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子 第354章

作者:名剑山庄

那么最后这十几天的攻击点在什么地方?

也先目光死死的盯着居庸关,心中暗道:“就这里了。”

也先立即召集诸将,说道:“大同一带已经没有什么油水了,我们不用与孟瑛在这里磨蹭了,我准备退兵了,但是退兵之前,先去宣府走一圈,毕竟,难得南来一次,总好捞足本,宣府那边还有不少浮财。”

众将一听,自然很是愿意。

也先安排下去,让伯颜帖木儿带着本部人马带着战利品先行撤退,一并带走的不仅仅是瓦刺本部的战利品,还有各部的战利品。

毕竟骑兵的负荷也有限的,腰囊鼓鼓的,即便是再抢到东西了,又怎么带了。

故而伯颜帖木儿带走十几万匹驮马,已经浩浩荡荡的物资,粮食铁器为主,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甚至拖在马后面的奴隶。

也先随即派人给阿刺知院传令,要他不必返回大同,而是径直去居庸关下汇合。

也先大军也将孟瑛所部丢下来,大队骑兵浩浩荡荡,形成一个几十里宽的行军面,向居庸关而来。

首先要经过郭登镇守的宣府,见此局面宣府,郭登也不敢硬抗,只能在城门外立寨,这是准备打一场攻城战。

但是也先又怎么可能与郭登在宣府纠缠,自然是绕城而过,向东南而去。

这个时候,也先的战略企图,已经展露无疑。

郭登自然是飞马报给孟瑛。

虽然明军骑兵数量不如瓦刺,但是这里毕竟是大明的地盘,瓦刺还是不能做到消息的完全遮掩,而去也先似乎也没有要遮掩的意思。

孟瑛看了这个消息,非但不生气,反而轻笑道:“先是紫荆关,又是居庸关,也先黔驴技穷了。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他们就要退到关外了,今年的仗算是打完了。”

第二百四十章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第二百四十章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孟俊说道:“父亲,难道我们就这样看着鞑子胡作非为,什么也不做吗?”

孟瑛淡然一笑说道:“你知道什么?兵者国之大事,你觉得一场决战很容易,却不知道真正数十万人的决战,相互试探,纠缠好几月,好几年都是寻常的。因为每一次这样的大战,都会深深影响国家的命运。”

“我能做的,不过是做好自己,我方不犯错,等也先犯错。”

孟俊说道:“如果也先不犯错怎么办?”

孟瑛干脆利落说道:“那就不打。”

带数千士卒,冲锋陷阵,决阵无前,不过一勇将而已,真能权衡利弊,是能战与不能战,才算是进入帅臣的门槛。

孟瑛比起明前期徐达,蓝玉,乃至于太宗皇帝这样的将领来说,是差了不少。

但是总体来说,却也在门槛之内。

战争比双方谁犯错多固然是对的,但是大战数十万对垒,千头万绪,谁敢说自己一方一点问题都没有?

可以说,每一方都会犯错。

不过是大错与小错而已。

孟瑛没有能力,揪出也先一个小错误,然后入庖丁解牛一般,从这个小错误上打出一个足够让对方全军覆没的大错误来。

只能等也先犯一个战略级别的错误。

但是,也先十几岁就开始打仗,经验之丰富,经历战事之多,只在孟瑛之上,不在孟瑛之下,指望这样的人犯错。简直是太小概率的事件了。

其实孟瑛心中也不甘心。

因为朝中政治势力变动,让孟瑛发现一个机会。

一个几乎一步登天的机会。

成国公战败身死,英国公也被牵连了,也就说,内阁之中少了一个勋贵。这个人朱祁镇已经多次暗示给他了。

但是他如果没有足够的军功,说话也不硬气。

他虽然在军中,但是北京方面的消息,却从来没有断绝过,最多是消息有些滞后。

甚至孟瑛对京师的关注,胜过了眼前的战场。

无他,任何一个独揽举国之兵的大将军,都是要同时应付两场战斗,一个是眼前的敌人,一个是背后的敌人。也是北京的政策变化。

从来没有君王见疑,还能立功于外者。

孟瑛也明白这个道理。

只是朱祁镇对孟瑛的信任似乎从来没有动摇过,即便是紫荆关最危急的时候,朱祁镇也从来没有想过从前线调兵。

这一点孟瑛还是很放心的。

但是有一点,让孟瑛不放心了,就是王骥。

王骥在猫儿庄之败后对卫所制度近乎骇人听闻的大揭底,已经让孟瑛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大明的兵制一定要变了。

