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子 第208章

作者:名剑山庄

也敲定了这一次西征最后的胜利。

方瑛打出了漂亮一战,但是并没有挽回孟养的处置。

这样的情况之下,襄王自己想要确定既定事实,那就是将孟养归于我襄王直辖,如此一来,襄王北方就无忧了。

麓川之东,乃是云南。朝廷直接控制区。

而西北地区的孟养一拿下来。以北方喜马拉雅山脉与横断山脉相交的重重雪山,就是襄王做坚实的后背,东,西,北,三个方向无忧,就可以横马南下了。

但是王骥一口否决了襄王的想法。

王骥对自己的位置拿捏的很准,他并是襄王的大臣,他要的是南疆的稳定,而不是襄王的利益。

一旦襄王后顾无忧,滋生野心,将朝廷牵扯到南疆的战事之中,这不是他的使命。

襄王见此,也只能望而叹息了。

虽然思开番成为了孟养宣慰使,但是在大军撤军的时候,孟养作为这一代中心城市的地位也不复存在了。

思开番麾下能动用的不过千余人,而思家残部成为一盘散沙。

而襄王本部人马也不过三个卫,一万五千战兵。再加上麓川本地粮草支撑,襄王觉得他下次单独动兵,人数决计不看能超过一万的。

所以,他想将孟养地区一点点的吞进去,主动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甚至要花十年时间。

即便如此,孟养善后事情,也要一段时间。

王骥召集各地土司,于孟养开会。重新划分各地的地界,各土司有矛盾,王骥也主持公道,也做过几样存亡立绝之事。

王骥在大明平麓川,灭孟养的兵威之下。王骥用娴熟的政治手腕,将这些土司揉扁捏圆。而缅甸蟒氏忽然发现,他似乎变成了众的之矢。

缅甸在众土司之中造出的舆论,也被王骥轻而易举的平定下来,所有土司都相信,襄王被封到这里,其实并不是朝廷想要吞并他们,而是襄王得罪了当今陛下。

只要他们安安分分的朝廷是不会动他们的,毕竟以大明之富看不上,他们这一点产业。

但是有一个人却看得上,那就是失去麓川制衡的缅甸。

缅甸蟒氏想与王骥玩这些合纵联横之道,是以为王骥没有读过战国策,这些都是中国玩剩下的。

王骥这样的思想主动之下,在划界之上,明显是屈缅甸,而将缅北一些小土司壮大了。

面对朝廷大军,缅甸只能咽得下这一口气。但是今后会怎么样,但是数年之内,孟养之盟建立起的南疆政治关系是不会崩溃的。

而襄王在参与孟养之盟后。就立即快马加鞭,立即回京。

而比襄王先一步到京师的,乃是王骥的奏疏。

朱祁镇先看了奏疏,心中叹息一声,暗道:“王骥在云贵总督任上,的确有些屈才。”

