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子 第535章

作者:名剑山庄

朱祁镇说道:“吩咐下去,给杨洪送一些虎鞭。”

朱祁镇希望杨洪老当益壮,只是不知道这一层暗示,杨洪能不能听出来。

朱祁镇继续问道:“外面的大臣有什么异动吗?”

云雷沉吟一会儿,说道:“朱仪与石亨发了矛盾,差一点火并,朱仪已经弹劾石亨,作威作福,无人臣礼。具体情况,龙城方面正在收集情况。”

朱祁镇沉吟了一会儿,轻轻敲着桌子。

“石亨这个瘤子,该摘掉了。”朱祁镇心中暗暗的盘算。

石亨应该庆幸。

庆幸皇太后的病牵扯到了朱祁镇太多精力,否则石亨早就被拿下来了。

无他,因为北京经过大宁,到台州站,转到西北龙城的驰道,已经修成了。

一路上安置几十个驿站,都有大量的草场,可以在换马不换车的情况之下,惊数千明军在十日之内,送到龙城。

如果从大宁,或者东北方面调兵,只会更短。

所以最难的交通方面已经打通了,说起来而今龙城对北京来说。全面接管,并非什么难事。

唯一有些不方便的是,因为冬季常常有大雪,所以这些驰道只能半年能用,半年不能用。

而且石亨做事还是粗陋了一些。

领兵打仗他或许是一等一的名将。但是在争权夺势上面,他却不如很多人,如杨洪,郭登在政治上的表现都比石亨强太多了。

否则石亨但凡有几分政治目光,也不至于闹到而今的地步。

朱仪在龙城是石亨的部下,但是他仅仅凭借手中的兵马拉拢各处将领,在龙城造成了与石亨分庭抗礼的局面。

这自然是有朱祁镇暗中支持。

毕竟朱祁镇想拿下的不过是石亨,可不想闹出一场龙城平叛。

这对朱祁镇有些得不偿失。

朱祁镇忽然问云雷说道:“你说石亨敢反吗?”

锦衣卫与东厂本来就是为朝廷干脏活的,虽然朱祁镇爱惜羽毛,很多时候都不用,但是在石亨这一件事情上,锦衣卫一直是高度参与的。

云雷说道:“陛下,石亨并没有反意,他最多是想世镇龙城。”

朱祁镇淡淡的说道:“你确定。”

云雷不敢抬头,说道:“各方情报都汇集证明了这一点。臣不敢肯定,但是石亨百分之八十是没有反意,当然了,石亨做事太粗陋了,他即便想反,臣也敢保证在地一事情取他性命。”

朱祁镇似乎是自言自语说道:“是让他暴毙好了,还是还京师闲居?算了,这一件事情先放放。非常时期,就不要大动干戈了,看看石亨要走到那一步,朕再做处置不迟。”

云雷立即说道:“遵旨。”

云雷内心之中捏了一把汗,他感觉朱祁镇那一句话不是说石亨的,而是说他的,云雷敢确定,他身边就有东厂的密探,甚至具体范围,是那些人,他也有所察觉。只是他不敢查。

就好像是他虽然能要了石亨的命,他也敢确定,龙椅上的那一位,也能随时要了他的命。

天心难测。

朱祁镇又问道:“其他地方都有什么异动?”

云雷一一说明,道:“日本方面似乎多佐渡岛有些眼红,多有不逊之言,而且足利将军内室之间相杀,各地叛乱都不止,朝鲜方面郕王的病情时有反复,而且朝鲜余孽似乎有作乱的迹象,安南方面情况不明,南洋方面因为谅山之战,大为震动,不敢妄动。西域瓦刺方面却有异动,瓦刺本部以及各部都在召集兵马,去向不明。”

云雷流水一般将各地需要注意的情况一一说明。

朱祁镇听了,对日本情况先排除了,无他日本即便再不满,他打得过大明水师吗,朝鲜灭了这么多年,纵然余孽也成不了气候,,南洋方面形式不错,也不会担心,唯独瓦刺异动,却让朱祁镇挂了心了。

毕竟瓦刺纵然破败,也不是寻常国家可比的。

朱祁镇正要详细问问的时候,怀恩小步快跑的过来,在朱祁镇耳边轻轻说道:“楼太医说了,皇太后回光返照,请陛下立即过去。”

朱祁镇一听此言,就将什么瓦刺不瓦刺的抛到了九霄云外去了,立即起身向慈宁宫而去。

第一百二十五章 人生一场大梦

第一百二十五章人生一场大梦

朱祁镇来到慈宁宫之后。

却见慈宁宫之中,已经挤满了人。

楼元看见朱祁镇,轻轻叹了一口气,摇摇头。

已经尽力了。

朱祁镇也不多说话,几步上前,来到了皇太后面前。

皇太后看着朱祁镇,微微一笑,说道:“镇儿,你来了。让娘再看看你。”

朱祁镇鼻子一酸,说道:“娘。”

皇太后说道:“你小时候可粘我了,长大之后,就不亲近了。不过也无所谓,你当皇帝做得好,特别而今灭了安南,圆了你父皇的心愿,我下去见他,也是有话说的。”

朱祁镇一时间有千言万语,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皇太后似乎也没有什么话与朱祁镇说。

皇太后目光凝聚,似乎穿过了时光了,到了很久久以前。

很久很久以前,六岁女孩子站在东宫之中,听到一个声音问道:“你是做什么的?”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他。

