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子 第761章

作者:名剑山庄

整个人的气质,让朱祁镇想起来,他见过很多老将军。

这些将来就是这种沉稳的气质。

不得不承认,麓川这一块领地的确是锻炼人。老襄王留下的基业,不过一府之地,几十万子民,军队数万而已。

要在这个地方立足,襄王要做太多的事情。

襄王世子能在这个地方支持下来,也就极大的锻炼出襄王朱祁镛的能力。

朱祁镇看到襄王,心中暗道:“这才是我想看到大明皇族。如果大明皇族都是如襄王这样的,大明江山又岂能为区区鞑子所灭?”

朱祁镇对大明宗室的改造的终极目的,就是军事贵族。

朱祁镇与朱祁镛相互见礼之后,感叹道:“如果叔王能见到皇弟如此,想来也是含笑九泉的。”

朱祁镛比朱祁镇小两岁。是堂兄弟。襄王说道:“多谢陛下缪赞,臣弟不肖,只求能守住父亲的基业而已。”

朱祁镇说道:“我可不是缪赞,皇弟也看见了,这些藩王一个个都是什么东西?一群废物,如果太祖皇帝能看见后世子孙如此,不知道做何感想?”

这样的话,朱祁镇能随便说。但是朱祁镛却不能随便接话。只是默默的垂手而立。不言不语。

朱祁镇话音一转,说道:“皇弟,我召你来,也是为了今日之事,我欲将诸王分封南洋,却不知道皇弟意下如何?”

虽然朱祁镇一口一个弟弟,但是襄王朱祁镛从来没有将皇帝当哥哥。

面对朱祁镇的问话,自然说道:“臣弟以为,陛下圣明远见于千里之外,非寻常人能及,各地藩王不能明陛下之意,是他们的错。”

首先,襄王很能摆正自己的位置,皇帝在咨询你的意见之前,已经表过态了。难道皇帝是想听你劝谏的?

襄王只能支持。

其次,襄王一脉作为第一个在外分封的藩王,在麓川几十年,历经两代人,虽然有这样那样的问题。

但是在整体上来说,不过是老襄王,还是现代这一位襄王,都是没有后悔过。

无他,比起那种被变向圈进在一座城池之中的生活,虽然麓川的生活是艰苦了一些,危险了一些。但是却能给男人最重要的东西,那就是权力与成就感。

在内地的藩王是万万不想到一个在外分封藩王的权力。

在内地的时候,几乎时时刻刻被衙门盯着,在很多案子上与当地官府扯皮。但是在麓川虽然危险,但是各项决策从藩王一人做的。

掌控数万大军,数十万百姓,立国一方。并能将基业传给后世。襄王打心眼之中支持这样的政策。

本质上是对藩王的利好。

最后,在襄王看到各地藩王的样子,心中更确定了不能这样养着宗室,不仅仅是花销巨大,而且是一群废物。

如此不得不说,朱祁镇很早之前就没有宗室子弟从军,很多底层宗室子弟,都从武学毕业。但是宗室将领在整个大明是一种被暗暗压制的情况。

这是一种骨子里对宗室的不信任之处,很多时候,这些宗室将领不过是文职而已。做不了什么事情。

但是在麓川,却是另外一个样子。

汉人少,夷人多,宗室将领在麓川根本不是掉分项,而是加分项。襄王更是看见过,好多宗室子弟为了麓川,与各地土司厮杀,战死在沙场之上。

与这些肥头大耳的藩王放在一起,这些藩王就更加不堪入目了。

第一百三十章 宝井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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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宝井之利

“好。”朱祁镇说道:“皇弟可愿意为宗人令,助我一臂之力。”

襄王微微一顿,说道:“陛下,臣弟本应从命,只是南疆局势不稳,我那孩儿恐怕应付不来。臣弟-------”

朱祁镇心中一愣。

说实话。朱祁镇对南疆,也就云南以南的地域,关注度在麓川之征后,就持续下降。

毕竟,朱祁镇要处理的事情很多,他对这一片地域要求很简单,不给朝廷惹事就行了。再加上襄王一脉坐镇麓川,分担了南疆的大量的压力,再加上征讨麓川的余威尚在,很长一时间,南疆一带也没有什么大事。

朱祁镇的心思就放在其他地域。如漠南,辽东,漠北,西域,南洋,西藏,朝鲜,日本,等这些地方。

南疆在朱祁镇心中地位持续下降,让朱祁镇对现在的南疆的现状,有些不大了解。

朱祁镇问道:“南疆有什么变故吗?”

