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子 第265章

作者:名剑山庄

刘定之也知道这一件事关重大,更明白,朱祁镇从登基以来,恨不得在脑门之上写着瓦刺两个字。

任何事情凡是与瓦刺有关,朱祁镇都十分重视。

所以,他明白这一件事情做好了,他的前途自然是一片大好,是国家功臣,甚至可以提前进入部堂一级,成为国家功臣,而做不好。正不管他之前有多少功劳,就可以一笔勾销了。

只是刘定之心中唯一有些不舒服的事情,那就是作为一个儒臣,一个状元。刘定之给自己的定位,可不是一直负责这些工匠的事务。而看样子,皇帝想将他一直按在这样的事务之上了。

在刘定之看来,这不是一件好事。

他心中暗道:“是时候找一个替手了。”

朱祁镇有叮嘱了一番。刘定之就展开了自己的工作。

他首先视察了遵化铁厂,又视察了大内的兵工厂,乃是火器厂,火药厂等等。大半个月的时间之内,将整个体系都走了一个遍。

而矿监的问题,刘定之想放到一边了。

原因很简单了,那就是矿监在外地。他虽然看过宫中的书,但问题这些书能说明什么,他必定要派人是视察。

宫中的内官,他是一个也不想用。但是代替内官的人选从什么地方来?正是从各兵工厂之中选拔了。

毕竟单单是一个遵化铁厂就有一千多户,五千多工匠。加上各个厂子里面,刘定之直接管辖的人员,超过了二三万人之多。

多为壮丁。

他一边整顿这些人,一边从里面选出不人才来,然后派出去代替内官镇守各矿。当然了刘定之也要视察几个大矿,看看根结在什么地方,也好对症下药。

对刘定之来说,这不是一篇小章。

有周忱的榜样在前,刘定之自然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得到皇帝的赏识。

刘定之在忙活的时候,开春之计,瓦刺的动机也确定了。在冰雪融化之后,也先再次来到了肇州,开始策划对海西镇的进攻了。

大明对奴儿干几十年的经营也不是白给的。虽然而今也先占上风,但是消息总是能传出来的。

第九十四章 成国公反制计划

第九十四章 成国公反制计划

武英殿外,春雨潺潺,湿气扑面而来,让人有一种清爽的感觉

只是大殿之中的气氛,却一片凝重。

朱祁镇说道:“锦衣卫消息,开春之后,瓦刺大规矩进攻海西镇已经是确定的事实了。朝廷该怎么应对?英国公,你说说。”

英国公张辅咳嗽两声说道:“而今海西镇城池已经修建好了,有三万士卒,缘海相接,存粮有二十万石,紧急的时候可以派人绕道朝鲜接应。又有焦礼,石亨,亦失哈,等良臣名将镇守,臣以为海西镇固如金汤,坚不可摧。纵然瓦刺有十万来攻,臣也不觉得他能拿得下。”

这些朱祁镇自然是知道的。

甚至朱祁镇一手布置的。

在去年腊月知道,瓦刺有可能进攻海西镇,朱祁镇就开始着手准备了。

虽然冬天大雪封山,也封了海西港,但是依旧想办法运进去一些东西,海西的粮草物资足够支撑到正统十三年。

也就是一场历经两年的围城战斗能抗得住。

但是朱祁镇要问的不仅仅是海西镇之战,还有对瓦刺的态度。

毕竟之前瓦刺攻打关西七卫,那里还可以说不是朝廷直辖的地方,打奴儿干,上面还扯着一张皮,如果单单从朝贡名单上看,大明的奴儿干都司还在。

照样来朝贡。仿佛每一个人都是大明的忠实臣子。

朱祁镇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张辅。

张辅满头白发的头颅微微一低,避开朱祁镇的眼神,说道:“臣以为瓦刺不单单是攻打海西,他的目的其实是朝鲜。”

“一旦朝鲜倒向瓦刺,那么辽东就危险了。”

