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子 第147章

作者:名剑山庄

朱祁镇大吃一惊,说道:“怎么可能?”

李时勉说道:“臣已经将广州能带过来的船只都带过来了。”

朱祁镇说道:“那么,你带着天津的船回去就行了?”朱祁镇说出这一句话之后,立即知道不妥。

因为他想起来的,不是别的就是季风。

李时勉长叹一声,说道:“陛下有所不知。我朝的硬帆虽然善使八面之风,但是逆风还是南行的,而今正是南风大做的时候,甚至停留在天津的很多船主,等等秋天北方再起的时候南下。”

“逆风即便是能够航向,也是相当慢的,臣担心,此番运来粮食,恐怕在秋天了。”

“但是夏秋之季,海上大风不断,再大的船只遇见了,也只有死路一条,东南沿海一片,时时出现。”

“臣担心在,这些银子在海上出了差错。”

有一些话,李时勉也没有说。

比如这些船主看似为朝廷效力,但是如果真以为他们是什么善男信女的话,那就是大错特错了。

不用朱祁镇说,李时勉就估计到朱祁镇最少要动摇两三百万两银子,因为没有这个数目银子,根本买不到足够的粮食。

毕竟在李时勉在南洋大采购之后,各地粮价不攀升才怪。

这么多银子放在船上,跟着这么多船主出海,简直是考验他们自我控制能力。即便是一百万两银子,也是他们一辈子都没有见过的钱。

而且李时勉还有一些担心,说道:“臣担心,南洋也没有粮食了。”

朱祁镇听了,有些疑惑的说道:“怎么会,南洋不是终年无夏,一年三熟,从先生南下到而今,估计南洋新一季的稻米就又成熟了。怎么会缺粮?”

李时勉听了朱祁镇的话,有些哭笑不得说道:“陛下以为南洋如此?不错,南洋虽然气候得天独厚,稻米一年三熟,但是百姓都没有自主之权,唯头人之命是听,而且懒惰之极,气候虽好,但人却想不劳而获,却是不可能的。”

“臣之前,已经将南洋稻米收刮差不多了,陛下可以看出来,唯有安南乃是我朝之余脉,粮食积蓄最多。至于其他各国。”李时勉没有多说话,只是冷笑了两声。

朱祁镇心中这才懊恼。自己是想差了。想想也就是了,在古代农业社会,粮食产量就是国力。

而安南这么多年的南洋小霸主的名声在,这岂不是说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安南的粮食产量最高了?

第五十六章 襄国

第五十六章 襄国

甚至而今的安南,也不是后世的越南,只有越南北部地区,至于南部地区,却是清代才开发出来,成为著名的粮食产区。

所以而今南洋大部分地区,虽然不是一片荒芜,但也绝非朱祁镇心中所想,后世重要的粮食产区。

所以能弄到四百万石粮食,说不定已经是竭泽而渔了。将大明的影响力挥霍的不轻。

想要更多,却未必能够了。

朱祁镇长叹一口气,说道:“如此说来,从南洋运粮已经不行了?”

李时勉说道:“陛下,何必担心粮食,今年漕粮虽然晚于往年,但是二三百万石还是有的,不是还有南京海运而来的粮食。”

“南方粮食已经丰收了。毕竟何必担心粮食不足,如果陛下实在担心,臣却愿意带着这些船主,跑一趟南京。”

朱祁镇说道:“先生不是说海上风暴无常。”

李时勉说道:“的确如此,只是从天津到南京,多在北方,不经历南海,而且可以靠着海岸航行,有风暴还可以在沿岸停靠。”

朱祁镇说道:“如此就辛苦先生了。”

朱祁镇再为北京的粮食操心的时候。

襄王也在麓川城中大兴土木。

襄王在麓川城中虽然过很辛苦,很不习惯的,但是每每想到这麓川,还有以麓川城为中心的一小块平地,乃至于以麓川盘地为中心,几十个土司。这可以让麓川立国的根基,而今就是他的了。

