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子 第601章

作者:名剑山庄

庄妃也将近三十岁了,但是身形矫健,犹如少女一般,一边快马加鞭,一边对儿子说道:“你说的对。”

两人的声音压在马蹄声下面,唯有两个人能听清楚,剩下就被风声撕碎散落开来,这也是为了防止自己的话被宫中的人听去。

庄妃与皇后斗过好几次,自然知道,皇后在宫中的潜势力有多深。所以唯有在这种开阔的场合之中说话,才能保证不被外人听了过去。

庄妃说道:“你爹其实是一个很现实的人,他内心之中对嫡长子袭承,并不是太赞成的,但是他不会轻易变动,却是因为太子比较合适。他不想闹出风波来。”

朱见治微微咬牙,狠狠的甩了一鞭,说道:“娘,那孩儿该怎么办?”

如果朱祁镇看到他儿子这个神情,就知道他的儿子,决计不是一个愣头青,傻白甜。

庄妃说道:“怎么做?等便是了。”

朱见治说道:“我就要去伊犁了,继续等又能等到什么?难不能能等死太子吗”

庄妃厉声呵斥道:“住口,这话决计不能说出口。”随即庄妃轻轻松了一口气,说道:“来日方长,你着急什么的?你父皇身体很好,再过几十年没有问题,倒是太子就尴尬了。这就是你的机会了。你去伊犁就要证明自己的实力,你爹要推行的新法,你必须一个不留的推行,等将来有变之时,让你爹想起你?”

朱见治说道:“如果没有变?那该怎么办?”

庄妃说道:“如果没有变,要么你就去西方打下一个帝国,如当初长子西征一般,要么就学一学太宗皇帝。”

“不管怎么说,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忍耐。再忍耐。”

朱见治自然知道,太宗皇帝做了什么事情,不就是靖难吗?

只是他即便是全有西域,想要打到北京,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只是朱见治的眼睛之中有幽深的目光闪过。

显然,他没有想要放弃的意思。

第七十二章 嫁公主的难题

第七十二章 嫁公主的难题

诸子封国,既是国事也是家事。

国事就不用说了。

郕王朱见淳还好一点。朱祁钰一套班底都有,朝廷不用多加准备,但是其他三王封国,那一个不要数十万两的花销。

特别是佛王与伊王,花销更大。

不过这些钱,并不全由内库出,户部也是要承担一些的,毕竟这样的举动本质上,是一种巩固边防的措施。

只是单单以国事而论,朱祁镇并没有什么想不通的,但是作为一个父亲,朱祁镇却觉得很是惭愧。

他对这几个儿子,根本没有怎么照顾过。

甚至连他们读书进度如何,有时候都弄混了。他以为他们还在读四书的时候,却没有想到,他们已经在读五经了。他以为他们还在大本堂的时候,却发现他们已经到了武学了。

就好像一个父亲连自己儿子现在上几年级就不清楚。

朱祁镇岂能不惭愧。

所以,这一次朱祁镇罕见的提前结束了公事,回到后宫之中,并没有叫人跟随,而是自己一个人带着怀恩在后宫之中散步,不知不觉的来到坤宁宫之中。

钱皇后听了人禀报。

钱皇后明显的见老了。

岁月不饶人。钱皇后与朱祁镇差不了几岁。而今已经四十多了。

虽然钱皇后保养的很好,但是嘴角的鱼尾纹也显露出来了。钱皇后行礼如仪,朱祁镇忽然发现,自己好久没有来过坤宁宫之中了。

男人吗,从来是喜新厌旧的,他们的爱永远停留在十八岁的时候,永远喜欢十八岁的少女。

而钱皇后上了年纪是其一。钱皇后毕竟是皇后,更多要保持皇后的端庄,在很多时候都放不开来。

时间一长,朱祁镇也就腻歪了。

当然了,钱皇后早已过了争宠的低级层次了。

钱皇后自己坐镇宫中,将宫中经营的滴水不漏,儿子又是太子,颇得内外拥戴。皇帝也不敢轻慢了自己。

根本不在乎,那个狐媚子爬上皇帝的床。

宫中哪里有什么情啊爱啊的,想要上皇帝的床,并不是爱皇帝,无非是想怀上龙种,从而得道了升职加薪,实现人生价值而已。

而今皇帝多几个庶子,就能威胁到钱皇后的位置了?自然不会,甚至钱皇后还主动为皇帝找几个美人。

不是为了讨好皇帝,而是为了分庄妃的宠。

当然了,钱皇后并不是真佛系了。她对庄妃的手段,却也是一等一的犀利,朱祁镇也知道,为什么皇五子的名声都传到宫外了,又为什么朝廷大臣都觉得太子在外,诸皇子在内,已经成年,感到不安。

其中有多少猫腻,朱祁镇用脚趾头想就知道,这其中有皇后的手笔。

只是不聋不哑不做家翁?

