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子 第495章

作者:名剑山庄

至于对外,朱祁镇虽然没有什么太大扩张欲,但是他已经确定将东南亚划入大明的天然版图,用东南亚的粮食来供给越来越多的中国人。

如果灭一个安南需要三五年,大明重回南洋。

凡是事缓则圆,很多问题用事件去累积,总是能做得很好的。

但是朱祁镇有多少时间。

他将这一丝急躁之意,暗自按捺下来,说道:“此事暂且不提,这些都给你,你准备如何用兵。”

郭登沉吟片刻,说道:“陛下可用舆图?”

朱祁镇一挥手,下面的人立即将舆图给呈上来的。

郭登说道:“臣观丰国公灭朝鲜之战,胜负之数不在鸭绿江,而在江华岛海战,故而臣以为攻安南之要,非是谅山,高平,老街等处,而是海上。”

朱祁镇只觉得耳目一新,说道:“继续讲。”

郭登说道:“安南与大明交接之处,皆山也,毛胜将军之攻谅山,非将领无能,将士怯弱,实在是安南虽小而坚,善用火器,攻虽不利,但在防守之上,却实在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更重要的是,安南多雨,北兵不可久持,一旦陷入泥水沼泽之中,臣恐有不敢言之事。”

朱祁镇也明白,郭登的担心也是朱祁镇一直担心的事情。

其实东南亚国家免于被中国征服,是他们国家战斗力很高吗?

不是,即便而今,安南小强在他古代最强大的时候,但更令中枢很多将领担心的,也不是安南人多能打。

而是安南的气候问题。

瘴气,瘟疫,从来是胜过刀兵的。

北兵不可久持?

不是北方人到了南方就不能打仗了,而是会得瘟疫。

朱祁镇说道:“你准备怎么做?”

郭登说道:“首先,在用兵上,少用北兵,多用南兵,两广,云贵,与安南相接,气候有相似的地方,臣想多在这里征兵,正是因为如此,臣才留出时间,是用以练兵的。”

“其次,臣请陛下派太医院南下,进驻军中。以备瘟疫。”

“这需要一到两年的筹备,等时机到了,大军分数路南下,攻谅山,高平,不求能攻下,只求让安南人关注边境,云南沿着红河南下,臣令水师将数营人马,入占城,领占城之军,大举北上,并传令老挝,哀牢宣慰司共击之。”

“以此分其兵耳。”

“如此一来,安南纵然有雄兵百万,也难以兼顾各方,臣提十万精锐,于安南沿海择一处登陆,安南只能来攻,如此与之决战,则安南可以席卷而定。”

“安南民气彪悍,人心不服,臣恐败之易,服之难。”

“臣意分安南之南为占城,分安南之西为哀牢老挝,朝廷只需占据,红河上下重兵镇之,可保无虞。”

朱祁镇细细品读他的计划,几乎与曹义灭朝鲜的总规划,如出一辙。

深得大国压制小国的办法,多开战线,将兵力全部展开,让安南与大明拼国力。这一种看上去很是笨拙。

但是深得兵法之要。

不管是什么兵法,都不是要你以少胜多的,而是要多打少,以众凌寡,即便是以少胜多的战事,也是要求在局部形成以多打少的局面。

本质上是一场消耗战。

只是安南的内部还是比较团结的,所以,郭登也拿捏不准,安南在大明极限的压力之下,内部崩溃的时间点在什么地方。

故而郭登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时间表。

三年到五年。

当然了,这也是一个总计划,到时候郭登发挥出什么样子,朱祁镇也不知道。他已经习惯了,这些大将在上战场之前,与他们在战场之上打出来的战绩,从来是不一样的。

很少有人能做的,怎么向朱祁镇报告的,就怎么打。

不过,从总体框架上来说,并没有什么弄险的地方。最少朱祁镇不用担心,打着打着,给他来一个类似于猫儿庄之败的战事。

这一件事情,是他大半辈子的阴影。

如此,朱祁镇已经很满意了。说道:“不错,安南之事,交给你,朕很放心。”