襄王先是一愣,似乎对于朱祁镇不知道这一件事情,有些难以理解。他随即将目光垂下来,说道:“这些年孟密土司越发不老实了,臣与孟密思家已经打过两三次战了。”

朱祁镇想了想。在他的印象之中,孟密土司并不是一个强大的土司,甚至还没有木邦土司的实力大。

朱祁镇说道:“孟密土司实力如何?”

襄王说道:“三十年前,孟密土司不过这一个小土司,但是近十几年来,却日益壮大。这样情况却是因宝井。”

朱祁镇说道:“宝井?”

襄王说道:“就是宝石井。”

原来宝井并不是井,而是宝石矿。

可以源源不断的生产各种宝石,成为孟密的源源不断的财源。

当然了,这也依赖于大明京师是发展,对各种宝石的需要量大增,只是朱祁镇不大关心而已,其实他如果去问一下他身边的妃子,就会知道,不说别的地方,单单的是宫中每年采买宝石的银两,也有数万两之多。

毕竟,女人的首饰是少不了这些亮晶晶的东西。大明境内宝石消耗也是一个不小是市场,这个市场,孟密并不能独占,毕竟从海外还流入相当多的宝石。

但是孟密却吃下很大一块。

这就与足够让这个小土司源源不断的成长起来。

有足够的财政收入,就会带来足够的野心。孟密之前本来是木邦的小弟,结果孟密强大之后,就脱离的木邦。想成为区域的霸主。

如此一来,就大大的伤害了襄王的利益。

也造成了南疆一带的剑拔弩张。

虽然没有打起来,也不可能打起来的,因为孟密很明白,这些宝石卖不出去,不过是一块石头而已。但是这并不妨碍,在很多利益之寸步不让,甚至用刀剑说话。

朱祁镇说道:“孟密之事是小事,我会吩咐黔国公,多加照料。想来孟密不敢放肆。”

襄王说道;“陛下,臣弟担心的就是云南方面。”

朱祁镇听了这一句话,心中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襄王这是在暗示孟密的崛起是与云南方面有这极其密切的关系。

朱祁镇稍微一想,就知道这很合乎逻辑。

如果说,孟密宝石没有一个人广泛的渠道,是不可能占据大明宝石市场这么大的份额的。

毕竟挖出宝石,这事情孟密能够做到的,但是要让孟密宝石在大明畅通无阻,却不是区区一个土司能够做到的。

如果说云南境内有一个与孟密土司关系密切的集团,朱祁镇也是很能理解的。

但是朱祁镇心中一转,又觉得这似乎是襄王再给黔国公上眼药水。

襄王府第一大将,乃是方瑛。就是方政之子。当年麓川之战后,留在了麓川,成为襄国的柱石大将。

两代襄王都非常倚重。

但是这位大将与黔国公府却是杀父之仇,如果不是前代黔国公府指挥失当,方政也不会孤军深入,后援断绝,为大军断后,死在麓川象阵之下。

如果这里还是陈年旧恨的话。却还有政治制衡的考虑。

毕竟,不管怎么说,朱祁镇对老襄王从一开始就是不放心的,谁让老襄王的金册,在不该失踪的时候失踪了。

这是朱祁镇心中一个抹不去的结。也就是太皇太后去后,才算是松开了。

皇帝这个心结,很多人都知道的。

毕竟宫中很少有秘密,特别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的秘密也就成为笑谈了。

再加上大明藩王的原罪。

对于襄王这样有实力的藩王,镇守大将都不会去接触,甚至有意闹出一些矛盾出来,好表明自己的立场。

黔国公沐家多少年风雨不倒,这一点潜规则,岂能不明白?