朱祁镇没有从这方面想过,而今听张辅一说,心中一凛。

他从来不觉得朝鲜是大明的忠实臣属,大明与朝鲜之间的矛盾朱祁镇也是很清楚,只是他并不觉得这一点矛盾就会让朝鲜倒向瓦刺。

毕竟臣服大明,大明对他们没有所求,甚至还能通过朝贡贸易搞一些钱,而臣服瓦刺,就要出大量金银物资供奉。更不要说从瓦刺沾到便宜。

更不要说,从地缘政治开来,从海西这个进攻窗口进攻朝鲜,都是最难走的山路,根本不利于大军的展开。

很容易被大明截断后路。

朱祁镇觉得瓦刺对朝鲜即便是动武,也是小规模的。

这一件事情自然是需要注意,但是却不要太担心。

朱祁镇不相信,张辅不明白他想从张辅口中得到什么,是与瓦刺的战和。

瓦刺就已经如此挑衅。难道朝廷就只能坐视瓦刺一步步壮大,非到了瓦刺扣边,才与瓦刺撕破脸不成。

“陛下,臣以为瓦刺如此咄咄逼人,实在可恶,臣以为当给瓦刺一个教训。”成国公忽然说话,给英国公解了围。

朱祁镇听了,说道:“成国公有何良策?”

成国公说道:“既然瓦刺出兵东北,臣请甘肃镇出兵,收复关西七卫。”

朱祁镇听了眼睛一亮,说道:“这个办法不错。”

此刻朱祁镇才觉得,成国公其实也不是一无是处,最少他也是跟着太宗皇帝打过仗的。能力还是有的。

瓦刺看似庞大,但是其实真正占据军力优势的是朝廷。

朝廷三百万大军虽然水分不少,但足以将瓦刺兵马给压过了。

瓦刺主力在东北,甘肃镇纠集两三万人马去攻关西七卫,却也是一个恰当的时机。

朱祁镇沉思片刻说道:“成国公以为谁可为主将?”

成国公说道:“定西伯倒是一个合适的人选,只是臣听闻定西伯最近身体欠安。他毕竟年纪大了,臣以为任礼最为合适。”

朱祁镇听了也无话可说。

无他,蒋贵年近八十了,一员老将而今真是不行了。朱祁镇心中暗暗可惜,天不假年,否则几年后与瓦刺大战,蒋贵定然有能力独领一路人马的。

朱祁镇说道:“就召定西伯回京,让任礼镇守甘肃吧。”

任礼作为蒋贵的副将,还是可以信任的。而今没有瓦刺的支持,单单凭借关西七卫是对抗不了朝廷的。

朱祁镇想了想,问道:“任礼何在?”

成国公说道:“就在京营之中。”

朱祁镇说道:“叫他过来。”

“是。”立即有人下去请任礼。但是任礼从京营过来,还是要一段时间的。朱祁镇说道:“英国公配朕走走。”

英国公立即说道:“臣遵旨。”

武英殿院子没有什么花卉,只有几颗参天的老松,在红墙金瓦衬托之下,倒是显得庄严肃穆,再加上时不时的鸟叫之声,淅淅沥沥的春雨,更是有几分幽静之色。

朱祁镇走在前面,张辅走在后面。

朱祁镇说道:“国公乃是先帝托孤重臣,国家柱石之臣,朕信得过国公,朕今日就问一句话,朝廷大军,真的没有在关外打败瓦刺的能力吗?”

“这里是私下谈,出你之口,入朕之耳,也没有史官在,卿就说句实话吧。”

张辅说道:“臣若领兵,破瓦刺当无大碍,但其他人领兵胜负在五五之数。只是破瓦刺易,灭瓦刺难,老臣随太宗皇帝多次出关,自然知道草原地形,纵横数万历,了无边际。朝廷破瓦刺十次,瓦刺一败之后,不过数年,就会复起,但是朝廷精骑数量却不多,一旦折损在草原,后果就不堪设想。”

“在草原征战,则百弊在我,在边墙大战,在百弊在敌。”

“臣非老迈怯弱,只要陛下一声令下,老臣愿意带京营出塞,但是这种胜利对朝廷有意义吗?”

朱祁镇说道:“海西镇所在,可不是草原之上。难道就不能重创瓦刺吗?”

张辅说道:“臣以为瓦刺不会与朝廷撕破脸,故而这一次打海西的决计不是瓦刺。”

朱祁镇说道:“不管是女真,还是兀良哈,这有区别吗?”