王骥在他的奏疏之中,对缅甸日益强大的趋势做出了判断,并断言缅甸的野心虽然得到了一定的遏制。但是缅甸蟒氏的实力在,他们迟早会吞并各地土司,拥有南方。

而朝廷如果直接干涉,这劳师远征,得不偿失。

王骥用很长的笔,来描述从麓川到孟养一路艰险,重重的山峦,连绵不断不见天日的热带雨林,还有一些毒蛇蚊虫,气瘴时疫,等等。

朱祁镇很明白王骥的意思,那就是王骥委婉的劝谏,想让朱祁镇打消对南疆的野心。

这些字,虽然不一定不是实话,但是就好像是李白写蜀道难一般,极尽夸张之能事。还算不上欺君。

但是如此朝廷对此没有作为的话,南疆各土司都不会为朝廷所有,而且不为朝廷所有,还是小事,毕竟说实话。大明很多官,也看不上缅甸名义上的统治权。

王骥担心,缅甸势大会如麓川一般,北上侵犯云南。

毕竟,在大明眼中云南是边地是穷省,但是在南疆很多土司看来,云南就是一等一的好地方了。

王骥下面开始拍马屁,对朱祁镇封襄王与麓川之事,大加赞赏,甚至他说是秉承朱祁镇之意,决定让襄王成为南疆各土司的盟主。用襄王牵制缅甸。

襄王弱则朝廷加以支持,如果有襄王在一日,南疆就安定一日。

如此一来,中南半岛西部,包括老挝,泰国,缅甸,乃是孟加拉一部分地区,未来的模式就被王骥确定了。

孟养之盟,能维持多长时间,不好说,多则十几年,少则五六年。在缅甸打破孟养之盟后。

就是两强并立。无数土司各自站队局面。

缅甸乃是传统强国被元朝灭了一次,再次兴起起来,襄王虽然根基浅薄,但是背后有大明朝。自然有一些追随者。

而且襄王不管怎么说,乃是朝廷亲藩,朝廷一定会加以扶持的。

这样做最大的好处,也就是而今云南省变成的腹地,不再面对外围土司的威胁,而云南境内的土司,就可以好好整顿了。

忠心朝廷的,可以派给襄王,让他们跟着襄王打仗。毕竟很长一段时间,土司这个制度是不可能灭绝的,特别是在中南半岛之上。既然都要人当土司,何不要一些出身与云贵的土司。

在王骥的计划之中,有襄王在麓川,云南整个居民都盘活了。而且最合朱祁镇的心思,朱祁镇不是有改土归流之心吗?

王骥的政策之中,就有改土归流。

朱祁镇不是有让王骥稳定南疆之心吗?

看王骥的政策之下,即便南疆有战事,也是襄王与缅甸之间的战争,朝廷仅仅是一个旁观者而已。

即便襄王危急的时候,不过时候拨些钱粮即可。

最少一二十年之间,如麓川这样的强大的格局势力,是不会再有了。

对于将来与瓦刺之间的战争,不管打成什么样子,都不用顾忌南疆的问题了。

王骥这种手笔,绝非寻常疆臣能够做出来的。再加上兵部尚书柴车的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了,朱祁镇心中更是有了将王骥从云南调回来的心思。

但是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一来,不管王骥说的天花乱坠,这还是一个蓝图,朱祁镇不知道换了人,这个蓝图还能不能执行下去。

所以,王骥表现的越好,越应该在云贵总督任上。

二来,前番与杨溥谈兵部尚书的任命,杨溥从头到尾都没有说王骥什么事情,可见杨溥其实并不希望王骥回来的。

朱祁镇而今指望杨溥主政,自然要给杨溥一个面子。

三来,朱祁镇还要考虑王骥的政治主张。

无他,王骥乃是杨荣的衣钵弟子,杨荣的主张,朱祁镇也知道了,王骥更是杨荣这个主张的执行者。

大明开国以来,王骥是第一个以臣身份掌管帅印之人。平定西北之乱,也不能说打得不漂亮。

朱祁镇其实一直在想杨荣的意见。

杨荣虽然去世了。但是他对朱祁镇的政治影响力,却越发深厚,特别是杨荣对勋贵深深的不信任,觉得他们不足以成事。

要以官掌兵,武将作为爪牙之臣就行了。

这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杨荣作为宣德一朝对兵事最了解的人,号称天下兵甲皆在其腹。宣宗皇帝遇见兵事第一个问的就是杨荣。

而杨荣有这样的主张,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朱祁镇越发了解下面卫所的猫腻,越发觉得杨荣的意见有正确的地方。只是朱祁镇却不可撇开勋贵集团了。王骥回京,恐怕让有些人胡思乱想。

