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子 第831章

作者:名剑山庄

而在即个沙洲之上,却见旗帜招展,杨廷和远远看过去,大多是蒙古人旗帜。

随即有船只从一边冲过来拦截住杨廷和的船只。

一番询问过后,将杨廷和引到北岸的营地。

杨廷和也算是经历过战事了,当年守旧港的时候,也是亲自带过兵。对军事并不是一点也不了解,一看和硕特汗国的营地,心中就有几分凛然。

军事这东西是有传统的。

可以说,大明在南洋一带打的敌人,都是低端局,大明真正的精锐,根本没有动用多少。也就是缅甸的军队有几分战斗力,至于其他国家的陆军在,杨廷和这样外行人都觉得军无纪律,毫无章法可言。

而此刻,杨廷和看到和硕特汗国的军队,却有一种凛然的感觉。

和硕特大军并不是一个营地,而是一眼看去,不知道有多少连营。看上去比较凌乱,其中却有讲究,相互支撑。但但这营地扎营的章法,就远远的胜过了南洋诸国。

蒙古人毕竟是当年马踏亚欧大陆的存在,而今只有一二分传统保留下来,就比印度当地土著强上了不知道多少。

在进入营地之前,杨廷和就看到大量的马匹从营中驱赶了出来。

和硕特汗国大军拥有大量的马匹。

大明这些年有大量的马匹流入内地,虽然在驰道上,朱祁镇想用蒸汽动力代替马力。但是马匹在大明生产生活之中,还是处于非常重要的地步,特别是对于男人来说,这个时代马就等于后世的车。

一般有成就的男人,对于马匹都了解相关的知识,都是常识。甚至有很多人都对马匹痴迷之极,甚至延伸出相马的相关学问。

杨廷和倒是没有在这上面有什么专精,但是相马经这一类书,还是读过的。所以他看出这样马匹都是一等一的好马。

对于骑兵来说,战马就是战斗力。

有好马,就意味着有战斗力。

杨廷和至少看到了数以千计的战马被从营门赶出去放牧。

一般情况下,战马只有在大战的时候,才会有精饲料吃,如果有时间,还是要让战马吃草,用以减轻辎重负担。

即便是在大明也是如此,唯一不一样的是京城附近,没有放马的地方,只是向百姓收购草料,也算是当地百姓的一个进项。

进入营地之后,不知道是和硕特人有人炫耀,还是别的原因,并没有蒙住杨廷和的眼睛,营地之中的场景,一一落入杨廷和的眼睛之中。

出营的战马就不说了,大量将士,身体健壮,似乎有些懒散的在营中各地休息。但这种懒散与南洋各军那种懒散不一样,是一种好整以暇,就好像老虎在懒洋洋的晒太阳,远远看上去,就是一头可爱的大猫。

但是你真将他当成一头大猫,那就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了。

除此之外,杨廷和也发现了火器。

不同类比的火器,放在营门口的几门大炮,骑兵用的手铳,以及大量的火铳。

杨廷和看到这些反而放下心来了。

因为他看出了和硕特汗国的心虚。

无他,别的方面杨廷和不大了解,但是火器,他却是了解的。

论玩火器,大明才是行家。

杨廷和在旧港守城的时候,根是与第一线的士卒接触,之后有多有关注,对火器生产,使用,等等方面,都有足够的了解。

真因为了解,才知道,和硕特汗国在这一路上显露出太多的火器,反而有些不对。

无他,火器有各自的用度,有些火器不应该出现在同一个营地之中。

如果出现了,要么是和硕特汗国,将所有的火器都拉出来充门面了,要么和硕特汗国对火器使用一点都不在行。而这两个原因,很有可能都用,因为和硕特汗国火器少,自然不敢乱用,只能放在这里,充当场面而已。

“宣,大明使者觐见。”一个蒙古人大声喊道。乃是字正腔圆的北京官话,只是微微多一点印度味。

杨廷和整理了一下衣冠,昂首挺胸大步走了进去。

一见帐篷之中,杨廷和都有一种时空穿越的感觉,他感觉他自己不是在西洋之地,而是在三十年前的漠南漠北。

却见这帐篷,天似穹庐,笼罩四方。金丝为饰,妥妥的蒙古范,草原金帐。在金帐最中间,坐在一个人,一身丝绸纱衣,身后有一面大旗,大旗之上,有一个长长的好像长矛一般的武器。

杨廷和一看就看出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苏鲁锭。

象征着成吉思汗。

苏鲁锭是长矛的意思,传说成吉思汗降生的时候,手中握着一块血块,就是苏鲁锭。被耶律楚材画在旗帜上,成为蒙古的旗帜。也是黄金家族的旗帜。

杨廷和看到这个旗帜,一时间有些唏嘘。

漠南漠北西域,乃至于中亚都已经不是黄金家族统治,只是万万没有想到,黄金家族有一支居然在这里发端了。

杨廷和拱手行礼,说道:“大明使者见过这和硕特台吉。”

“大胆。”立即有人说道:“拜见大汗。”

听见这话,杨廷和反而更有底气,微微一笑,说道:“不经大明圣天子之令,本官不能称呼任何人为汗。”杨廷和很明白,汉语在印度应该不是通用语,而他一说话,不用通译,就有这么多人能听懂,就能看出来,和硕特汗国对大明认知之深。

那么和硕特汗国为什么这么做?

