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何故造反? 第595章

作者:月麒麟

“*的,兄弟们,走,去见陛下,这个破宗学,谁爱上谁上,反正我要回封地去,就算是饿死,也不继续受这个鸟气!”

这回却不是朱范址等人起的头,完完全全就是平素那些被襄王欺压的太狠的低阶宗室们爆发了。

要知道,他们这些人,平时在封地里,虽然日子过的不好,但是,至少还算自在。

如今到了京城,本以为就是混个日子读书,可没想到碰上了襄王这样苛刻的大宗正,动不动就扣发禄米。

他们当中有很多人,本来就不是读书的料子,为了保住自己的禄米,每天拼了命的读书,才不至于被拉到最后。

结果现在,就因为他们过来关心了一下,刚刚割脉自杀的同窗情况怎么样,襄王就要扣掉他们两个月的禄米。

这谁能受得住?

更不要提,这帮人再怎么落魄,也到底是皇亲,被襄王一次次的如此威胁,情绪积攒到了一定程度,一点火星就爆发了出来。

见此状况,襄王才总算是慌了神,他的本意是想要尽快将事情平息,却没想到,如今越闹越大。

他这个大宗正本来就不是天子心甘情愿给他的,今天的事情,真要是闹到天子的面前,还指不定要受到怎么样的责难呢?

就算是能保住大宗正的位置,可是,连一帮宗室子弟都管不住,因为一点区区小事,屡屡闹到皇帝面前,他的面子也挂不住。

看着一众宗室子弟跟着就要往外走,襄王终于急了,气急败坏道。

“放肆,我看你们真的是要反了!”

“来人,将他们都给本王抓到训导厅去,本王要行家法!”

放在平时,这种程度的威慑,足以让任何宗室子弟立刻停手。

但是,在这种激愤的情绪下,很多人都已经失去了理智,眼瞧着一旁负责宗学护卫的官军围上来,这群人丝毫不惧,跟着就要往外闯。

这般气势汹汹的样子,也惹得门口的官军们一阵为难,在场的人,可都是皇亲宗室,里头还有好几位,都是藩王,郡王之子,金尊玉贵的,要是一个两个也就罢了,可这一大群人,万一要是一时不慎磕了碰了,这责任谁能担待得起?

见此状况,襄王越发的生气,怒吼道。

“还愣着做什么?”

“没听到本王说话吗?将这帮人给本王押到训导厅去!”

“我看谁敢?”

眼瞧着底下的官军们踌躇犹豫着,似乎有动手的意思,朱音埑立刻冷喝一声,道。

“本王是陛下钦封的镇南王,你们是什么东西,也敢拦着本王,滚开!”

不得不说,朱音埑虽然年轻,但是,真的端起架子来,还是颇有几分威仪的。

紧跟在他的身后,朱成鍊也开口,道。

“我等皆是天子宗亲,欲求见陛下陈情,今日谁敢阻拦,便是离间天家,谋害宗室,我看谁敢?”

两个人站在最前头,带着一众宗室子弟便往前冲,迫的在场的官军步步后退,迟迟不敢上前。

不多时,众人便闯出了宗学的大门,浩浩荡荡的朝着宫门处行去。

…………

乾清宫。

朱祁钰正在批阅奏疏,便有两个内侍匆匆走了进来,禀报道。

“陛下,镇南王朱音埑,代王世子朱成鍊,还有襄陵王世子朱范址及一众宗学子弟,汇聚在宫门之外,声称有事要见陛下。”

从一众案牍当中抬起头来,朱祁钰皱了皱眉,问道。

“可有说,是何事要求见?”

