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子 第344章

作者:名剑山庄

就不会如当初朱祁镇登基的时候,简直是彷徨无顾之极。

而且张懋年纪尚小,权威不足,他与太子同龄,最大不过是牵线的,不可能有功高盖主。朱祁镇在一日,想来即便是有张懋作为太子死忠,也做不成什么事情来,朱祁镇根本不用担心他们威胁自己。

至于将来太子与他君臣如何,却不是朱祁镇可以看见的事情了。

英国公答应下来,自然立即去办事,去了内阁与王骥商议诸般事务,两个人拗起来,谁也不怕谁。

最后,花了两天终于得出一套方案。

虽然很简陋。很粗糙,但是最即便的雏形算是出来了。

王骥与张辅的意见结合,是征兵与募兵想结合的,首先凡是被选择的士卒,家中免役。这对百姓是极大的好处。相比起赋税来说,徭役才是普通百姓最害怕的事情。

招募士卒这一件事情,被王骥分解开来,河北八府中大名与河间去年水灾,这一次征兵免了,剩下的天津府,永平府,保定府,真定府,顺德府,广平府,再加上顺天府本地,按人口数量比,每一个府县分摊几千兵额。

到了府里再由各县分摊,大抵是每一个县中征兵不到一千人。由各地衙门送到京师。

从这里都是官系统,确切的是兵部负责的。

而张辅将通州一处大营腾空,让各处新兵在这里入伍,并派遣老将定西伯蒋贵主持训练,再加上京中一些能拿得出手的将领。还有武学学生一并训练。

到了这里,就归五军都督府负责了。

但是兵部会派一个侍郎常驻军中,负责供应粮饷。

双方权力相互制衡,整个框架是相当精密的。朱祁镇看了还有一些不放心,就刘永诚派过去作为监军。

虽然很多地方,朱祁镇还不大满意,比如如何退役。

历史上的征兵,都是一征就是一辈子,他并不想如此。更想让军队大部分士卒的年龄保持年轻。

所以退役制度,也必须要用。

“五军都督府职能不大适合了。”朱祁镇心中暗道:“牵一发而动全身,一处改动,很多制度都要修改了。”