不管善意与恶意,都说明了,他对大明忌惮。可见拉萨城下一战,虽然过去了很多年,范广之勇,已经在他们心上。

博贝密尔一摆手,说道:“不必多说了,贵使此来,有何事要见孤。”

杨廷和说道:“台吉,何必明知故问,台吉大兵来犯我境,却是何意?”

博贝密尔说道:“这里可不是大明之土,贵使不说说,贵使不给我打招呼,就灭了我属国,不应该说些什么?”

杨廷和说道:“阿拉干是台吉的属国?此言当真。”

薄贝密尔说道:“正是。”随即一挥手,立即有人带来几个人,说了一些杨廷和听不懂的话语。旁边有人给杨廷和翻译一遍,杨廷和才知道,原来这些人是这些人是阿拉干人。此刻正在以和硕特汗国的属国的身份,博贝密尔控诉的大明之残暴。

杨廷和随即向博贝密尔行了一礼,说道:“如此,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请台吉定下时间,我回禀太子殿下,定不失台吉之雅兴,与台吉会于恒河之上,到时候谁主谁客,此地谁属,自然会有分晓。”

说完之后,杨廷和就起身准备离开。、

博贝密尔听了,微微一愣,他万万没有想到在,杨廷和会给他这样一个反馈。也顾不得说别的了,行礼说道:“贵使留步。”

杨廷和停住脚步,转过身来,说道:“怎么台吉准备杀我祭旗?”

博贝密尔说道:“怎么会,我等又非蛮夷之辈,又岂能做这样的事情?”

杨廷和说道:“阿拉干自不量力,挑衅天朝,有而今之下场,也是罪有应得。而今看来,不是他们自不量力,而是有台吉支持,那就没有什么好说。再战即可。”

杨廷和此刻已经算定了博贝密尔战意并不是多强的,这故作嚣张之态,看看博贝密尔有什么反应。

当然了,这也是杨廷和抓住了博贝密尔的一个心态,并不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

什么心态,那就是如女真,蒙古,西夏,乃至朝鲜,这些国家,在中国看来是蛮夷,自己就越要表示自己不是蛮夷的一面。

第九十二章 谈判

第九十二章 谈判

就好像而今的韩国,对自己国家极度不自信,才会做各种申遗。这种无聊的事情。

不过三言两语之间,杨廷和就感到了博贝密尔也是这种心态。

杨廷和将了博贝密尔一军。

博贝密尔眼睛微微一眯,本来就比较小的蒙古眼,就更加看不大清楚了,似乎有一股杀气在眉目之间酝酿。片刻之后,他忽然一笑,说道:“原来如此,我确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事情,来人,将此人拿下,退出斩首,将人头送给明使。”

这阿拉干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被拖了下去,随即一刀斩下人头,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就被人双手捧给了杨廷和。

杨廷和面不改色。

如果是寻常人,或许就被吓到了。

但是杨廷和在旧港守城一年,虽然不至于亲身上阵,但也是见惯厮杀,哪里在乎区区一颗人头。杨廷和淡淡说道:“劳驾,扔出去。不要脏了我的眼。”

博贝密尔微微一点头,自然有人将人头拎了出去。

杨廷和说道:“台吉,何须如此?有话直说便是了。我想台吉顿兵于此,不就是在等我吗?”

博贝密尔轻轻一笑,说道:“从小我听父祖之辈说,中原多智者,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大明人才何其多啊。”他一挥手,身边的人就鱼贯而出,只剩下博贝密尔一个人。他继续说道:“我来此,只有一个目的,大明来此,意欲何为?”

在不同的角度来看,就是不同的观点。

在陈锐看来,乃是和硕特汗国大举东进,有意于阿拉干。但是在博贝密尔看来,却是明军犯他门户之地,让他不得不提心吊胆。不得不领大兵临之。

毕竟,当年拉萨城下一战,和硕特部几乎丧胆。

这是他们永远不能忘记的事情。

而今大明再次来到这里,博贝密尔第一个想法,就是大明追过来了。

毕竟,当年朱祁镇击瓦刺,大有赶尽杀绝之态。西域在正统之前,大明对于西域根本没有什么影响力,在很多人看来,逃到西域,已经逃出大明的势力范围的,却不想朱祁镇依旧穷追不舍,一路追赶。

不得不让瓦刺西迁,才算是避祸。

和硕特部的所有人,都担心自己有这样的待遇。

或许有人说,难道他们不嫉恨,当年杀死父祖辈当初仇恨吗?

怎么不恨?