这一点孟瑛也认同。

说实话,当初太宗皇帝北伐的时候,看似动员五十万大军,其实大部分都是维持后勤的,真正用于决战的也不过是几万骑而已。

如果孟瑛手中的骑兵,是太宗皇帝时期的骑兵,何必如果步步为营,早就正面击破了瓦刺军了。

明军战斗力下降是有目共睹的。

而且孟瑛也很明白,他而今的位置是怎么来的,所以他自然是支持军制改革的。

支持归支持。但是这其中牵连太大了,孟瑛即将登临勋贵之首的位置,自然要为下面的人争夺足够的利益。

但是这利益怎么争夺啊?

勋贵怎么说话才硬气?

就是打胜仗了。有战功,即便是他去给内阁拍桌子,皇帝知道了,也会安抚一二的,但是没有战功,去兵部领个东西,都要看兵部小吏的颜面。

这一次兵制变革,更是要影响大明不知道多少年,有些事情孟瑛是必须力争的,所以他太想打一场胜战再回去了。

甚至说眼前这一仗,直接影响今后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军事制度。

如果打赢了,勋贵就能多争取一些利益,如果打输了,不,不用打输,仅仅是将也先恭送出关,勋贵们想达到猫儿庄之战前的权力,恐怕就难了。

只是孟瑛即便心中再想,也只能按下去,心中暗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孟瑛给杨洪写了一封书信之后,就大队人马向居庸关方向而去了。孟瑛心中暗暗算了里程,暗道:“大概十一二日,就能到居庸关城下了。”

他是一点不担心居庸关的安危,原因无他,居庸关本来就是雄城,又被兵部尚书徐晞加固了,堪称铜墙铁壁。

瓦刺而且守关京师有数万之多。火器充足,再加上少府的生产一刻都没有听过,生产出来的物资都通过驰道运输到居庸关。

可谓源源不断。

甚至危难时期,京城的驻军其实也能抽调一些的,毕竟这里有险峻的关城,想想守居庸关,与守北京城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这样的战事怎么想都不可能打输。

至于给杨洪写的书信,却是对杨洪有拉拢之意。毕竟他即将上位,就必须有足够的将领支持。

英国公在内阁说话硬气,是有成国公在外将兵。、

他如果进入内阁之后,他麾下的旧部就差太远了。他毕竟耽搁了十年,真算起来,即便他提拔出来的人,也是各有各的渊源,比如郭登身后有武定侯府,又是方瑾的姑父。

他的根底太浅薄了,自然要借这一场战事,想办法拉拢一些大将为自己所用,即便不为自己所用,也不能为敌人。

而杨洪正是他拉拢的重点,因为他观京营边军的将领之中,各有各的特色,但是真正进入帅臣的角色之中,估计只有杨洪一个人。

只是杨洪接到孟瑛的书信,并不高兴。

因为孟瑛除却说明大军去向,交代大同防务之外,还说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关于杨洪的儿子,杨俊的事情。

孟瑛的暗示很明白,就是让杨洪主动上书,请斩杨俊。

原因很简单,顾兴祖已经斩首,顾家也已经夺爵流放了。而杨俊方而按着不说,这是陛下在担心你。要等大战之后再做处置。

如果大胜的话,杨俊必死无疑,但是如果败战了,陛下倚重于你,反而容易宽宥杨俊。

但是这种宽宥真的好吗?