所以,王骥还是在云贵总督任上,坐上几年吧。

第一百六十二章 太皇太后的坚决

第一百六十二章 太皇太后的坚决

太医的话,向来只能打折扣的听。

太皇太后的身子骨熬过了冬天,但是开春之后,并没有见好,身子有一种每况愈下的感觉。

特别是进入暮春时节,老人躺在床上,轻易不能动弹,那一股怪味弥漫开来。这并非人多就行了。

毕竟再多的侍女,也不敢多劳动太皇太后。

朱祁镇此刻就住在太皇太后的隔壁,太皇太后的睡觉的时候,批阅奏折,也免了早朝,会见大臣的次数也少了不少次。

也就是半个月之内,召见过杨溥几次,禀报各方事情。

总体来说,还是大旱。

河北春旱又一次来袭。

不过,在朱祁镇力主下,砸进河北一千多万两银子。于谦费劲数年之辛苦。修建了河北水利体系,还没有完工,但是总体来说,已经能发挥出很大的效果了。

最少即便是春旱时期,各种河流,还有水井的作用下,相当一部分田地仅仅是减产,到不了绝收的地步。

虽然照例免了赋税。但是朱祁镇心中也是很欢喜的。

而在周忱的努力之下,正统七年第一季度的盐税,就超过了去年一年,达到了近两百万两。

看盐税在今明两年时间之内,就能达到了朱祁镇的预期。再加上内承运库中,还有一千多万两的库存。

至于其他事情,都谈不上大事了。

甚至让朱祁镇有一种感觉,其实他什么也不做,大明朝廷还是会以自己的惯性运转。

问襄王也经过漫长的奔波来到的京师。

朱祁镇一见襄王,心中也有几分神伤。

襄王这位王叔,被朱祁镇一开始就视为政治对手。而襄王也很符合这个条件,从来是风度翩翩,气质出众。

但是而今却有弱不胜衣之感,整个人风尘仆仆,何止瘦了一圈。满眼血丝,满目都是担心。

朱祁镇见状,说道:“王叔,去看一下娘娘吧。”

襄王也顾不得失礼。带着几分跌跌撞撞的走进了太皇太后的房间。

却见太皇太后躺在床上,甚至只有一条锦被。整个人都好像陷入棉花之中,比襄王来说,太皇太后更是瘦脱了形了。

很多食物都吃不下去了。

只能用些肉糜等流质食物了。即便朱祁镇要求御厨变着法子给太皇太后煲汤,但是太皇太后的食欲也一日弱过一日。

胡仙妃已经偷偷哭过好几次了。

不管你是何等英雄人物,在临时之前,其实也是没有什么尊严可言的。

太皇太后就是如此。

襄王见状,强忍着不出声。但是眼泪却忍不住流了出来。朱祁镇是没有见过太皇太后年轻的时候。

但是襄王见识过了。

永乐年间,汉王权势大盛。太宗皇帝对于立储犹豫不绝。各种人事狗眼看人低,而父亲仁宗皇帝又是一个柔仁的性子,很多事情,都是太皇太后出面,甚至好几次闹到太宗皇帝面前。

这也是太宗皇帝喜欢这个儿媳胜过喜欢儿子的原因,太皇太后这个爽利的性子,要比仁宗皇帝更像太宗皇帝。

所以在襄王心目之中的母亲,从来是气场强大的,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母亲在,除却太宗皇帝没有人能压过她。

从来没有见过母亲如此虚弱的样子。更是悲从中来。忍不出哭出声来。

太皇太后似乎听见了什么,睁开了眼睛,用虚弱的声音说道:“是老三?”

襄王跪在太皇太后的床前,一把抓住太皇太后的就好像是一根枯柴一般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说道:“孩儿在此。”

太皇太后眼睛之中迸发出明亮的目光,说道:“好,好,好。”

一时间太皇太后似乎失去了语言组织能力,只能说一个好字了。

襄王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事情,比如麓川的情况,方瑛如何善战,他儿子,他是如何统兵剿匪,大破孟养的。

襄王的言语之中,充满了报喜不报忧的传统。

如果单单听襄王所言,他似乎已经在南疆横行千里,括地无数了。

寻常时间,太皇太后的对这种程度的谎言,一眼就能看透,而今她却含笑看着自己的儿子,唯一还活在这个世界的儿子。

仅仅是看着。

或者说她已经做不了其他事情了。

襄王整整在太皇太后的面前待了一天,太皇太后身边的所有的事情,都是襄王一手包办。虽然襄王从出生到现在,都是金枝玉叶,根本没有伺候过别人。对这种事情并不熟悉。但是依旧坚持做下去。

只是到了傍晚时分,太皇太后忽然说道:“你走吧,回麓川吧。”

襄王说道:“娘,我想再陪陪你,陛下也准了。”

太皇太后说道:“陛下准不准,是陛下的事情,我准不准,是我的事情,藩王入京,向来都是规矩,从来没有母亲病重,可以回京侍疾的。你是藩王,乃是王叔,自当为天下做表率,又岂能如此?”

襄王听了,说道:“娘。”

太皇太后躺在床上,眼角两行清泪留了下来。

做母亲岂有不爱儿子的,而且太皇太后也知道他身子骨,是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正因为如此,太皇太后才一力让襄王立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