但是人总是要活下来的,当敌人过于强大的时候,活着才是第一位,而不是报仇。

畏威不怀德这五个字,的确是对蒙古人最精准的概括。

蒙古人对比他们强大,对他们残暴的人,反而敬畏有加,而对他们好的人,反而视为软弱。这一点在历史上从来是屡见不鲜的。如霍去病这样大将,被敌人供奉,也是常有的事情。

而今的和硕特人就是这样,骨子里畏惧大明的强大,即便对印度人百战百胜,但是对待大明,却少了底气。

一听大明出现在周围,就集结最强大的军队。做最坏的准备。

杨廷和听博贝密尔如此一说,心中长长松了一口气,杨廷和其实猜出了一点,毕竟,正如博贝密尔所言,汉人多智者,杨廷和不敢自诩智者,但是博贝密尔这个示之以强的活计,做的太过粗糙一点。

杨廷和说道:“台吉,大军入西洋,不过是因为阿瓦攻伐诸侯,抗拒大兵而已,绝无兵戈加于和硕特部的意思。”

搏贝密尔说道:“我能看出来几分,但是我如何能信你?阿拉干乃是我东方门户,门户已失,大明难道会放着不用,不登堂入室吗?”

杨廷和听了,哈哈一笑说道:“台吉,我给你讲个故事。惠子相梁,庄子往见之。或谓惠子曰:庄子来,欲代子相。于是惠子恐,搜于国中三日三夜。庄子往见之,曰:南方有鸟,其名为鹓雏,子知之乎?夫鹓雏发于南海,而飞于北海;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于是鸱得腐鼠,鹓雏过之,仰而视之曰:吓!今子欲以子之梁国而吓我邪?”

人说话,就是喜欢长篇大论,引用典故,杨廷和也不例外。只是他看博贝密尔,目光之中有一丝丝呆滞,这才明白,这个博贝密尔虽然是说汉话很流利,但依旧不是中国人。于是他解释一番,接着说道:“我大明西伊犁,东极大海,北出荒原,南尽爪哇,方圆何止万里,省数十,封国数十,天下之大,莫过本朝,天下之富莫过本朝。台吉拥恒河之地。北阻大山,西阻沙漠,南阻高原,东阻大海,诚然大国也,与我大明相比,有何胜之,我主,大明太子,焉能念尔等区区之地。”

只是博贝密尔并不能被这话说服。

不得不说,有时候道义性也是一个国家的优势。

比如而今,博贝密尔对杨廷和这一番话,并不是太信服的。

毕竟朱祁镇当皇帝灭国太多了,虽然好像每一个都咎由自取,但是真正将这些国家都放在一起看的话,任何一个有脑子的人,都不会觉得大明没有一点问题,是干干净净的白天鹅。

博贝密尔虽然与大明相距很远,但是一直在关注大明的情况,对这些内情或许,了解的不是太多,但是决计不是傻瓜。

杨廷和继续说道:“况且,台吉与大明相隔群山大海,大明取之何用。如果台吉不信用,外臣有一策,请台吉静听。”

博贝密尔说道:“请讲。”

就博贝密尔来说,他是不想与大明交兵戈的,但是他更清楚,有些事情,不是他想或者不想就可以的。而是形式。杨廷和这些话,他只当耳旁风。

杨廷和说道:“台吉何不想殿下请封王位,从此你就是我大明的藩王,无大罪,就不会有事了。而且从此与大明商路相通,也大有好处。”

博贝密尔听了,心中微微一动。

博贝密尔这个和硕特大汗,自己是真的。周围印度小国都承认,甚至很多小国,还奉博贝密尔为宗主。但是在博贝密尔的心中,如果没有大明皇帝的背书,这个大汗,的确有些不好坐。

而且比起杨廷和这些空口之言,博贝密尔更看重大明的王爵。

在这一件事情上,大明还是要脸皮的。

一般来说,只要他不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大明也不会出尔反尔的。

将来不敢说,但是最少眼前这一场危机就算渡过去了。

毕竟明军大军不能久在这里,等明军主力撤军之后,这里的再次回到战略平衡之中,他就不担心了。至于下次再派兵来,博贝密尔也是会提前知道的,毕竟这是要攻灭和硕特部,非几十万大军不可。

而几十万大军调动的动静,不管是海上与陆上,都是瞒不过人的。

而且博贝密尔也不愿意在东边耗的时间太长,因为博贝密尔借助佛教,与印度教打败了原来的德里苏丹国,甚至封了几个活佛,和硕特大汗的头衔之上,还有一个护教法王之名,这才站稳脚跟。

这一次都建立在驱除伊斯兰教的影响力上。

而伊斯兰教徒岂能善罢甘休?

特别是西北地区的的德里苏丹国一些残余势力,已经与瓦刺有说接触了。

当初同源而出的两个部分,或许要因为宗教的缘故,打上一场内战。而今之所以没有打起阿里,就是因为两国各部原来的蒙古贵族还占据权力,和硕特汗国这边不用太担心,黄金家族这一支还能掌控权力。

但是瓦刺那边,绰罗斯家族就不大好说了。

即便绰罗斯家族未必不眼馋和硕特部的地盘,毕竟当初瓦刺派和硕特部去西藏,本身就没有按什么好心。而今单单从钱粮之上,和硕特汗国已经在瓦刺汗国之上。本来是附从势力,却比自己发展的还好。

而绰罗斯家族,却每况日下。

这也引起了绰罗斯家族一些别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