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穿越武大郎 第242章

作者:神枪老飞侠

  戴宗说到此处,脸孔通红,激动道:“真个是说时迟、那时快,小弟说来虽然啰嗦,其实他这一退一进,也就是眨了眨眼功夫!那老道方一落地,便见漫天攻击打来,避之不及,长啸一声,长剑狂舞,但见剑芒纵横,挑长枪、劈盾牌,大砍活人,一连八剑,剑剑全力而发,硬生生接下武二哥的攻击!”

  众人听得如此厉害,虽是敌人,也不免为他喝彩,齐齐叫道:“好个剑王!着实非凡!”

  话音未落,便听戴宗喝道:“只是武二哥何等神力?这老道便真是剑仙临凡,接罢这一轮,也不免要回口气,武二哥算计的,便是他这口气息!你道如何?原来他踢出两名官兵后,潜首缩身,便似灵猫般紧紧蹑在其后掠来,趁着老道回气,剑法由快转慢瞬间,武二哥陡然暴起,一连三刀,快若闪电,生生劈散了对方功架,不待老道变招应对,纵身直起,一膝盖撞中胸膛,小弟看得分明,老道大半片胸膛,当即塌陷下去!”

  在座众人,都是大行家,一听戴宗描述,便晓得这个剑王着实是个大高手,便是王寅、方七佛对上,没个几十上百回合,也决计难分胜负。

  武松武艺纵然高强,但是人力有时而穷,按理而言,至多也只得和方七佛比肩,却不料他临战时如此神勇,一个照面便占上风!都不由惊呼道:“好本事!”

  戴宗愈发激动:“还有好的哩!武二哥左膝既中,右膝早抬,砰得一下,老道脸上顿时一马平川!这一撞力道更足,但见老道脑袋一折,便要往后飞出,却吃武二哥一把扣住脖子,拉回身前,盾牌般挡住周身,奔那射飞刀的老妪而去。”

  “老妪面色大变,几把飞刀甩出,都扎在老道身上,正自慌乱,却得公冶乾老儿斜蹿出来,一掌拍向武二哥肋下,武二哥不躲不让,左手一挥,竟把老道做大锤般直抡下去!”

  “公冶乾往后避开,武二哥一声虎吼,便似平地炸响霹雳!右手长刀抛出,但见光华一闪,已从老妪心口刺入,带着她身体飞起,直直钉在轿子上。二哥掷出刀后看也不看,顺势折身,手舞老道,追着公冶乾便砸。”

  众人听得瞠目结舌,下巴都要脱臼,曹操叹息一声,眼神悠远:“他‘手舞老道’,把活人做兵刃使么?唉,若是说来,这正是我二弟拿手本事也。”

  戴宗继续道:“公冶乾这人,大约有些古板,那老道的身体在地上砸得砰砰有声,必是死透无疑,他却仍不肯挥掌击打,因此被二哥三招两式,逼得险象环生,却是年纪最大的魁梧老头叫道:‘二弟,不要犯愚,放手同他一战!’自家也飞步赶来,拔出腰刀便砍。”

  “这个老儿,大约便是力王,刀一出手,其音如潮,气功修为当真可怖,武二哥挥动老道抵挡,吃他一刀落下,把老道斩得四分五裂,二哥手上,只余一颗头颅。”

  “老儿武艺虽高,武二哥反应却是更快,就势掷出头颅,趁那力王挥刀抵挡,与公冶乾重重对了一掌,借力一个翻滚,从他两个包围里脱出,直直冲向朱勔,凡是拦路的,一拳一脚打死,片刻不曾停留,那两个老儿身法却不出色,奋力疾追,仍吃二哥甩落身后。”

  “可笑朱勔这厮,本来站在轿子上,大剌剌看众人厮杀,二哥杀出时,他还不以为意,到打倒风波恶,微微有些色变,再到连杀老道、老妪,这厮面色便已一片铁青,此刻见得二哥摆脱掌王、力王两老儿杀来,他吓得浑身发抖,从轿子上跳下,口中叫着:‘救命、救命!’顺着石阶便往上跑。”

  “那些轿夫,也都四散奔逃,偌大的轿子,砰的丢在地上,那些小娘们儿摔倒一片,我本道二哥必然要直追那朱勔,不料他顺手拔下老妪心口长刀,合身一撞,径直撞入轿厢之中。”

  戴宗说至此处,鲁智深把大腿一拍,怪叫道:“好个武二郎!临场应变,真个奢遮!”