其实而今郭登的计划稍稍差一点,朱祁镇也会同意的,无他,大明境内能统兵几十万大将,也就那几个。

比起写在纸面,说在口里的计划,朱祁镇更相信将领之前做过的事情。

就好像用人单位喜欢用有工作经验的。



第六十五章 欲平安南,先定广西

第六十五章 欲平安南,先定广西

郭登说道:“臣定然肝脑涂地,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朱祁镇说道:“打安南的事情,说急也急,说不急也不急,有一件事情,朕要你办。”

郭登说道:“陛下请讲。”

朱祁镇说道:“给朕清理了广西土司,广西西北的土司暂且不用管,广西西南与安南边境的土司却不能留了。”

说实话,广西这么多年,将朱祁镇折腾烦了。

不是大藤峡,就是各地土司。

不是这个乱,就是那个反。

朱祁镇痛定思痛,觉得这一切的原因,都是大明在广西的力量太薄弱了一些。

说实话,广西土司真能安心为大明效力,朱祁镇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只是土司这种制度,注定了有独立自主权利的土司,就会有自己的小算盘小心思。

锦衣卫报过来的情报,而今岑家内部也不太平,似乎毛胜用广西土司用得太狠了。

毕竟不管是镇南关之战,还是谅山之战,都是惨烈的攻防战。连京营都阵亡了相当一部分的人,毛胜连自己的子侄都不顾惜,怎么会关心土司死多少人?

所谓慈不掌兵义不掌财。

毛胜发起狠来,从来不将土司士卒当人看了。

而且同样的伤亡,同样的惨状,但是待遇从来是不同的,京营士卒虽然伤亡,但是有军医,有看护,毛胜对自己的旧部也是很关照的,但是各土司兵,从来是爷爷不亲,姥姥不爱。

这种明显的差别对待,土司各部会没有怨言。

有些人大该说了,你前文不是说了,只能给土司足够的好处,他们是不在乎他麾下的土司兵死多少的。

这一点也没有错。

但是人死的太多的时候,土司也要想办法安抚自己部众,他们总不会说,自己收了钱,将这些人给卖给了吧。

自然要转移矛盾。

而且虽然土司兵不值钱,但是死太多了,也是会伤害到土司的财产的。

特别是谅山一战,总体上来不能说胜仗。各地土司都不想再打仗了,甚至有些人已经与安南暗中来往了。

随后毛胜病死,更是让这些人没有人压制了。

朱祁镇之所以要执意先将这些土司清理掉,其实也是未虑胜先虑败的准备。

如果征安南陷入困境之后,广西西南一带,是距离安南最近的大明领土,这里的负担是非常重的,转运物资粮草,还有收拢伤员,等等等。

将这些事情放在土司手中,朱祁镇岂能不担心。

更不要说,而今土司似乎有不少起了别样的心思。

如果放在最坏的打算,也就是征南军大败,乃至于全军覆灭,广西西南地带,也要承担安南军队反扑的责任。

这又是广西土司无法承担的原因。

还有一个原因让朱祁镇打定注意的,却是郭登的打算。

郭登打定主意大多数用南兵,而不用北兵。

两广云贵这四个省之中,那一个省是精兵强将所出的地方?

是广西。

从明代的广西狼兵,清代的太平军,民国抗日的桂军,广西民风彪悍,是南方少有的兵源地。

不是说云南,贵州,广东兵就不能打了。

总体上来说,广东是比较富庶的,他们也与很多南方一般,根本不乐于当兵,至于贵州,那是土司比官府少。

去哪里征兵?

