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子 第501章

作者:名剑山庄

所以双方一旦开战,占城从背后捅安南一刀,就是大概率事件了。

黎思诚脸色严肃,说道:“如之奈何?”

丁列说道:“先发制人,先攻占城。破占城,纵然不能攻破占城,也要让占城无力北上。”

丁列如此一说,顿时有人有异议了。

却是亚上侯黎陵,他是朝廷之中很多黎姓重臣的首领,他们这些人大多并没有参与政变之中,但是他们宗室的身份,也是黎思诚倚重的力量之一。

黎陵说道:“丁公,而今北寇大兵临境,却发大兵向南,岂不是南辕北辙,一旦北寇大兵南征,到时候如何抵挡?”

丁列说道:“北寇营国公郭登在广西所做所为,这一战今年是打不起来的,真要打最少在明年,去年一战,不仅仅是本朝损失不少,而北寇也损失不少,损失最多的却是广西本地土司,而今北寇营国公似乎要过河拆桥,将这些土司撤掉。”

“这一件事情一时半会做不成。”

“这就给了我们时间。”

“北寇大国也,我朝小国也。要抵抗北寇,只能借助地利,哪里的地利最合适,无非边境的山川河流。实乃天险。”

“如果北寇与我朝战于谅山,高平,甚至老街一带,臣敢保证,北兵不战死十余万,是不能踏入我国一步,但是如果有一旅从占城北上,却是直入我腹心之间。”

“此乃大患,不得不防。”

“唯有先下手为强,打残占城,才能与北寇长久的相持下去。”

“唯有能与北寇长期相持下去,北寇才有退兵的可能。”

黎思诚听这番话,一时间也陷入沉吟之中。

安南人也很务实,他们一切战略都是求朝廷退兵而已,即便是黎思诚刚刚那一番近乎战争总动员一般的话,也留了退步。

如果大明主动遣使议和,这个和还是能议的。

以拖带变,打到明朝不能打,不想打的时候,这一次劫难就算过去了。

让黎思诚心中不大舒服,但却也知道,这就是事实。

黎思诚目光转过眼前诸将,说道:“占城可破吗?”

丁列说道:“臣以性命担保,占城可破。”

“好。”黎思诚说道:“既然如此,传令下去,孤御驾亲征占城。”

此言一出,下面的人自然有人想要反对。

只是黎思诚已经吃到了御驾亲征的好处。

谅山之战,其实究其根本乃是阮炽指挥的,但是退北寇的名声却落在黎思诚的头上了,让黎思诚迅速有了光环。

也牢牢的掌控住了君王的权柄。

虽然看上去,安南朝廷之中人是没有变,毕竟大战在即,黎思诚不敢做大的调整,唯恐出事了。影响大战。

但是黎思诚的权柄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

不过,黎思诚也不是完全为了这一件事情,只见他一摆手,说道:“这一战,必须在北寇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打完。要诀就在一个快字。”

“速战速决。”

“要速战速决,就要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力量,除却朕御驾亲征,谁能做到这一点。”

而今的安南也是儒家体系,大将出兵在外,自然有一些限制的。这是为了长治久安。

也唯有黎思诚御驾亲征,才能将国力运用到底,才能打破种种限制。才能做到速战速决。

黎思诚深知而今安南每一分国力都是非常宝贵的,不能有一丝丝的浪费,毕竟以拖待变,其实就是与大明打上一场消耗战。

这对安南来说,是一个沉重的负担。

之所以要速战速决,也是有这样的原因。

诚然,而今的安南是后黎一朝在历史上国力最强盛的时候,但是与朱祁镇打造出来的大明相比,也是相形见绌。

黎思诚只能珍惜每一份国力。

毕竟这仗还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

黎思诚一言以定,令阮炽留守北方,令黎陵为升龙留守,他带了大军南下,以丁列为先锋,于大明正统二十六年,安南光顺二年,春大举南下,讨伐占城。

如此情报立即被锦衣卫一路飞报京师。传到了朱祁镇的手中。

朱祁镇看了心中轻轻一叹,暗道:“黎朝君臣也不是傻子,只是而今一来,郭登的如意算盘,算是打不响了,只是郭登会怎么做啊?”

