一丝苦笑:“倒不枉他叫‘武孟德’,让陛下喊他哥哥,岂不如当年剑履上殿的曹操无二了?好好好,你等便当老夫有偏见好了。林冲啊,你为人诸般都好,就是太过老实头。罢了,你等也都自有主意,我亦不做多口多舌的讨嫌人——且寻些食物,老夫吃了睡觉,养一养精神,与你等杀去太原!”

  种师中看他憔悴模样,满脸都是死灰之气,却还挂念着为国杀敌,心中颇觉不忍,低声劝道:“太原我等自要杀去,只是老哥哥却未必要去,我令一队人马,护送你往洛阳,保护圣驾如何?”

  周侗摆手:“皇帝身边,自然不会乏人,两军阵前,才是我等武夫用命之处。周某这把老骨头,既然还未尽散,总当尽力报效国家,方才不负此躯。”

  这时伙头军煮了粥送上来,里面用了半根人参,药香扑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