  众人先是疑惑,随即大多恍然:是了,先前大模大样站出来的“朱勔”,当是替身无疑!

  也有少数人如李逵等,还在糊涂:“啊哟,进轿子中又是何故?岂不是平白放了那贼厮鸟逃去?”

  王寅一脸沉思,微微摇头:“这个……万一对方是实则虚之、虚则实之,岂不被他得逞?”

  戴宗也把腿一拍:“王右使,小弟先前也是这般想!二郎冲进轿中刹那,我第一个念头便是,那朱勔必是假的!六大王虽厉害,终不能成天都六个护在周围,刺杀他的人里,难道就没能匹敌的高手?他安安生生活了这么久,除了护卫得力,必然还有其他花招!”

  “可是再一想,假做真时真亦假,说不定他大剌剌现身,便是要让人以为真身另有其人呢?若是这般,武二哥岂不是反被聪明误?”

  说到此处,戴宗眼中流露出佩服之色:“然而武二哥冲进轿中不过片刻,法宝寺正门处,忽然跑出一个瘦瘦高高小和尚来,在草丛里一抄,抄起条长枪一抖,把门前朱勔的手下杀得血流满地,顺着台阶冲下,直取朱勔!”

  “杨再兴!”众人齐声惊呼。

  “不错!”戴宗高声道:“正是杨再兴那小子!他这般一个少年,装扮成个小沙弥,有几个人留意?却在寺中做了一支伏兵,至此我方明白武二哥心思之周全——不管那朱勔是真是假,都要一并杀之!”

  “杨再兴与那不知真假的朱勔,一个下一个上,石阶中途撞个正着,杨再兴手起一枪,深深扎入朱勔心窝,高高挑起,大喝道:‘小爷岳飞,诛杀朱勔于此!’”

  “底下兵丁见了,无不呆在当场,却听杨再兴高声叫道:‘今日杀朱勔,明朝宰蔡京!东京长街上,也教染血腥!’说罢将枪一抖,把那人抖在空中,枪头绽放如花,噗噗噗噗噗,就空中连刺了十余枪,几乎刺做个筛子,这才落地,那些士兵惊得回过神,齐齐发声喊,弃了兵刃,扭头就走,少数大约是忠心的,哭叫着杀向小杨!”

  李逵听得杨再兴杀人念诗,激动的一根根胡子都翘了起来,满口叫苦道:“武二哥何不带我去?小杨才几岁,便带挈他干这等大事,单说他这个诗,火候也不足,如今杀了朱勔名传天下,岂不是被人笑我梁山兄弟没学问?”

  石宝取笑道:“铁牛,似你这般凶相,莫说扮和尚,进城门就遭人拿了。”

  戴宗摆手道:“你这黑厮不要混闹,小杨用了岳飞名字,便是扬名也同他自家无干,何况他也不曾杀得朱勔。”

  李逵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不曾杀?那个朱勔是假的?”

  戴宗点点头,嘿然道:“我本来也难确定,只是杨再兴杀人后,寻常官兵固然大乱,力、掌、毒三王却是不闻不问,看也不曾多看一眼,都紧紧随武二郎之后,冲入那顶轿中去,怒吼声,厮杀声,顿时响成一片。”

  “也只几个呼吸功夫,但听一声大响,轿顶四分五裂,二哥便似大鸟般冲天而起,手提人头一颗,小弟看得清楚,那颗人头阔面虬髯,同先前亮相的‘朱勔’,足有九分相似!”

  众人一听,都晓得这个必是真朱勔无疑,这厮用心良苦,上个香还要替身先出,若不是武二郎这等胆豪心细之人,说不定便叫他逃出死劫!

  这一战,武二郎迎头硬上,名震东南的六大王,伤其一,毙其二,又在余下三个手中硬生生斩下朱勔人头,明教这些好汉扪心自问,莫说独自一人,便是大伙儿齐上,也难有此等壮举,一时间衷心膺服,都高叫道:“好奢遮,好快当!真不愧是‘活典韦’也!”

  戴宗待众人喝彩一回,这才说道:“诸位兄弟,轿子中的事,小弟没生千里眼,却是事后听二哥细说,方才晓得,在此一并告知——”

  “原来二哥撞入轿中,却吃一惊,这轿子里,有床有榻,有桌有橱,件件器物,都精致无比,哪里是个轿子?分明同大户人家的屋舍无二!”