朱祁镇心中虽然有后世军队的模本,但是他也知道,他终其一生,也未必能将大明军队建立成那个样子。

只能一步步的来。

此刻保定侯孟瑛已经带领军队出了居庸关了,与留在宣大的军队汇合。而瓦刺也先已经理清内部秩序,又开始进行新一轮的南侵。

但是真正爆发大战的地方,并非宣大,而是辽东。

准确的说,乃是辽河套熊山站。

之前说过,辽河以西大片土地都在辽东的边墙之外,是因为辽河套北边有一个巨大的缺口,与东北平原相连,无险可守。

鞑子骑兵可以长驱直入。

明军不好抵挡,即便驱除了兀良哈,或者瓦刺。也不好站稳脚跟,算得上是战略缓冲,或者说是两属之地。

但是在朱祁镇的支持之下,在木兰河卫之战前,曹义就将手伸进辽河以西,并在辽河以西建立城堡。

相比要人工建立起一道防线,将辽河河套一体纳入大明统治之中,这一片刻是可耕可牧,即便一时间没有足够的人手开垦耕地,也足以当一片马场。

而今日脱脱不花带兵攻打辽东,却选着了这里作为战场。

总体来说,脱脱不花进攻的时间比也先迟了大半个月。

倒不是脱脱不花有意如此,而是脱脱不花麾下都是兀良哈女真部落的人马,脱脱不花的本部人马少的可怜。

草原之上是最现实的。

脱脱不花没有实力,就是他是大汗也不会被人尊重。所以脱脱不花要理清上下,安抚各方,组织进攻,就要比也先慢上一拍却是正常的。

甚至之前,脱脱不花有意不与辽东大军作战,采用了牵制的方式。大军分成数支,在辽东,海西一带有神出鬼没之态,让明军不堪其扰,却又抓不住瓦刺主力。

这样情况让曹义有些抓狂,但毫无办法,毕竟马匹不如人,能有什么办法,只能被动防御。

但是在也先猫儿庄大胜,震动天下的时候,脱脱不花忽然改变了主意,不再用这种飘忽不定的打法,而是决议要攻下明军一座城池。

这一座城池,就是熊山站,或者说是熊山堡。

这熊山堡在几年之前,还是一个驿站,大明在边墙之外有不少驿站,即便是瓦刺人帮忙维护,原因和简单,瓦刺进贡的时候,也是要用到驿道的。

而因为熊山站在辽河套中间地带,东据辽河,西据广宁都有些距离。处于一个四边不靠的地理位置上。

虽然得到了加固,但也只有守军千余人而已。

进攻这里,各处明军的援兵,会持一些。

当然了,让脱脱不花突然改变想法的不仅仅是熊山堡的地理环境,还有麾下军心的变化。

面对瓦刺也先在猫儿庄的大胜,特别是也先分赏各部落的东西传来,更是让很多人眼红。

大明大败,丢下了不之多兵器盔甲,这些在草原之上,都是一等一的硬通货,真正好的铁甲,都被也先占据了。但是剩下的边边角角就足够很多部落兴奋不已了。

这也是为什么大明骑兵在对很多部落的时候,可以以一打三的原因。

这也让也先的权威得到了进一步的巩固。同样也让一直以来与明军来回做迷藏的各部,心中满腹牢骚。

他们觉得他们打了这么长时间,苦劳倒是不少,但是却没有什么成果,毕竟整个瓦刺联军,几乎就是一个强盗联盟而已。

对他们来说,抢到东西才是最重要的。

有什么时候多死一些人也算不得了什么?在草原之上,人命从来不值钱。所以他们都眼红了,似乎觉得也先能大胜明军,他们也可以是的。

第二百二十三章 半渡而击之

第二百二十三章 半渡而击之

当然了,这样的暗潮固然是让脱脱不花有些被动,不至于让脱脱不花一定要与明军打上一仗。

只是猫儿庄之战,对脱脱不花本人来说,也是重要非常。

因为也先的每一次胜利,对脱脱不花来说都锋芒在背。脱脱不花对也先在南方大胜之后想要做的事情一清二楚。

就是篡位。

他也是没有想到,明军会败的如此之惨。

他觉得他要有所回应,否则草原各部都不会听他的了。

毕竟虽然黄金家族在草原上的威信很重,但是所有游牧民族都是最现实的。只承认最强者。也先如果真能攻入北京,坐在龙椅上,脱脱不花估计他身边的人都会斩下他的头颅送给也先。

所以,他必要有如举动。

但是怎么举动?

要么,打一场胜仗,要么让也先打一场败仗。

下面的人想要打仗,他自然要顺势而为,选择着一个有利于蒙古的作战地点,

如果能有一场胜利,凝聚自己的威望自然是最好不过了。当然如果打不过的话,也要早早结束与辽东的战事。

好让南朝更从容的调动兵力。

脱脱不花也明白,而今明军可调集的援兵有两处,一是辽东,一是西北。西北太过遥远了一点,唯独辽东距离北京比较近,乃是京师左臂。

他这里战事结束了,辽东在十几日之内,就能赴援京师。

这也是他唯一给也先下的板子了。

有时候也很是无奈,他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将脱脱不花将熊山堡团团包围。

但是虽然熊山堡只有千余人士卒与他们的家眷。但是依旧靠着火铳,火器,守得有条不紊。曹义也知道这里孤悬于外,所以挑选了精兵强将。

面对大军团团包围,他们依旧咬着牙坚持下来。

当然了,这样情况也是蒙古人不擅长攻城,还有脱脱不花,还要用他们引曹义来攻。

辽阳城中。

曹义击鼓聚将。

施聚,施带儿,石亨,石璟,刘大川,等十几员大大小小战将都在这里了。

曹义麾下的不仅仅是辽东镇的机动人马,还有海西镇的机动人马。

说起来,海西镇的机动人马也不多,也就是石亨本部万余骑,全部是女真部落出身,用得是明军的盔甲武器,十分敢战。

曹义见人都到齐了,为众人介绍战情,说道:“蒙古大汗脱脱不花,带领兀良哈三卫,与女真诸部就在辽河河套,围困熊山堡,却不知道,我已经等了他很长时间了。”

“女真诸部与兀良哈三卫,不过是手下败将而已,不足一提,我唯一忌惮的不过是,脱脱不花骑兵众多,来去如风。”

“抓不住他的尾巴而已,而今他自投罗网,如此机会,我岂能放过?”