一眼就是一辈子。

其中有不知道多少波折。

比如,在新婚之时,她却不是他的正妃。

他告诉她,这一辈子,她都是他的妻子,而今这一件事情,他无能为力,但是将来一定会做到的。

于是乎,就有了天下都知道废后之事,弄得沸沸扬扬的。

而今外面对她的风评也不好。

但是她并不在乎。

在他死后,她先是担心儿子,等儿子站稳了脚跟。有得只有无尽的夜里的想念。此刻她仿佛看到,当初他一身戎装,骑着骏马,弯弓射柳,赢得第一,令太宗皇帝都刮目相看。

而他转身来到身边,说道:“来,跟我走。”

她忽然笑了,说道:“好。”

似乎时光从的身体上退却,一瞬间她又回到了当时最好的年华,皮肤变得紧绷且细腻,如丝绸新染,头发盘在头上,金凤冠点头颤巍巍。

一身大红嫁衣就此坐在他的白马之上,与他一身戎装金家正配,随即向无尽远的地方而去。

她靠在他的胸膛之上。

无数时光掠过脑海,是当初的骑马射箭,是当初两人一起习画,已经彼此斗蟋蟀,等等等。

“如果人生是一场大梦,梦醒之后,又能见到他,那么死亡又是有什么好怕的。”一个念头闪过皇太后的心头。

世界的所有幻象一瞬间都退却了。

有的只是皇太后最后一滴泪从眼角流下来。

她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她从这一场梦之中醒来了。

哭声震天。

朱祁镇握着皇太后的手,虽然没有哭出声来了,但是眼泪却止不住的流下来。

朱祁镇纵然富有天下,权倾四海,言一人死,其人不得不死,但却也没有能力挽回最亲近人的性命。

即便他心里早就有心理准备,但是这一刻,悲伤还是夺去了他所有的感官。

让他失去了对外部信息的处理能力。

但是即便他想逃避,有些事情也不会因为他的逃避而停下来的。

正统二十七年秋皇太后崩于慈宁宫。国丧百日。

国丧如何办,朝廷从来是有一定之规的。不用朱祁镇亲自处理,他只需好像是一个牵线木偶一般,承担各种礼仪罢了。

而帝王的婚丧从来是天下头等大事。

故而这一件事情,硬生生插入其他大事前面成为在京官员第一要做的事情。

好一阵子,朱祁镇这才忙得差不多了。

皇太后自然是要与宣宗皇帝葬在一起,这都预留了墓道,只有皇太后送进去之后,才会真正的封死的。

送葬之事,朱祁镇让太子代劳了。

前说过,司马家做的高平陵之变,后世皇帝一般都被亲自送葬祭拜,都是让最亲近的人代劳。

而且皇太后身前最喜欢太子。让太子做这一件事情,想来也是皇太后的心愿。

只是这一件事情,虽然平息了。

但是对朱祁镇来说,却是永恒响彻在心灵深处。

一个人一生之中,经历两件事情,都会极大的成长,一是结婚。

因为成家立室,成为一家之主,必须要有担当。

其次,就是父母之丧。

这在不同的情况之下,就有不同的改变了。

有些人是幼年就丧父母,有的是七八十岁才送走父母了。各自情形自然不同。

正如有句话,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

朱祁镇九岁登基,而今二十八年。三十七岁了。

对于一个政治家来说,其实这还是一个非常年轻的年纪,但是朱祁镇却不得不算一件事情,他还能活多少年。

大明皇帝即便高寿的也不过是太祖皇帝六十九岁,太宗皇帝六十四岁,至于仁宗,宣宗更是等而下之了。

也就说,不管朱祁镇想不想,他的人生已经走进了下半场。

在位二十七年,即便朱祁镇而今死了,放在所有大明皇帝之中,也算是在位时间长的了。

朱祁镇固然想自己能够长命百岁,但是一个现实告诉他,他岂能不可能活那么长的时间。一来是这个时代的医疗技术发展的问题。

他敢肯定,不管是太皇太后的病,还是皇太后的病,在这个时代是绝症,但是放到后世却未必了。

其次,就是朱祁镇的生活习惯问题。

朱祁镇从小锻炼身体,这么多年来病很少。但是朱祁镇也不得不承认,真心当一个好皇帝,并不是一个能长寿的职业。

养生之道,怎么说,自然是注意饮食,少思少虑。

前者朱祁镇能做到,而且一直在做,后者即便打死朱祁镇,他也做不到的。

朝廷上看似风平浪静,但是君臣之间一日百战的局面,从来没有平息过,李贤没有自己的想法吗?刘定之没有自己的想法吗?甚至从内阁大学士六部尚书,凡是朱祁镇挑出来的,都是能臣。

但是但凡有能力的人,都不会想到奴才。都有自己的政治抱负与理念。

他们之间矛盾,君臣之间的矛盾,等等各方矛盾,朱祁镇那一个不要细细思量。如果仅仅是维持稳定,压制下来,倒是容易了。

但是朱祁镇要事的。

怎么可能停下来一分钟的勾心斗角。

可以说,皇帝这个职业,就是那种一息不止,就要与人斗争终身的。

怎么可能少思少虑。

朱祁镇倒不是怕死。

而是他必须以自己剩下的时间来安排自己的时间表。

他估计最多能活到六十岁,但如此算来,也不过是二十多年了。

二十年时间,对一个人来说,是大半生,但是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却是很短暂的。别的不说,朱祁镇清丈土地,从开始到结束而今已经持续来数年了。

甚至完全收尾,还需要一年多。

至于兵制改革,从开始到结束更是准备了好多年,而今才到收尾阶段。

如果按照这个速度来办,朱祁镇一辈子又能做多少事情。他能深刻的改变这个社会,将大明未来的方向偏转到另外一个方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