  “一眼看去,其间空无一人,正自狐疑,忽见那橱门关的不大齐整!二哥心中忖道:这厮穷奢极欲,与王侯无异,规矩必然是极大的,下人岂会关不好门?当即便要去开那橱门,谁知力王、掌王先后跃入,紧接着那番人毒王也撞进轿来,见只武松一个,齐齐松了口气。”

  “那毒王叫道:‘邓百川、公冶乾,此人之勇,不逊当年萧峰!大伙儿合力并了他。’公冶乾微微迟疑,力王邓百川却道:‘老二,你忘了老主人的大事么?朱节度不能死!’”

  “公冶乾依旧犹豫,邓百川急道:‘你是念着他饶了老四性命?那我们打败了他,也饶他一次便是!’公冶乾这才点头,双掌一错,连环派来,邓百川将单刀弃了,也使掌法,他出掌极慢,但每一掌推出,都有石破天惊、排云破浪之威,便是以武二哥神力,也不敢直撄锋芒。”

  “那番人毒王赞道:‘青云功、赤霞掌、金风腿、玄霜刀,你慕容氏四大家臣,果然艺业惊人!可惜死了包三,不然你四个合力,此子虽勇,也只得徒呼奈何!’他三个都是七八十岁老者,所说也不知是哪一朝的陈年旧事,武二哥听在耳中,浑然不解,只听邓百川、公冶乾齐声怒哼,随即拳脚上力道更大三分。”

  “武二哥同他们斗了几合,手脚略慢,被邓百川重重一掌,打在刀面上,上好钢刀,吃他一掌打得粉碎,二哥心惊之余,也不由战意大增,论起他的本事,拳脚犹胜兵器,当即使出平生绝学,同他们大斗。”

  “又斗数合,公冶乾喝道:‘狮吼子,只看热闹么?你们星宿派便是这般不入流!’诸位,这星宿派却又不知是何门何派?总之那番人听了,怒哼一声道:‘我的拳脚是不及你们,真要我出手,可别后悔,大家且斗一斗憋气的本事吧!’说罢两袖一振,赤黄烟雾顿时弥漫,武二哥想起此前南海神刀门死状,心中一凛,连忙屏住呼吸,那邓、公冶两个老儿,也是面色大变,齐齐闭气。”

  “番人使出毒雾,哈哈大笑,他呼吸如常,自然是先吃了解药,也挥舞钢杖上来夹攻,武二哥心中不由焦急,虽然说拳怕少壮,但这两个老儿一看就是气功高深之辈,大家闭气厮斗,他多半难占上风,于是决定冒险一搏,硬吃了公冶乾一掌,借力抢入番人身前,不待他有所反应,腿起如鞭,早中对方胯下,可怜番人自以为毒雾无敌,反应稍慢,已是鸡飞蛋打,死在当场。”

  “武二哥虽杀了一名强敌,也中了公冶乾一掌,好在这老儿不敢呼吸,出掌之时不能以呼吸法配合,威力未免大减,但他号称掌王,并非浪得虚名,这一掌打得武二哥痛彻入骨,愈发闭气不住,正待冲出轿厢时,忽然那橱门訇然开启,里面滚出一个锦衣大汉,掐着喉咙,咳得满脸通红。”

  众人听到武松受伤,都自挂怀,忽然听见此节,不由哭笑不得:这般说来,朱勔居然是被自己的部下摆了一道?

  戴宗也自忍俊不禁,笑道:“武二哥本来已是要走,如今一见,知道定是朱勔本尊,立刻改了主意,仗着自家年轻,反应远比两个老儿快捷,使一个‘狸猫翻身’,抢先冲到那朱勔身旁,拉着头发单手提起,径自使一个‘夜战八方式’,他先前使那老道,邓百川提刀便砍,如今使的是朱勔,邓老儿如何还敢下手?两个老儿双双跃开躲避!”

  “武二哥逼开二人,原本有心怒斥朱勔几句,这才杀他,可惜此时一口气憋了许久,心口砰砰乱跳,眼前金星乱冒,哪里说得出话?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奋起身上余力,左手按着肩膀,右手抓定天灵,猛然发力,硬生生将这厮的脑袋拔了下来!”