朱祁镇一时间也想不出来,也就不用多想了,反正这情报定然会给郭登一分。

至于郭登做出什么决定,反正朱祁镇已经将全权全部给了郭登,他只需看郭登怎么做就行了。

而今的他还有很多麻烦事。

最大的麻烦事情不是别的,乃是对去年灾情的收尾。



第七十四章 江南清丈的开始

第七十四章 江南清丈的开始

去年洪水之大,这些年少有。

最少有的这一次洪水的重灾区并不是黄河淮河流域,而是长江流域。

与后世相反,后世长江流域洪水频繁。但是在这个时代,真正的洪水的重灾区,却是黄河与淮河一带。

而且大灾过后,灾后重建也不是一会儿就行的。

而今正统二十六年春天,就能看出来,有些地方官的能力。

一般这个时候,赈灾粮食已经到吃完了,如果恢复好一点的,今年春秋就有一场丰收,如此一来虽然日子过得苦一点,就又回到了正常的轨道之中。

但是有些地方灾情严重,或者地方官无能等等原因,依旧不行,或许即便是有一季收成,但是依旧不大够。

这就需要再次免税了。

一般来说,除非灾情残酷到了极点,朱祁镇很少做是免税三年的事情,唯有刚刚开垦的土地,适用这个条款。更多是在拓边之上。

如果地方上的元气实在没有恢复,也可以将赋税再免一年。

不过是免除拖欠不交的赋税。

毕竟而今大明的财政虽然宽裕,但是每一分钱都有自己的用处,不能浪费,朱祁镇特别批示,今年这些地方今年的赋税,可以全部截留,不用上缴。

毕竟,这个时代钱还是银子,不如后世银行一打款就行了,朱祁镇宁可让当地多截留一些,毕竟如果从京师再发下去,也要浪费一趟。

至于其中有没有情弊。、

自然有督察院去查。

朱祁镇忙完这一些事情之后,怀恩立即说道:“太子求见。”

朱祁镇说道:“让他进来。”

太子朱见濬进来行礼说道:“拜见父皇。”

朱祁镇说道:“而今新婚燕尔,感觉如何?”

朱见濬难得脸色微微一红。

朱祁镇轻轻一笑说道:“好了,既然渡过蜜月了,就出来做事吧。”

朱见濬不知道朱祁镇所言的蜜月是什么东西,但是顾名思义也能理解七七八八,说道:“请父皇吩咐。”

怀恩见状,自然很有眼力劲带着左右侍从都退了下去。

朱祁镇说道:“之前给你说过,万事以民为重,你觉得而今朝廷诸多大事之中,那一件最重要?”

朱见濬想了想,说道:“可是清丈?”

在他想来,朝廷可以称之为大事的,大概只有那三五件,第一件大事,就是安南战事,虽然没有打起来,但是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其次就是大明会典的修订,这一件事情颇有雷声大雨点小的感觉。

至于其他各部条例的拟定,还有东北漠南的屯田,乃至于驰道的修建,与清丈田亩相比,都算不上什么大事了。

更不要说,朱祁镇考他之前已经给了暗示。

朱祁镇点点头,说道:“正是。我交代给你的事情,就是与清丈田亩有关系。”朱祁镇起身在一层层的书架之中,翻开厚厚一本奏折,递给了朱见濬。

朱见濬双手接过来,打开一看,顿时眉头紧锁起来。

这不是别的,就是徐有贞上奏清丈田亩情弊的奏疏。

朱见濬还是没有见过市面,居然越看脸色越难看,最后将手中奏疏狠狠拍在桌面之上,说道:“鼠辈安敢如此?”