张辅说道:“有区别,区别就是何时打。”

“臣老矣,日薄西山,恐怕食不得明年新麦,有肺腑之言呈上。”

朱祁镇说道:“国公请讲。”

张辅说道:“陛下承太祖太宗之业,继先帝之遗志,登基以来,未尝有一日怠政,天下在陛下手中,蒸蒸日上,修水利,河北百姓得其安堵,征麓川,西南土司惮于天威,清盐税,府库之用不绝,修驰道,罢百姓转运之苦。如此万端,即便是古之明君,亦不可为之。”

“瓦刺虽强,不过手下败将。陛下富有春秋,何必急于此事。与瓦刺战和与否,从来不在瓦刺,而在陛下。”

“陛下觉得准备足够了,即便瓦刺百依百顺,朝廷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如果陛下觉得准备不足够?则岂能因怒而动师?”

“故而,礼乐征伐自天子出,陛下何必问臣?”

朱祁镇听了张辅的话,心中一愣。忽然想道:“我其实被历史局限住了。”

因为有土木堡之变,他一直在纠结着与瓦刺开战的时间点,而正统十四年这个时间点,在他心中反复出现。

一时间,让他有一种开战最后时期就是正统十四年的感觉。

但是他忘记了,作为九五之尊,真正决战日期,其实他可以确定的。

“昔之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故善战者,能为不可胜,不能使敌之必可胜。”

朱祁镇此刻才想起孙子兵法之中的字,以张辅之言,在草原决战,就是不可胜在敌,而边墙决胜,就是不可胜在我。

虽然朱祁镇心中有些不舒服,但是不得不承认,这很有道理。

第九十五章 任礼出镇甘肃

第九十五章 任礼出镇甘肃

任礼来的很快。

他身上披着春雨打湿的痕迹,闯进武英殿之中。

见朱祁镇与张辅过来,立即行礼道 :“臣任礼拜见陛下。”

朱祁镇说道:“任将军请起,坐。”

任礼当即坐下来。

朱祁镇说道:“将军之前作为定西伯的副将,久在甘肃,关西七卫的清理,你了解吗?”

在平定阿岱汗之战,任礼是与蒋贵一起出兵的,但是很遗憾,蒋贵得了头筹,封了伯爵,而任礼却两手空空。

当然,也不能说两手空空。

当时的情况,朝廷自然是赏赐过的。但是问题是,蒋贵封爵了,任礼没有封爵,即便是再多的赏赐,也会觉得是两手空空。

所以他投奔了成国公,参与了征讨兀良哈一战,也有战功,但是比起几个大将,却是少了不少。

他本来也没有指望封爵,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朝廷这一次出手大方,但问题是即便再大方,也没有落到他身上。

如果朱祁镇多封一个伯爵,那么这个伯爵一定是任礼的。

任礼立即说道:“臣对关西七卫情况,很是了解,臣知道这两年,瓦刺对关西七卫剥削甚酷,好几个卫所,都有了内迁之心。”

朱祁镇一听,大喜说道:“哦,那么朕派你带兵出兵关西七卫,能不能收复关西七卫?”

任礼说道:“陛下,哈密卫情况特殊,臣听说,瓦刺担心哈密卫反复,已经近迁哈密王一族到了漠北。”

“又派精骑驻扎哈密,再加上哈密城池坚固,有西北援兵,以甘肃镇的人马,估计是攻不下来的。”

朱祁镇被任礼提醒,才隐隐约约有这个印象。

毕竟朱祁镇也没有过目不望的本领,他每天过目的件太多了。只觉得有这一件事情。知道是瓦刺加强哈密防务的一种行为。

关西七位,最重要的就是哈密。

哈密控制了朝廷与西域的咽喉之地。卡住这里,西域与朝廷的贸易都要从瓦刺手中过一遍。

朱祁镇说道:“除却关西七卫如何?”

如果朱祁镇对西域有想法,那么哈密是最为重要不过的地方了,但是朱祁镇现在瓦刺都没有干掉,自然没有心思放在西域。

因为北京的原因,也确定了,大明与草原的战争,更注重在东方,而不是如汉唐一般放在西方。

所以在对瓦刺的战争之中,哈密是可有可无的,除非朝廷能将瓦刺逼得退回西域,这哈密的重要性才能凸显出来。

朱祁镇被张辅劝说,而今与瓦刺作战之心甚坚,但是是心思却放平和多了。

所以,出击关西七卫,在朱祁镇看来,最大的利益乃是政治与战略上的利益,对瓦刺还以颜色,并牵扯瓦刺大军在东方的精力。

所以,一场胜仗就足够了。

至于能不能打下哈密就重要了。

任礼说道:“臣敢立军令状,关西七卫除却哈密之外,臣能尽破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