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子 第457章

作者:名剑山庄

这个安排却是为了平衡内部,大量裁撤内地卫所,大明腹地也不能没有驻兵,所以南京作为大明南方的中心,已经分散了出很多权力,南直隶可以说已经事实上分成了江苏安徽两省。

南京掌握一定兵权,并不影响南方的平衡。

而且南方有事,从南京出兵,也比从北京调兵容易一点。至于南京京军要几万,什么组织结构,这个朝廷还没有议论出来。

但是大框架已经有了。

如此一来,广西战事之中,看似大明动用了几十个卫所,几十万大军,但是实际上这几十万大军,空额在半,去掉空额之后,剩下的兵马也都是老弱不堪战之辈。

广西战事就成为一块磨刀石。

一点点将南方卫所军中腐朽之辈个刷下来。

这也让韩雍空有纸面上的大军,不能有所作为的原因。

这个决策,朱祁镇也是不得已,没有北伐战事的胜利,朱祁镇想要将北方各地卫所消减的消减,迁徙的迁徙,这可不是一件好办的事情。

唯有北方大胜之后,处于军事战略的考虑,朱祁镇将大量卫所动了起来,在迁徙之中,进行筛选分化。

对南方卫所也是如此。

如果直接处置,那么矛盾就是地方卫所与大明中枢的,说不定惹出乱子来。

但是有了大藤峡之战,那么就变成了南方卫所与大藤峡乱军之间的,如果南方卫所各军能够如国初的时候,干脆利落的将广西乱事给平定了

那么朱祁镇就将整顿南方卫所的事情给吞进肚子里面了。

看完广西这边的消息之后,忽然一则消息,让朱见濬大吃一惊,说道:“白莲教复起了?”

却是白莲教在湖广起兵。

于谦说道:“这一件事情,也出乎老臣意料之外,不过有项忠在湖广,此贼平定,就在反掌之间。”

朱见濬心中默默想了好久项忠的履历,却想不起来。

于谦说道:“项忠而今是湖广巡抚,陛下令他安抚郧阳流民事务,之前他刚刚上奏,设立郧阳府,编户齐民。是一个能办事的人。”

朱见濬这才想起来了。

有这个人。

朱祁镇当日对李贤所言大为震动,自然要有所举动,项忠就是朱祁镇选出来处置流民事宜的大臣。

他能能武,可以说是武双全。在处置郧阳流民上,做得极为得体。郧阳山高林密,流民都隐藏在山中。

项忠带着几十个人入山,晓以大义,招抚下山,在郧阳一带屯种,有些在山中不出来的,也分设巡检司。

郧阳府县的设立,未必能给大明多少赋税,但是几十万在大明黄册之外的流民重回大明控制之下

对朱祁镇来说,这就是最大好处。

项忠也因为这一件事情,成为朱祁镇所看重的地方官。毕竟入山劝说百姓下山,看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是相当难的。

第四章 朱祁镇的算计

第四章

朱祁镇的算计

真以为逃进山中的都是什么良民吗?

这些在山中结寨而居的百姓,就是官府所言的刁民。

虽然这样说不大好,但是深山之中很多愚昧的百姓,的确不知道后果,杀人越货,简直家常便饭,根本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即便后世一些偏僻小地方,也将王法当回事,更不要在这个时代了。

也是项忠有勇力,有胆魄,有手腕,同样也有智谋,才能看似顺顺利利的上山带下来几十万百姓

安置在襄阳,南阳一带。

如果有人想仗着大明官员的身份就能完成这一点,早就人头落地了。

朱见濬这才放心多了,但是又有了新的疑惑,说道:“于师傅,父皇登基以来,每日勤政不已,赈灾之事从来没有半点拖欠,就算是每杀一人,也必让三法司多次覆刑,何以百姓屡屡为乱,这白莲教怎么又能坐大?”

于谦长叹一声,说道:“陛下是明君,但是天下事,并非一个人就能做好的,而且百姓生活太苦,生死就在眼前,哪里会念什么君恩?”

“太子在兰州卫也一年有余,难道好不知道这一点吗?”

如果之前,告诉朱见濬。朱见濬不会理解,他一个高居皇宫之中的太子,又怎么能明白民间百姓的艰辛。

但是在兰州历练了一年,吃过苦,受过难,手上出过燎泡,饿过肚子,喝过泥水,生过病,淋过雨。更明白,他所经受的一切,对真正大明底层百姓来说,却是够好了。

至少,这些人还是吃皇粮的。

至少,西北卫所被于谦清理了一番,各种欠饷都没有了。

比真正底层百姓,要好上不少了。

真正的底层百姓,根本没有心思想别的,他们的一切思维都在吃饭上,因为不努力想办法,他们随时都面对断炊的危险。

为了能吃饱饭,造反算得了什么?杀头算什么?

很多人都不将自己的性命当一回事,因为他们的性命有时候真就是那回事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在某个角落里面了。

朱祁镇登基二十多年,不能说没有功业。

但是他的功业距离百姓有些远,或许河北百姓受到了朱祁镇的恩惠,这也是为什么朱祁镇征兵河北百姓最踊跃的原因。

但是对于其他的百姓来说,他们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变化。

不过,有时候没有什么变化,并非什么坏事。最少说明了,大明百姓生活标准,并没有向下跌落。

于谦看着朱见濬的脸色,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其实以老臣之见,这一次白莲教之乱,并不仅仅是因为如此,恐怕真正的问题还在中枢。”

朱见濬心中一动,说道:“可是父皇身边有奸臣?”

于谦苦笑摇摇头,说道:“不是,李贤也不能奸臣。”

朱见濬说道:“师傅所说是李首辅,以孤看,李首辅不像是奸臣啊?”