至于云南,他也有自己的战略方向,不可将重心全部放在打安南之上。所以怎么算都是广西合适。

即便是单单算适应气候,广西西南部与安南不过一山之隔,也是更合适的。

既然如此,广西西南部的这些土司,就越发碍眼了,更不要说虽然广西多山,但是以太平府,南宁府为中心,也是有一部分平原的。

而今,广西土司虽然怨声载道。但是还有一个事实,那就是他们在之前的战斗之中伤亡惨重。

元气大伤。

这个时候下手,是最合适不过了。

郭登心中一惊,说道:“陛下,是不是太急了,这一次出兵,要借重西南土司之力,臣担心兔死狐悲。”

改土归流这一件事情,不能轻易做,并非单个土司有什么威力,而是怕出现链锁反应,如果云贵桂三省的土司一起造反,可以说是振动天下的大事。

不过,朱祁镇也是有准备的。

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不要将人逼进绝路之中,都要给出路。至于这个出路是不是他们想要的,就不重要了。

朱祁镇说道:“我给你五个伯爵的名额。世袭罔顾。只要他们愿意配合朝廷,朝廷也不会亏待有功之臣的。”

这个思路,还是朱祁镇从高阳伯李文身上想到的。

说实在的,虽然后世有什么苗族壮族,但是细细看来,都是乱分的,不说别的,就说广西土司大户,岑,黄,田,等大姓,他们与寻常汉人贵族并没有什么区别。

朱祁镇愿意用世袭罔顾的封爵,来换他们世代所有的领地。

当然了,在大明朝廷当世袭罔顾的伯爷,还是在广西做一个土皇帝,其中那个选择更好,就不知道了。

至于其他链锁反应?

朱祁镇不在乎。

此刻的朱祁镇其实有一丝傲气的,只是他自己并没有感觉到,骄傲的人从来感受不到自己的骄傲。

就好像是他看不起李天保之乱一般。

只觉得跳梁小丑,一县令可擒之。

而他登基这些年之中,也唯有麓川土司给朝廷造成了很大的麻烦,其他各地的土司其实即便是造反,也很容易按下去的。

各土司如果能团结一心,的确很难对付,但是让各土司团结一心,是一件比造反成功更困难的事情。

朱祁镇而今令有要事,没有心思改土归流。但是如果有人要找死,朱祁镇也敢成全。

郭登见朱祁镇心思已定,自然不敢反驳。

他心中虽然有一些没底,但是朱祁镇的权威一日盛过一日,凡是朱祁镇做出的决定,除却李贤等少数刚直大臣之外,其实没有几个敢出一言反驳。

郭登只能说道:“陛下圣明,远见于万里之外。”

说道这里,朱祁镇该说的也都说完了,说道:“这样吧,你在家里多待几日,过年之后,你就是大明征南大将军,节制云南,贵州,广西,广东四省,假斧钺,专征伐,可先斩后奏,这一去,就好几年不能回京了。”

在外大将的家眷都要在京,这是一直以来的惯例。

郭登受命如此,一旦打起仗来,除非得胜还朝,是不可能回来了。郭登说道:“臣谢陛下隆恩。”

朱祁镇派人送走郭登,伸伸懒腰,起身踱步。一边走一边想着朝廷上的局面,思维跳跃性很强,赈灾,清丈,宗藩,安南,大明会典,内阁,瓦刺,等等,信马由缰。想到什么地方是什么地方。

却见怀恩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眼神之中一股欲言又止的样子。

朱祁镇见状说道:“你有什么事情?”

怀恩说道:“陛下,皇太后请你忙完了事情,回去见她。”

朱祁镇立即训斥道:“何不早言之。”

皇宫太大了,朱祁镇虽然每日起来之后,都会去给孙太后请安,但也仅仅限于请安而已,朱祁镇的时间表卡的很严,连母子之间深谈的时间都没有。

这固然是朱祁镇很忙,但是也有朱祁镇觉得自己与太后的思想其实搭不到一起去,如果让太后说到一些尴尬的话题之上,让朱祁镇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事情是好了。

比如会昌伯复爵这一件事情,就是一个尴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