“回陛下,没说清楚,但是,瞧着群情激奋,有不少宗室子弟嚷嚷着,要让陛下恩准,让他们提前返回封地。”

闻听此言,朱祁钰沉吟了片刻,然后侧了侧身,对着怀恩吩咐了几句,随后,怀恩拱手称是,急匆匆的便带着人出了殿门。

与此同时,午门外的广场上,一众宗室子弟站在烈日之下,个个神情激愤,七嘴八舌的议论着对襄王的控诉。

不远处的外金水桥畔周围,已经聚了不少的官员,有御史言官,也有各部院的官员。

这些人都在远远的观望着,同样低低的议论着什么。

这么大批的宗室子弟齐齐聚到午门外,而且还是从宗学出来,直奔宫门,想要不引人注意都难。

当然,这只是开始,随着动静越闹越大,自然是惊动了不少朝廷大员,先是内阁的一众大臣,首辅王翺和次辅俞士悦联袂而来,片刻之后,从另一个方向,礼部尚书胡濙,左都御史陈镒,也前后脚赶了过来。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自然还是同样急匆匆跟着赶过来的襄王。

“襄王爷,这,到底怎么回事?”

在场这么多人,和襄王打交道最多的,自然是礼部的胡大宗伯,所以,到了宫门外,几位大臣低声交流了一番,紧接着,胡濙便上前,对着襄王拱手一礼,开口问道。

“这……”

在过来的路上,襄王总算是后知后觉,紧着遣人去把那名割脉自杀的宗室子弟的情况打探了一下,他这才明白,为什么这帮宗室子弟的情绪如此激动。

那个现在还躺在宗学的孩子,名字叫朱觐铎,是太祖皇帝的五世孙,宁王朱权的四世孙。

只不过,他这一房,血缘颇远,传到他这一代,已经只剩下个辅国将军的爵位,而且,他还是个庶子,若要袭爵,降级一等,只能得个奉国将军。

而且,他的母亲出身寒微,所以连带着他平素在府中就不受待见。

这次到京师来,别人都是被逼无奈过来的,但是他却是自己主动来的,所为者一是想法子谋个出路,二是拿些禄米银两,托人寄回去供养母亲。

可偏偏他在读书一道上,并不算有天赋,每次的成绩只能算是中等,这次考核,是每月一次的大考,他因为吃坏了肚子,所以有两科卷子都没有答完,考了最后一名。

按照襄王定下的规矩,他要被连续扣掉两个月的禄米,这孩子一时接受不了,看完了成绩之后,回去便割了脉,要不是有同窗察觉不对,看他没来上课,前去寻找,只怕现在命都保不住了。

知道了这个消息之后,襄王其实就不由一阵后悔,早知如此,他刚刚的时候,就不应该再提禄米的事。

这不明摆着是火上浇油吗?

但是事已至此,后悔也是无用,只不过,面对着胡濙的询问,朱瞻墡一时之间,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所幸这个时候,宫门开了,众人抬眼望去,只见天子近侍怀恩带着一队内侍,急匆匆的走了出来……

第832章 闹事与挨骂

怀恩的出现,算是暂时解了襄王的围。

瞧见他带着人出来,一众大臣和宗室,都纷纷围了上去。

“公公,陛下怎么说?”

胡老大人反应最快,替众人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见此状况,怀恩先是拱了拱手,随后道。

“陛下口谕,传召襄王觐见!”

“什么?”

“为啥?”

“公公,你是不是说错了?”

话音落下,底下一众宗室子弟,顿时炸了锅,纷纷躁动起来。

倒是一旁的襄王,自己都感到有些意外。

眼瞧着这帮宗室子弟个个义愤填膺,场面有失控的迹象,一旁的胡濙当机立断,上前道。

“怀公公,陛下可说了,为何要召襄王爷?”

怀恩似乎也没想到,这些宗室子弟如此激动,迟疑片刻,开口道。

“陛下说,宗学之事,理当由大宗正管理,既然是宗学出了事,总要先召大宗正问话。”

说着,他似乎也反应过来,底下宗室子弟的怨气不轻,便又补充道。

“各位宗亲不必着急,陛下向来公正,待问过襄王爷之后,自会召诸位宗亲再问,不会只听一面之词的。”

不过,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完,更是激发了在场一众人的情绪,他们纷纷上前,道。

“不成,凭什么先问他?”

“就是,被煎迫的是我们,陛下为什么要先问他?”