不管是表现给朱祁镇看的,还是其他什么的。朱祁镇从锦衣卫乃至于东厂,各个消息渠道打探出来的,都是一样。

黔国公与襄王之间的关系说是有仇,是有些过了,但是冷淡却是无疑的。

任何时候,听信一面之辞都是要不得的。

这一件事情,朱祁镇放在了心上。不过,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这说明襄王想从朱祁镇得到一些支持。

毕竟襄王也不容易。

襄王一脉本来底子很薄,再加上要经营的地区,很多都是山区。大部分都是热带雨林。在其中开辟出良田出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真正主持这一摊子事情,就会发现,什么都要钱。钱总是不够的。

这也是为什么襄王两代人,仅仅是站稳脚跟而已,其余的事情根本没有怎么办?没有很多人想象的那样,数年之内,将缅甸给灭了。

而且襄王还要承担一些对大明的财政义务,也就是每年都要上贡一些物品。大概在一两万两之间。

这对朱祁镇来说,其实是一个小数目。但是对于麓川襄王一脉来说,年年上贡,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襄王几乎可以说是大明最富裕的王爷,他有数十万百姓,数万大军。其他各地藩王,即便是朱祁镇几个儿子,都比不上襄王的两代经营。

但是襄王又是大明最穷的王爷。

因为维持麓川一步步发展,早已将襄王一脉所以的资产消耗完毕了。

朱祁镇说道:“还请皇弟放心,朕会下令给黔国公,你的京城期间,麓川有事,就是他的责任。朕拿他问罪。还有朕免除襄王十年贡品。皇弟就不愿意助我一臂之力吗?”

襄王听朱祁镇都说道这个份上了,还能谁什么?

只是行礼说道:“臣遵旨。”

朱祁镇立即下令,让襄王接任宗人令,管理京师所有的藩王,并让他与内阁,枢密院,一并商讨,藩王南迁的细节。

襄王领会朱祁镇的意思之后,就下去办事了。

朱祁镇沉吟片刻,在原地踱步一阵子,叫来怀恩,说道:“去将南疆所有资料都找过来,我要看。”

朱祁镇觉得这十几年,他似乎将南疆的情况放在一边,对而今的南疆有些摸不清楚底细了。

而随着大明平定南洋之后,中南半岛之上,其他国家也成为朱祁镇的猎物之一,自然要好好揣摩。

怀恩立即答应下来。正要出去,又被朱祁镇叫住,说道:“你去将楚王也叫来。”

怀恩立即答应下来,说道:“是。”

朱祁镇将襄王叫过来,是想从藩王内部找到支持者,而将楚王叫过来,却是另外一个原因了。楚王是牵扯如宁王之乱最多的藩王。

朱祁镇不由愿意沾染同姓之血。就要看楚王识趣不识趣了。

识趣的话,使功不如使过。如果不识趣,做大事之前,需有人祭旗才是。

第一百三十一章 大明楚王

第一百三十一章 大明楚王

比起老成识趣的襄王,而今的这位楚王,就是藩王的代表,从出生之后,就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整个楚王府,不,不是整个楚王府,连同整个武昌府,整个湖广,都没有一个人的制得住他。

在宁王伏诛之后,他倒是消停了一点。

但是来到北京之后,被朱祁镇晾着,不思反应,反而觉得皇帝不敢拿自己怎么样?

毕竟,已经杀了一个宁王了。皇帝不可能拿他们怎样?

否则皇帝的名声要不要了,大明朝的体统要不也要了?

想明白这一点,楚王反而放开了架势。

就如今日,皇帝召见。

楚王就在北京城之中,但是朱祁镇见到楚王的时候,却是第二天早朝之后。却是在朱祁镇召见楚王的时候,这位楚王正在温柔乡里,尽享北国风情。

楚王在湖广,可是见惯了南国丽人,到了北方自然要换换口味。当时早已一身酒气,胭脂水粉之气,半睡半醒之间,哪里能来见皇帝。

甚至细细问身边的侍从,楚王如此已经数日了。

正如,沉迷胭脂水粉之乡,只知床榻之乐,乃不知道日月也。睡复醒,醒复睡,醇酒美人,即便有时精神振作,也是外出行,乃至惹出官司出来。

对于,顺天府来说,楚王只要在府邸之中,那实在是一件让人阿弥陀佛的事情了。

朱祁镇知道这些,见了楚王朱均鈋,顿时说道:“楚王,只是好风流。”

说起来,这位楚王才二十多,也算是朱祁镇的同辈,与襄王一般,称呼一声皇弟,也是应该的。

但是朱祁镇看见他的德行,就感觉厌恶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