陛下从此有了心结,今后就难办了。

还不如而今,就上书请斩杨俊以谢天下。首先杨俊之罪,本该处斩。其次,你主动提前,还有一线生机,让陛下念你忠君爱国之心,网开一面。其三,即便真的杀了,陛下也会念你丧子之痛,给你一些补偿。

今后你的仕途就顺利多了。

当然了,孟瑛仅仅是建议,让杨洪多做思量罢了。

杨洪细细看完,心中暗道:“逆子”

杨洪作为一个将军,自然知道军纪的重要性,如果杨俊是他在麾下,杨洪根本不会做第二个选择,当时就杀了杨俊。

原因很简单,在军中正因为是父子,杨洪才更要执法严明。

但是毕竟父子亲情在,谁家的孩子不是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出来的,纵然这个儿子再混蛋,杨洪也没有杀子之心。

他这一段时间一直没有就这一件事情上书,固然是先公后私,军务繁忙,但是心中也有一丝想法。

那就是大战之后,他如果薄有微功,能不能用功劳赎杨俊一命。

但是而今看来,拖着的结果,只能越来越坏。

他固然做不到上书求杀子,但也觉得应该给陛下一个交代了。他写思量万千,写了一封奏疏,无非是杨俊罪该万死,但老臣唯有二子,不敢求陛下宽恕,只求陛下允许老臣以功赎罪,保杨俊一条小命。云云。

这一封奏疏送往北京,不过是大战之中小插曲而已,居庸关之下,大战的尾声缓缓的响起。

第二百四十一章 失控的局势

第二百四十一章 失控的局势

也先不是不知道居庸关之险。

只是真正兵临城下的时候,才感到攻克居庸关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也先另外一个目的,也不能完成,保定侯孟瑛行军姿态已经无懈可击。

此刻也先也放下攻入北京城的妄想。

只是大军屯兵居庸关下,反而分兵四掠,大军扫荡四野,将宣府以南这一片区域也清洗成一片白地。

毕竟,再怎么样的坚壁清野,也不可能将所有人都带进城中。

等孟瑛到了的时候,也先已经满载而归了。

这一次也先决定不从原路返回,而是向北折返龙门所,然后向东,沿着燕山北麓。向西北方向行军。

之所以这样做,也是也先不得不考虑的一个问题。

那就是草场的承载能力。

草原的生态要比很多人想象都单薄。更加单薄的,还是草原的恢复能力,在其他地方,如果将地面上的植被给破坏掉,等他们自己恢复过来,不过是几场春雨,甚至有的地方就是一夜之间,就能将这些地面给覆盖了。

但是草原上,却不是这样的。

草原上一块地皮植被被破坏了,如果放任不管,想要恢复过来,是需要很长时间的,甚至还会向坏的地方发展,这块裸露的地面,会一点点的演变成了沙漠。

而几十万骑从草原上行军,这个存在,本身就是草原生态的极大破坏。

也先如果是汉人,大抵不会在乎这一点。但是作为蒙古人,他们要在草原上生活,有些事情尽量是要避免的。

所以,他决定从东北方向离开,先到达滦河河谷,然后再回到大宁,再做其他的打算不迟。

而今孟瑛自然跟在后面,不紧不慢的,双方呈现一种送客的姿态,相距十几里,行军的时候,彼此能看见彼此的烟尘,在青山之下,若隐若现。

双方探马也呈现一种默契,双方距离百余步的时候,都放慢的脚步,对峙一会儿,然后相互离开。

孟瑛害怕也先杀一个回马枪,等也先出了燕山北麓,就准备回军。

只是一件谁也没有想到的事情,突兀的发生了。

就在滦河上游的一道不知名的小河边。这是山中少有的一片开阔地,数座山峰都避开了这里,从各个方向看都似乎能够看出一道山谷来。可以四面八方汇聚在一起。

这一条小河,向东北方向流淌,随即汇入滦河之中。这一条小河看上去很像是季节性的河流。因为整个山谷之中,都有河流冲刷的痕迹,大片片的石头都有圆滑的棱角。只是小河却只有浅浅的一弯。纵马可过,最深处也漫不到腿,最宽处也不过一两丈。

不过,即便这样也是一附近少有的水源地,不仅仅是动物喜欢来这里饮水,人也喜欢。

此刻就有几十个鞑子骑兵在这里下马,他们双腿都踩在圆石之上,先用手捧着水,喝了一气,然后又用水囊,开始灌水。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听见箭矢飞过的咻咻声。

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冲过来十几骑明军,瓦刺骑兵措不及防,一连十几人被射翻在地。他们也是很意外。

因为他们与明军探马之间,已经达成默契了,很少有厮杀了。远远的看见,最多射上几箭。这一群明军的突然袭击,大出他们所料。

不过,战场之上,什么想法都是多余的,瓦刺骑兵上马之后,双方围绕这一道小溪,开始了惨烈的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