  “嚯!”众好汉没料到朱勔的脑袋是拔下来的,都忍不住吐气开声。

  戴宗指着众人笑道:“诸位道是如何?那两个老儿的反应却同你们无二,见二哥活活拔下朱勔的脑袋,也都‘嚯’的一声惊呼,刹那之间,齐齐变色,却是吸入了毒气,瞬间毒发,他两个哪里还顾二哥,疯狗般扑向番人尸体,拉着就往外跑,想必是要去外面摸索解药。”

  “二哥心细,怕出门被他两个暗算,干脆先上桌,后上橱,一跃撞破轿顶,手提人头而出。”

  众人听罢,齐声叫好,石宝又咬牙道:“可恨几个老狗,不知图什么相助朱勔狗贼,若是石某在场,一发杀了他!”

  戴宗笑道:“石兄听说,小弟彼时藏身梨花树上,见那两个老儿狼狈出得轿子,不顾高低,瞄着射他一弩,小弟射术本来不精,却是那老儿走霉字,一箭射中他臀部正中,便要不得命,也叫他一年半载不得快活拉屎。”

  众人听了又大笑,都叫快当。

  曹操道:“我家二郎中了公冶乾一掌,没甚大碍吧?”

  戴宗摇头道:“疼痛一时,倒不曾有大妨碍。当时二郎杀了朱勔,城中一片大乱,小弟早在左近备下马匹,当即前去牵出,武二哥和小杨系了人头再腰,骑了马往城外去,途中遇见数百官兵阻挡,武二哥夺了一条枪在手,两个双枪并举,顷刻间杀散官兵,及至城门前,云宗武早已先行一步,杀散门口守军,我四个跃马而出,不曾有一个兵卒敢来追赶。二哥令小弟来报信,他自去汇合吴学究等人。”

  曹操听了连连点头,对众人道:“诸位,我家二郎既然做下这桩大事,想来童贯不日便要听闻,如今帮源洞于他,形如鸡肋,得知此事,他多半便要撤军,届时何去何从,还需早做商榷。”

  众人神情一肃,都晓得后面乃是正题,一个个都不由坐直了身体。

  这正是:断性命如断腐竹,拔人头似拔萝卜。东南威震十余载,哭道如今颈上秃。

第五百一十四回 江南烟雨定风波(上)

  曹操要同众人议论日后行止,顿时满座肃然。

  放眼望去,却喜明教菁英,大半俱在。

  不算尚未醒来的方腊,他教中位分最高者,便是左右光明使,此刻一在座中,一随水军暂泊江上。

  圣女方百花去了歙州,料来对上卢、韩、杜、卞这干猛将,岂有便宜可讨?

  何况又有段三娘策应,自然难逃掌心。

  再往下数,四大法王,折了心思多、势力大的吕师囊、包道乙两个,只剩憨勇的邓元觉、郑彪,正合心意。

  五方元帅一应俱全,虽都带了轻重伤势,但有“神医”安道全在此,痊愈不过是时间问题。

  五散人倒是损伤大半,唯余祖士远、高玉二人。

  其余人等,便是睦州夏侯成,宣州家余庆、李韶,独松关卫亨,杭州二十四飞将中的汤逢士、温克让、贝应夔,再就是卢俊义军中的方貌,留守常州的金节。

  余者除极少投降童贯的,尽都殁于此役。

  然而老曹真心想要的,其实也只座中这些人杰,真若是明教无损无伤,整个来投,老曹却没那般大胃口,还要担心他反客为主哩。

  因此暗暗喜悦:得了这许多猛士,以及一万余百战余生的兵卒,也不枉我吃这两月辛苦。

  这些念头电转而过,老曹微微一笑,开口道:“童贯撤军后,我梁山众人也要归返山东,厉兵秣马,只待后面国战时,力挽天倾,缔造大业。却不知诸位明教兄弟,又是如何打算?”

  这句话问出口,便见明教众人神色各异,彼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曹操暗笑,他此前何以留方七佛在外?便是晓得明教除方腊外,便属此人威望最高,他若在此,众人纵有其他想头,也多半要以其马首是从。然而方七佛颇为忠义,方腊不死,他岂能说出投靠之语?