查明白又如何?

当然了,钱皇后毕竟是一个女人,对朱祁镇忽然来到,也是很高兴了。

朱祁镇与钱皇后相对而坐,并没有什么亲热什么的,毕竟那是少年夫妻的浪漫,而今中年夫妻更喜欢彼此说说话。

朱祁镇叹息一声,就封几个孩子去各地的事情说了,说道:“我这个做父亲,真是不合格。”

钱皇后说道:“陛下做的没错,父母之爱子,为之计深远,将他们封到内地,倒是安逸了,但是将来不过几代就成为一群废物,一旦天下有变,朝廷不能庇护他们,连求一生也不可得。”

“而今至于艰难苦寒之地,固然辛苦,但是将来朝廷即便不在了,也动摇不了他们在当地的势力。”

朱祁镇苦笑一声,说道:“我没有想到,你用我说过的话,来安慰我。”

没错,这些话是朱祁镇多次给钱皇后说的。

毕竟孩子们如何就藩,既是国事也是家事。朱祁镇不先将宫内安抚好了,将来真要做也是会出问题的。

故而他多次做皇后的思想工作。

这些话有些就是朱祁镇的原话。

钱皇后说道:“谁的话,不重要的,只要有道理就行了。”

朱祁镇与钱皇后的谈话,很快就转到了,钱皇后说,朱祁镇听了。

无他,双方的共同语言其实并不多。

朱祁镇满脑子都是变法,都权衡各方面利益,如何发展工业,如果打通社会经济的发展的各处关节。

而钱皇后哪里想到那么多?

她更关心家长里短。

于是,朱祁镇就听着钱皇后说着这家的孩子,嫁给了谁?婚后过得好不好,这家的孩子嫁给了谁,过得好不好这样的事情。

只是兜兜转转的,钱皇后就转到了朱祁镇这里,说道:“陛下,不说别人了,咱们家里几个女儿也到了该嫁人的时候了。”

朱祁镇先是一愣,随即想起来,他还是有几个女儿。

毕竟朱祁镇不可能一直生女儿,只是几个女儿,比他的儿子们更加没有存在感。只是朱祁镇本能的不想嫁女儿,说道:“嫁什么嫁?孩子还小。”

钱皇后说道:“小什么小?重庆已经十八了。再不嫁人,就会有议论了。”

朱祁镇的第一个女儿,却是在庶三子之后。封号就是重庆公主。

朱祁镇一时间也没有办法。他叹息一声,说道:“本朝公主太苦了,看看都是什么歪果裂枣,只能从勋臣之中找,只是勋臣家族,做臣子却是好的,但是做女婿,朕不放心。”

朱祁镇不放心的不是,这些勋臣做了驸马会造反,而是不放心女婿的生命安全。

朱祁镇断然不会让大明勋臣成为摆设的,所以说,这些勋臣想要保持自己的权力,必须参加战争,必须有战功,如果没有战功,自然会有新的家族来代替他们。

比如说,成国公家族与英国公家族,滕国公家族,而今就被昌国公家族,与营国公家族代替了。

甚至在朱祁镇看来,有能力成为军方常青树的,也只有昌国公杨家,营国公家族因为爵位的争夺,已经分裂了。郭登虽然作为国公,但是并不能完全接受武定侯家族的资源,营国公一脉面对后继无人的感觉。

唯独昌国公杨家,上承开国名将杨璟,下一代又有杨信等人有大将之才,至于更下一代如何,现在还看不出来,但是二十年后,杨信入主枢密院却是很有可能的。

只是勋臣家族的后起之秀,都是朱祁镇眼中的将才,自然要上战场的,能活下来才能得到朱祁镇的培养。

作为培养将军的办法,虽然残酷了一些,但也是必然的。

只是如果将这些人看做女婿,就大大不好了。毕竟这个时代,公主是不能改嫁的,一旦驸马死了,公主只能守寡。

而在战场之上什么都有,不仅仅是战场之上的危险,还有疾病,气候,等等,大明的非战斗减员虽然并不是每一次都有范广征西藏那么凶险,但也从来不少的。

这样的人如何能做女婿?