他心中就有无穷的兴奋之感。

麓川所在地方,却是一块狭长的冲击平原,被喝水冲积出来的,这一条给予这细长盆地生命的河流,就是麓川。也就是后世的瑞丽河。

襄王此刻站在麓川城头之上,对于麓川简陋的城池,很不满意,心中盘算的重建的时候,如何多从云南省哪里多搞出一点钱来。

至于自己手中的几十万两银子,却不能动。在这里远在天南,一切都要靠自己了。

而襄王大总管这一段时间,更是神出鬼没,不知道再做些什么的。而今不知道怎么的来到这里找襄王了。

襄王见状立即知道,这位大总管有话要说。他让左右退下来,两人在城头凭栏而望,襄王说道:“说吧,有什么消息。”

大总管说道:“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这两个消息,王爷想先听那一个?”

襄王说道:“坏消息。”

大总管说道:“阿瓦投了缅甸。麓川西南方向的土司大多数都投了缅甸。除却木邦,孟养等距离麓川比较近的土司,其余的都在观望。恭喜陛下,除却沐家分给王爷,在云南境内一两个土司外,王爷已经成为光杆了。”

襄王苦笑说道:“意料之中。”

襄王的麓川与思家的麓川,可是大大不一样了,思家除却本部人马之外,还能召集不知道多少外系土司,但是襄王而今,除却麓川本地之外,恐怕一个土司也指挥不了了。

纵然能指挥的,也是看在大明的面子上。

“这坏消息还没有说完。”大总管说道:“有人说,在缅甸看见了王爷的大舅子。”

襄王虽然占据了麓川,但是思家的影响力,却没有那么容易驱散的,其实当初保定侯就想将思家连根拔起来。

但是襄王拦住了。

废话,可以说麓川本地的人才,都与思家沾亲带故的,真要大开杀戒,整个麓川都没有人可用的。

襄王而今为了人才绞尽脑汁,他虽然从襄阳带了一些人过来,但远远不够用,毕竟襄王在襄阳也是很明白的。

不敢大举交接人才,是为自己惹祸。

但是定下封国之后,但凡有眼力的人一看,都觉得这哪里是封国,根本就是发配,自然没有人愿意跟着襄王吃这一分苦了。

襄王手中的人才相当缺乏,麓川本地的人才虽然不多,但是也能派上一些用场。

故而襄王从保定侯那边求了,对麓川的处置权,自然是动手杀一批用一批拉拢一批,其中一些在思任发时期,反对思任发与大明大战的人,都得到了安抚。

甚至襄王还娶了一个思家的女儿作为偏妃。

所以大总管才说,思任发逃走的儿子,乃是襄王的大舅子。

襄王脸色微冷,说道:“他算什么大舅子,思氏又不是本王的正妃。”虽然如此说,襄王却非常重视这个消息。

因为襄王对麓川统治的政治结构之中,思家是很重要的一环,但是而今出来一个人能与襄王争夺思家,由不得不襄王不忧心。

大总管说道:“王爷还有一个好消息。”

襄王说道:“什么好消息?”

大总管说道:“方瑛动心了,愿意担任襄国都指挥使。”

襄王听了大喜过望,说道:“好,有方瑛在,我就放心了。”

这一次平麓川之战,襄王从头到尾都是一个摆设,没有发言一次,但是襄王并非没有收获的,他最大的收获就是知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襄王虽然自诩很高,觉得行军打仗,他一定能学会的。毕竟他爷爷乃是太宗皇帝。