  故此留他在外,待其余人先自打定主意,再去相劝,届时无论他是留是走,都已无损大局。

  他众人看来看去,最后却都看向王寅,王寅见一众老兄弟目光灼灼,苦笑一声,摊开手道:“王某之事,兄弟们当已知晓,姓王的一生行事俯仰无愧,唯一对不住的便是我女儿。她如今既做了武大郎妻妾,王某不去看看她过得好不好,岂肯安心?因此此间事了,王某要同大郎北返,以后若无旁事,便守着女儿过几天安乐日子。”

  高玉同他素来最好,当即叫道:“哥哥要过安乐日子,怕也过不得几天!你不闻‘武孟德’说么?他是存心要和金辽干一场的,届时山东河北,只怕都化战场。”

  王寅收起笑意,淡淡道:“若真有那日,只要还能骑得动马,自当追随大郎,同那胡虏战一个至死方休!”

  他眼中不由添了几分神彩:“兄弟,为兄枉自学了一身本领,却是稀里糊涂过了半生,眼见将是知天命之年,还能有多少时日好活?若能为家国民族份上,战死于疆场,也不负爹娘生这七尺躯壳。”

  高玉听他说罢,愣了片刻,忽然笑道:“十六年前,狗官贪我家传的几部古籍,逼得我家破人亡,情急去同他拼命,若不是哥哥仗义出手,莫说报这血仇,便是性命也自罢休,这些年你我入了明教,一向孟不离焦,如今岂肯让你独去?”

  便冲曹操一拱手:“武兄,我哥哥是你丈人,高某却不敢居长,我等各论各的,我叫他哥哥,也叫你哥哥,我高玉欲同王寅哥哥同去你青州,不知可肯收留?小弟本事虽然平平,书也粗读过几本,手中鞭枪若是上阵,也能替你杀人。”

  曹操连忙还礼,满脸真诚:“高兄,我在山东,便久闻‘金枪银鞭玉郎君’好名,若肯同去,乃武某平生之大幸也。”

  若说明教这伙,整体颜值颇高,方七佛、王寅、高玉,乃至方杰、司行方、庞万春等,都是难得的美男子,其中尤以王寅高玉为最,但听绰号也可见得端倪,王寅人称“玉面枪神”,高玉则号“金枪银鞭玉郎君”。

  邓元觉跳起身道:“王尚书、高侍郎既然也要去山东,佛爷我也不遮着瞒着了!去岁我等开国立朝,意气何等风发!然而才过几日?一个个盘剥起百姓来如狼似虎,比之宋朝狗官,吃相还要难看,佛爷几番进谏圣公,又频频与人争闹,然而谁把佛爷的话听入耳中?哼哼,若不是童贯恰好赶来厮杀,佛爷不肯弃了这些兄弟,早便独自一个走去江湖上,图个清静也。”

  他这番话说出,却似开了一记地图炮。

  鲁智深高声喝彩:“好个邓和尚,有这番心肠,却不枉你剃度一场,当真是阿弥那个陀佛!善哉善哉!”

  看官听说——鲁智深当处初入禅林,哪里懂得这些佛家语汇?

  同僧人们争闹,僧人们说:“善哉!”他便气得裸起袖子来,争辩道:“‘团鱼洒家也吃,甚么鳝哉!’僧人们道:‘却是苦也。’他便越发不服气:‘团鱼大腹,又肥甜了,好吃,哪得苦也?’”

  如今阅历世相,悟彻本来,此刻口宣佛号,双手合十,分明是杀人放火狂魔般人物,却透出一派宝相庄严之感,看在众人眼里,心头都受触动,便似黄钟大吕,重重响荡一记。

  要知在座这些人,基本都是教中大佬,自家或还矜持身份,不至亲自下手欺压良善,但是部下那般多人,又岂能保得个个干净?

  何况彼时永乐新贵争抢成风,谁若按捺住部下不许动,只怕立刻成仇,因此都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此刻得了邓元觉“比宋朝狗官吃相还难看”的批语,便似剥下众人面皮,火辣辣的生疼,都不由哑口无言,乃至坐立不安。

  便见邓元觉提起一壶酒,吨吨吨一饮而尽,把酒壶一甩,冲着曹操抱拳道:“武大哥,贫僧敬仰你本事为人,如今世道纷乱,正要人来拨正了他,我明教如今大败,难有所为,便随你去青州走一遭,只是贫僧有言在先,若是你那里也一般猪狗般对待苍生,休怪贫僧不告而别。”

  曹操还未说话,鲁智深先自起来,搂着邓元觉道:“你只顾放心,武大哥若是那般人,洒家同你一起走了,虽做不得扶正乾坤的伟业,好歹凭两条禅杖,做一番降魔伏妖勾当。”

  曹操正色道:“吾一向同兄弟们道,人心有私,天性难免,然而家里有鲁师兄,这一份根本正气,便不会摧折。如今再有你邓师兄,正气愈壮,便真有不如意事,也不过躬身而行,易而更之,万无叫师兄们失望之理。”

  石宝起身道:“哈哈,小弟在南国,自负刀法无敌,久闻梁山上几把大刀好不奢遮,倒也有心去领教高明……只是在此之前,却有一句话要问问武家哥哥,便是我家圣公,你打算如何安顿?”