至于那些没出息的,只能在家里养着的废物,朱祁镇更看不上眼。臣之中但凡有出息,都不会娶一个公主,自坏前程。

大明公主从来难嫁。

而且历史上比现在更难嫁,现在朱祁镇选择范围好歹还有勋贵,在历史上很多公主都嫁给了平头百姓,甚至有人拿娶公主来冲喜。更是不可理喻之极。

在朱祁镇看来,做自己的女婿,即便不是人中龙凤,最少也是拔尖那一类吧,但是却不想怎么都找不到。

“让你做大概都找不到。”钱皇后说道:“算了,就让妾身来办吧 ,总要给几个公主找几个封爵的勋臣来。最少重庆真不能耽搁了。”



第七十三章 试行天下

第七十三章 试行天下

朱祁镇也知道钱皇后是什么想法。

祖宗有能力,但是下一带未必有能力了。

就好像是滕国公孟家,孟瑛一去,就山河日下了,显然滕国公倒不是说无能,但是显然震慑不住滕国公派系内外,不过数年之间,滕国公一派就已经被瓜分殆尽了。

而现任滕国公不过是一个闲职而已。

这样的情况,并非滕国公一个人。是很有普遍性的。

而且正是因为这样的人,知道自己的能力有限,才越发想有盘外招来保住自己的权位,与政治版图,自然想到了与皇室联姻。

朱祁镇虽然不愿意,但也知道,与这些人联姻,女儿一辈子平安富贵倒是有的。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

朱祁镇身为皇帝难道不能让女儿平安富贵?

满心不愿意,又找不到更好的选择,只好叹息一声,说道:“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当夜,朱祁镇在坤宁宫留宿。

只是后宫的事情,不过是朱祁镇大事之余的一个点缀而已。

将四子分封之事敲定之后,又与礼部户部商议一下礼仪经费什么的,约定选一个良辰吉日,就送几个儿子一并出京。

此一去,很可能一辈子就不能回来了。

朱祁镇心中不是没有唏嘘,但是他很快收敛心神,将事情转到了眼前之事。

这一日,有十几个翰林庶吉士站在朱祁镇面前。

朱祁镇一一看过,这都是这两届进士的佼佼者。

有彭教,罗璟,李东阳,焦芳,罗伦,程敏政,陆简,商良臣等等。、

这里面有坚决支持朱祁镇新法的,如李东阳,程敏政,商良臣。李东阳与程敏政就不用说了,商良臣乃是 商辂之子。

除却这三个人之外,也有坚持反对的,如罗伦,都是理学忠实信徒,也是听过吴与弼讲学的,最激烈的反对者之一。

当然了,大部分人都不会轻易表明自己的态度。

朱祁镇之所以支持的反对的都选。其实也是为了更好的了解情况。

其实很多,在朱祁镇压力之下,还敢坚持反对意见的人,大部分人的品行反而不坏。朱祁镇也不怕他们弄虚做假。

朱祁镇始终相信,比起而今勉勉强强,漏洞百出的赋税体系,一条鞭法,或许不是最好的选择,但却是最现实的选择。

只有让下面人看看现实,才会让很多人放弃反对。

而且一条鞭法,也不是完美无缺。

毕竟朱祁镇的一条鞭法与张居正的一条鞭法,还是不一样的,一样的不过是财政思想,一样的主体思想,不同的人来写,就能写出不同的章。

而今也是如此,张居正是对大明各地巡抚变革的一种总结,而朱祁镇却从上向下的推行,出发点不一样,具体章程也会有所差异。

朱祁镇说道:“你们都是大明的人才,将来大明如何就要看你们了,此去地方,一条鞭法可行不可行,如果不可行,当如何才能减轻百姓负担。总要有一个说法的。”

“说一件事情不可行,是很容易的,但天下百姓水深火热之中,朕并不想听你们来说,什么不行,而想听你们说什么可行。”

朱祁镇的目光最后落在罗伦身上。

罗伦脸色不变,似乎不知道朱祁镇暗点的就是他。而是与众人一并说道:“臣等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