于谦说道:“老臣也没有说李贤是奸臣,只是他的京察大计太过严厉一些了,整个天下可以说官不聊生。”

于谦对李贤的举动,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了。

去年,也就是正统二十三年的时候,李贤启动京察大计。于谦虽然不在京城,但是他心底也是赞成的。

毕竟这几年,朱祁镇忙于征战,对官员的监督就放松了。他当初对高阳伯李文的事情上就能看出来。

如果不是时间紧,还有瓦刺的威胁,于谦决计不会让李文好过的。

于谦的处置尚且如此,各地地方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此一来,官府腐败自然滋生了。

是时候好好整顿一遍。

只是于谦看李贤做的事情,有些失分寸。

从去年京察以来,已经有两个巡抚,数个知府,几个主事,一古脑被掀翻了,至于被罢免的县令,更是数不胜数。

一时间官场震动之极。

于谦也大为侧目。

并不是于谦对那些自甘堕落之辈同情,但是作为政治家,和光同尘是必修一课,洗刷吏治是一回事,但是将天下弄得人心惶惶,就真的好吗?

有矫枉过正之嫌。

只是于谦并不知道,想要矫枉过正的人不是李贤。

李贤是多少年的老吏部了,放在现在,就是他大半辈子就是组织部,其中分寸拿捏,对李贤来说根本就是本能了。

如果一切让李贤来做事,决计不会闹出这样的事情来了。

真正在背后推动的乃是朱祁镇。

朱祁镇之所以这样做,却是因为祖制。

朱祁镇被李贤劝阻之后,心中就一直再想大明祖制到底是什么?纤细的说,就大明祖训,大明律,已经太祖太宗的诏令为中心的体制。

不是太祖皇帝定下的才是祖制,太宗皇帝也是算。

毕竟太宗皇帝当年做的事情,其实早就违背了太祖皇帝的意思。

朱祁镇为了了解大明祖制在大臣心中的地位,启动转对之法,也就是大明京官五品官以上,按照顺序每日去乾清宫与朱祁镇谈话。

大明京官数量不少。

朱祁镇花了大半年才算是将群臣的思想摸清楚了。

群臣对祖制的态度大抵是四条,第一祖宗立法精密,即便有所不行,那也是执行人的问题,并非祖制不同。第二,祖宗成法,已经有了成效,如果变更的话,不见其利,先见其弊。第三治国在于法祖,也就是说,你这个皇帝心中没有一点逼数吗?你是比不上太祖太宗皇帝,你瞎出什么主意,按太祖太宗的意思来办就行了,第四,即便祖制真有了问题,也不应该大规模变革,而是救弊即可。

对照群臣的态度,再来看李贤的举动。

就分明之极了。

李贤的整改措施,就是两个字:“救弊。”

但是朱祁镇却不满意这一点,即便而今他已经有所让步,他总就要将自己的想法推行下去的。

那么该怎么办?

就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既然大家都觉得祖制好,那么就按照祖制来。

所以这一次京察才弄得天下鼎沸,官不聊生。

或许白莲教乱事,也是白莲教积蓄了多少年的爆发,但也有天下不管是京官还是地方官的心思都在这一件大事上。

为什么会这样?

并非朱祁镇抓住很多大臣的小辫子不放。这不是皇帝该做的事情。朱祁镇做事从来不会针对某个人。

某个人除非到了石亨这个地步,否则不值得朱祁镇针对。而这一次清理出来的官员,最高不过一巡抚。堪堪到了朱祁镇认为重臣的序列之中。

至于下面的官员,更是不够格让朱祁镇关注。

朱祁镇就是翻开大明律,将下面官员的罪名,一条条按照上面的对照,凡是轻了的一律驳回刑部三法司的判案。

友情提示一下,大明律修过三次,最后一次是洪武三十年,以后都在沿用。也就是说,朱祁镇是一律照搬太祖他老人家的手段。

至于太祖他老人家是如何对待贪官污吏的。

也就理解了为什么大明上下官员官不聊生了。

不过,朱祁镇也知道,时过境迁,不可能拿太祖皇帝法,杀而今的官员,他的目的也不是为了杀人。

而是让大明官员自己上奏请求修订大明律。

如此一来,作为祖制重要的组成部分的大明律的修订解释的权力,就到了朱祁镇的手中。百官之中,就又缺少一个可以制衡皇帝手段。

什么?

他们不同意。

朱祁镇还怕杀人不成?而且朱祁镇也是通过大明律杀人,怎么说也不能算是非刑杀人。看谁坐不住。

明天子

第五章 新内阁

第五章 新内阁

按照官场的惯例,大部分贪污腐败渎职等罪名,虽然不至于罚酒三杯,下不为例。但是大多数时候,都不至于死刑。

就好像是现在一般,如果在开国之初某些案例来判,我大中国从街道办事处开始,大批官员都逃不过花生米。

一般来说,大明官员都是罢官判赎刑,或者说发配。只要不是牵扯到重大的政治事件之中,很少一刀斩了。

所以,按刑部的意思,这些查出来有问题的官员,大多不过是罢官而已。少数或许有牢狱之灾。

但是按大明律来办,他们乃至他们的家人都逃不过家破人亡大套餐。

这样的事情李贤是绝对不敢点头的。

原因很简单,这还是以现在的处罚标准,查出来的官员,如果按大明律来办,天下官员要查出来要多几倍。要杀的人更多。

百官不安,朝廷要怎么办事?

李贤万万不肯按朱祁镇的意思办,同样他也不想让皇帝修大明律。

皇帝要修律,他的意图是什么?李贤岂能不清楚。

皇帝要更改祖制的想法,李贤一直是反对的,只是这种反对,更多是绵里藏针,柔中带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