  此言一出,明教众人,连方杰都强撑起身子,齐齐看向曹操。

  曹操摇头道:“论名声,圣公是武林前辈,论私交,他同我是翁婿之情,于情于理,都说不上是我来安顿他,路只在圣公脚下,端的要往何处走,悉由他老人家自主也。”

  石宝、厉天闰等对视一眼,厉天闰道:“武大哥还请明言,圣公脚下的路,都自通往何处。”

  曹操晓得这个问题终是绕不过的,便是他两人不问,后面方金芝、方七佛等,早晚也要提出。

  思忖片刻,坦荡一笑:“江南,山东,扶桑!”

  不待厉天闰细问,忽然一个虚弱但不失凛然的声音响起:“江南?寡人若真个留在江南,再肇大业,你‘武孟德’岂不是白忙了一场?”

  众人齐齐一惊,回头望去,却见邵夫人披软甲,提短枪,英姿飒爽,当先引路,身后四个汉子抬了一张软椅相随,面色蜡黄的方腊端坐椅上,额头上裹着厚厚纱布,神情讥诮,眼神孤傲,狼一般逼视着曹操。

  “圣公!”轰隆隆一阵桌椅乱响,明教群雄或是惊喜、或是讶然,都忙不迭起身来,乱哄哄拜下。

  老曹眉头微皱,方腊此时醒来,颇出他意料之外,不由看了安道全一眼,却见这名神医脸上,也是一派吃惊神情,显然未曾想到方腊竟然醒了。

  “贤侄很惊讶么?”邵夫人忽然开口道,语气从容:“我家陛下纵横多年,手上自然有些好东西。难得安先生神仙般医术,再配上这颗大还丹,若再不醒来,才是奇怪。”

  “少林大还丹!”安道全惊呼一声,露出了然之色:“那就怪不得了,此药传闻几能起死回生,有了此药,圣公本身体魄又好,加上安某此前调治,提前醒来也不为过。”

  老曹虽没听过什么大还丹、小还丹,但听安道全语气,便知道是极为了得的药物。

  心中暗道:倒是小觑了金芝她娘,本以为有傻女必有憨娘,却是走了眼,难为她此前装得那般柔弱无主,身上竟还藏了这么一招后手!

  想到这里,老曹微微摇头,开怀一笑,抱拳道:“小婿武植,见过岳父、岳母。岳父大人醒转,乃是大大好事,小婿为岳父大人贺!”

  “好事么?”方腊眼神玩味,倒没计较什么岳父小婿的称呼,看了看曹操,视线扫向明教众人:“睡了一觉罢了,先前还是陛下,一觉睡醒,又变成了圣公,好事坏事,寡人倒是难以分辨了。”

  此话一出,郑彪、石宝、厉天闰、庞万春这些人,立刻露出惭愧神情。

  王寅却是微微皱眉,嘴角轻勾,仿佛冷笑。

  曹操也把眼神扫去,只见自家一干兄弟,一个个眼神睥睨,都露出不屑之色,心中不由一乐:到底是个草头王!这般城府,比当年献帝都要差出老远。

  正待说话,忽然一人朗声道:“圣公此言差矣!”

  曹操扭头看去,却是祖士远,此人站得笔直,直视方腊,声音洪亮,侃侃而谈。

  “当初圣公改元永乐,定都登基,我同蒲文英便曾苦劝,皇帝者,九州之共主也,我等基业未固,人心未附,又未同宋廷主力交兵,这般贸然称帝,必于大业不利!然而圣公只贪一时之尊崇,执意登基,数月而溃!呵呵——”

  他怪笑一声,声音越发高亢:“热血事业,沦为笑柄,此等行径,于那袁术、侯景、宇文化及、王世充等人何异?如今大势难挽,我等自愧无颜,故依旧称一声圣公,何错之有?”

  祖士远所提几人,都是贸然称帝,随即一两年内就被扑灭的扑街仔,入不得帝王谱系的妄人,与方腊倒是一般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