“不能让陛下先见襄王,这厮巧舌如簧,最擅蛊惑圣听,上回岷王府灵前闹事,就是他在陛p; “不错,这等人,根本就不配当大宗正。”

“让开,我们要见陛下!”

一众宗室子弟越来越激动,眼瞧着下一刻就有要闯宫的迹象,见此状况,胡濙暗道一声不妙,看来今天这事,怕是无法善了了。

不过,既然他到了这,就不能再让情况更加恶化下去。

上前一步,胡濙高声道。

“诸位稍安勿躁。”

旋即,他转过身,对着怀恩道。

“怀公公,如今既是一众宗亲求见,陛下只召襄王爷,恐有不妥,劳烦你再跑一趟,将此处情状禀告陛下。”

“这……好吧。”

怀恩踌躇片刻,拱了拱手,转过身便往宫门里头走。

不多时,怀恩再度回转,道。

“陛下有旨,召诸宗室武英殿面圣!”

于是,底下一众人顿时松了口气,迈开步子,准备往宫门里去。

然而,前头宗室子弟倒是进去了,可胡濙等人想往里走的时候,却被怀恩拦下了。

“大宗伯,诸位老大人,宗学中发生的事,陛下已经大致清楚了,无非是些学生受不得苦,前来抱怨抱怨而已,此乃家事,陛下和襄王爷会好生劝慰,就不必诸位……”

怀恩的话音未落,一阵沉重的鼓声便毫无征兆的响起。

“咚”!

“咚”!

“咚”!

一声声沉闷的鼓声,仿佛敲打在众人的心头,就连急着往宫里跑的一干宗室子弟,也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至于站在宫门外的大臣们,更是在愣怔片刻后,不约而同的把目光转向了鼓声的来源。

这鼓声如果换到一两年前,可能老大人们还要反应一下,但是,最近的这一两年,他们对这鼓声,可是丝毫都不陌生!

登闻鼓!

自天子登基之后,登闻鼓响了两次。

头一次,是镇南王世子朱音埑为父鸣冤。

那一次,宗室大案震动朝野,两位郡王被囚凤阳高墙,大理寺卿薛瑄被罢职归乡,宁阳侯陈懋被锁拿下狱,最终还是宫中圣母亲自出面,才保得了陈懋的爵位不失,其影响不可谓不大。

至于第二次,是英国公府张輗为其弟张軏鸣冤,其影响和第一次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十七家勋贵大臣,被当廷杖责,天子震怒,更是引出了张軏等人伪造圣旨,泄露军情的滔天大案,间接对整个朝局造成了巨大的影响。

如今,是第三次!

登闻鼓就设在午门之外,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不知何时,在远处的登闻鼓旁,多了一个手持鼓槌,身着蟒衣的肥硕之人。

岷王朱徽煣?

一众大臣相互对视一眼,均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凛然。

先是宗学出事,宗室子弟进宫告状,如今,在京城蛰伏许久的朱徽煣敲响登闻鼓。

这一桩桩事,无不昭示,今天,要出大事了!

登闻鼓响,迅速引来了大批人的关注,没过片刻,便有两队锦衣卫自宫门中而出,直奔登闻鼓处。

与此同时,几名值守在登闻鼓旁的禁军,急匆匆的进了宫中禀报。

两队锦衣卫将登闻鼓围了起来,朱徽煣却丝毫不惧,随手将鼓槌扔下,深吸了一口气,昂首阔步,便朝着宫门处走来。

“见过岷王爷!”

有皇帝的圣旨在,礼部自然不敢怠慢,一个多月以前,礼部就操持好了岷王的袭封大礼。

所以如今,面前的这位已然不是镇南王,而是正经的岷藩之主,岷王朱徽煣!

气定神闲的走到宫门前,一众大臣纷纷让路,就连胡濙也低下头,拱手开口问好。

当然,朱徽煣也并非倨傲之人,虽然身上穿着华贵的亲王朝服,但是,却依旧认认真真的给在场众人回了个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