“猫儿庄大败,陛下下罪己诏之事,诸位也听说了吧。”曹义脸色铁青,重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说道:“令陛下蒙羞宗庙,是我等武人之耻。”

“今日过辽河,不胜不还。军令一下回顾者,皆斩之,勿谓言之不预。”

众将凛然说道:“末将遵命。”

曹义说道:“我带本部人马作为前锋,各部在后跟随。过辽河之后,我下令辽河东岸,我无手令而退过辽河,皆以逃兵论处。”

“诸位不要丢了大明的颜面。”

“要么大胜,要么一死报君恩。”

曹义的动作根本没有一丝遮掩。

所以脱脱不花很快就知道,曹义大举渡河的消息。

兀良哈三卫与女真各部首领得到消息之后,大喜过望,向脱脱不花进言道:“明军轻我,视我为无物,居然敢如此渡河。正当半渡而击之。”

脱脱不花本身权威就不行,面对众议也是难以对抗,自然是从众如流,不过,他不管怎么说也是身为大汗,是北元的皇帝,该有的体面,还是要有的。

故而,脱脱不花带队在后压阵,不用带领本部人马上阵。

大军留一部继续进攻熊山堡,大军却已经转东,就在辽河西岸扎营。

此刻的辽河正在汛期之中,水涨河宽一片汪洋。宽达数里,再加上两岸泥泽,明军与脱脱不花大军隔河相望。仅仅能看见对方的旗帜而已。曹义早已整装待发。

曹义说道:“曹雄。”

一名二十多岁的将领出列,说道:“末将在。”

这正是曹义的儿子,曹义而今也六十多岁,成国公自杀之后,他也颇有兔死狐悲之感,因为他们是一代人。

曹义也到了为自己儿子铺路的时候。不过曹义对曹雄很不满意,觉得曹雄不过是一个榆木疙瘩,做一个低级军官还是够格的,但是作为方面之才,却是远远不够的。

这似乎是一个诅咒,凡是一个杰出的父亲都看不上自己的儿子。

但是曹义该安排的时候,还是要安排的,他说道:“你带本部人马,过河扎营,屏蔽全军过河,不得有误。”

曹雄说道:“是。”

随即下去了,立即有几十艘大大小小的船只,载着曹雄所部千余人过了河。

曹雄上岸列阵,蒙古人并没有理会他们。

半渡而击的精髓在于半渡,并非守住河流将对方压制在对岸,半渡的时候,敌军被河流天然的分割成两段,形成一个以多打少的局面。

即便是后方有多少人,过了河的人依旧孤立无援。

所以,蒙古人不会区区千余人动手。

在他看来,既然曹义够胆魄,自然要将一条大鱼斩杀在辽河西岸,而不是区区一个千户而已。

曹义准备很充足,就在曹雄在对岸站稳脚跟的同时,大军一部部登陆,不过一会儿功夫,就有数千人了。

忽然他们看见一道旗帜在辽河西岸高高扬起,却是一个“曹”。居然是曹义的帅旗。

蒙古各部大惊,连脱脱不花也大吃一惊,心中暗道:“曹义是什么意思?”他一时间猜不到曹义为什么这么做,但是有一点,他却是肯定的。

那就是曹义不狂妄自大之辈,他这么做的必定是有原因的。只是这个原因现在在什么地方,一时间还找不出来而已。

脱脱不花还在思量曹义的用意何在,但是脱脱不花麾下各部,已经按捺不住了,说道:“大汗,下令出战吧。我等定然将曹义的人头带过来。”

脱脱不花见下面几乎异口同声,就知道不答应也不行了。毕竟他也知道,他自己真实的实力,他说道:“好,既然如此,朕就看诸位将军的风采了。”

“是。”几人锤胸一礼,立即下去安排,不过一会儿功夫,号角之声响起。大队蒙古骑兵冲向了河岸上,万人左右的明军方阵。

脱脱不花将自己的弟弟多尔济叫过来,说道:“传令下去,安排好,随时都准备撤退。”

多尔济说道:“大哥,这分明是曹义自陷死地,是杀曹义的大好机会,岂能放弃?”

“我让你准备就准备,哪里那么多废话。”脱脱不花说道:“曹义是那么容易寻死的人吗?他即便是寻死,会来这里寻死吗?”

“这其中必然有诈。”

多尔济还没有问这诈在什么地方,就听见身边的人一片惊呼之声。却见冲在最前面骑兵倒下几十匹,这几十匹马倒下,一下子打乱的骑兵的队形,将速度给降了下来了。对于乱了队形又失去速度的骑兵,还有什么威力?

明军岂能放过这大好机会,立即弓弩弹丸齐下,一阵轰鸣之下,将蒙古骑兵给轰走了,除却留下一些人马的尸体之外,其余的什么都没有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