朱祁镇见状,微微一笑,说道:“怎么见到这些东西,就受不了了,天下之间,比这个还过分的事情,不知道有多少,你如果每天都发脾气,这事情还没有做完,你就先被气死了。”

朱见濬说道:“孩儿一时失态,让父皇失望了。”

朱祁镇说道:“无妨,你该生气,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话也就是说给你我父子听的,如果真当真了,却是要出大事的。”

“但是普天之下的百姓,都是大明子民,却是没有错的。”

“天下百姓都是靠着土地吃饭的,这土地问题就是我大明最大的问题,不搞清楚这个问题,就不可能治理好国家。”

“而土地问题更是各方势力利益所在。”

“很多看不清弄不懂的人,查清楚他们的根底,很多看不清弄不懂的事情,你就弄清楚了。”

这个时代,没有那么多投资渠道,可以说人手中如果有了钱,最好的办法就是回家买地。所以土地问题,不仅仅是一个粮食生产问题,是权力分配问题,也是一个带着几分金融性质的问题。

要知道很多地方地价,三十年的收成都未必能抵得上价格。

而且除非有战乱或者天灾,一般情况下,地价从来是有涨无跌的。

可以想象其中有多少利益相关,这也是为什么看似普普通通简简单单的清丈,会有人搞出这么多花样,这么多问题来。

到了朱祁镇都不愿意多问,要让步的地步。

朱见濬却不如朱祁镇看得明白,说道:“父皇,你就这样任由这些贪官污吏如此作为?”

朱祁镇说道:“你放心,凡是这上面有名的臣子,他们这一辈子前程也就是现在了。朕有时间一个个秋后算账,如何算账,就要看你了。”

朱见濬说道:“我?”

朱祁镇说道:“清丈土地重要之极,只是在太祖之后,就很少整理了,甚至连黄册都是一堆废纸了。”

“朕在几十年后大力清丈,有很多东西,都已经搞不清楚了,弄不明白了,几十年破账,谁能弄明白,朕如卡的太严,朕在上面严一分,下面就严十分。这些事情,朕就容他三分,但是下面报上来的东西,有几分真几分假。”

“你看得东西,不过是徐有贞的一面之辞,朕也不可能以此为据处置如此多的大臣。”

“这一件事情关乎国之根本,更不要说,而今清丈到了不可问的地方。”

朱见濬回想这几日的明报,说道:“江南?”

朱祁镇说道:“对,就是江南。”

这一次清丈从最容易的开始,而今已经到了要攻坚克难的地步了。

总体上来说,北方士林是弱于南方的,北方粮食产粮,也让很多地主失去了侵占田产的兴趣。

无他,在陕西山西,一些比较干旱的土地,很多时候一块土地产出,除却交税与农民自己吃之外,根本不剩下多少了。

地主如果吞并了,他总不能自己种地,要租给佃户。也不可能让佃户吃不饱,不可能不交税,如此下来,手中不过三瓜两枣。

还不够费事。

所以北方的土地兼并并不严重,清丈的阻力并不大,即便阻力不大,还闹出这么多事情。

想想到了大明土地兼并问题大的地方,会是一个什么情况?

大明土地兼并最严重的地方是哪里?

是江南,浙江,江西,福建。

如此看来,就会知道,叶留宗与邓茂七起事,不能说都是偶然。

正因为如此,朱祁镇要让太子去江南。

当然了,以太子的能力,朱祁镇也不会让他去担任大任,十几岁的孩子,如果真放在重任上面,估计会被刷得团团转。

他要看太子去亲眼去看看,事情的真相是什么样的。已经很多江南大臣田产情况到底是怎么样的?

有些大臣是表里如一,但是更有一些人在朝廷之上义正言辞,但是在家乡之中,侵吞土地,逃税诡寄之事从来没有少过。

现在这情况还不严重,最少没有到徐阶徐阁老那边大贪。但是想来对太子也是很有教育意义的。

因为朱祁镇已经发现,太子与一些儒臣之间走得有一点太近了。

虽然无可厚非,毕竟太子不是朱祁镇,他受到就是儒家教育自然视这些大臣如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