只是他很清楚,他之前没有接触过军的,一定找一个有能力的将领来帮助自己。这一次作战之中,展露头角的将领不少,如方瑾,郭登,毛锐,等人。但是襄王偏偏就看中了方瑛。

或者说,他并不是看中的方瑛,而是他没得选。

如方瑾,郭登,毛锐等人,皇帝都有封赏,方瑾都有爵位在身了。岂是他能拉拢得动的。

襄王看来看去,唯有方瑛能力不差。不然也不会被保定侯委以重任了。只不过是运气不好而已。

所以才没有功劳,只有他才能是襄王能够拉拢的。

襄王问道:“却不知道总管,你是如此劝说方瑛的。”

大总管叹息一声,说道:“方瑛是一个孝子。”

襄王顿时轻轻一叹,说道:“方政可惜了。”

方政的墓前。

方瑾与方瑛两兄弟跪在前面,上了贡品,并将一个头盔放在墓前,方瑾说道:“爹,你也知道,思贼人头,要送往京师的,孩儿不能拦着,只有将这个留下来了,这是思贼的头盔,孩儿给您报仇了。”

方瑛也磕头说道:“爹,大哥袭爵了,我们方家也是勋贵了。”

虽然这是一件好事,但是一想到这爵位,恐怕有一大半是父亲用命换来的,兄弟两人都痛苦失声。

好一阵痛哭。

兄弟两人才离开墓地。

方瑾忽然问道:“我听说,你要担任襄国都指挥使,负责组建襄国三卫。”

方瑛咬着牙说道:“是,大哥,爹在这里,总要有人照顾的。我们不能都走。”

方瑾也知道,如果为方政迁坟,数千里之遥,到时候尸骨都成什么样子,怎么想都是大不孝。方瑾说道:“为何不是我留下来。而今朝廷也想留下几位将领,镇守云南。”

方瑛说道:“你想过沐家吗?”

方瑾顿时不说话了。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说的就是沐家,这一次麓川之战,沐家受到了重创,但是即便如此,沐家在云南的潜势力,也是不容小窥的。

如果朝廷要安抚云南,沐家决计不能动的,而以方家与沐家之间的关系,方瑾吃不了好果子。

方瑛说道:“你放心,我即便到了藩国也不是没仗的打的,缅甸不安分,你在北边,我在南边,说不定我封侯之日,还在兄长之前。”

方瑾叹息一声,说道:“明年我就要与姑父一起去宣府了,你要多保重了,我等着这一天。”

第五十七章 河北旱情

第五十七章 河北旱情

虽然朱祁镇对水利学堂抱有极大的希望。

但是时间不等人。

虽然将近六月,还是一片大旱。土地都崩开巴掌大的口子,大多数河流都断流了。

但是每一个人都知道一个基本的事实,那就是随着夏季的来临,大雨也即将到来。即便再怎么严重的旱情,也不会是终年不雨的。

随着时间推移,防旱固然重要,但是防涝这一件事情,也是组建提上议程。

于谦没有时间在北京闲着。而阮安,沐敬,陈豫,这跟随于谦离开北京,去直隶省的省会也就是刚刚建立的天津府了。

至于水利学院的第一批学院,却是来不及做什么招生了,朱祁镇大笔一挥,将内书房正在上学的大小太监全部给了水利学院。

毕竟,不管怎么说,这些内书房的老师都是翰林院出身,即便的文化素质还是有的,最少不用从识字教起来。

于谦一回到天津,立即分派人手,巡视各地河道,强调三件事情,第一以工代赈之事一定要将粮食发到百姓手中。其次就是想尽一起办法,尽量保证一些靠河的田地不至于绝收,其三,就是派人巡视各地河岸,发现有河堤不修,有洪水隐患的。就立即去处置。

不能等大雨来临之后。再出身。

于谦自己决定负责,洪水最多的地方也就是大清河一带的巡视,他不仅仅巡视大清河,也要将白洋淀,三角淀这一些区域都看上一遍。

其余的人,都分别去各地,巡视各地河防。

于谦将张经带在身边,张经也是算是于谦在顺天知府任上一手提拔出来的下属,很是得力。

只是这一次于谦让张经去巡视滹沱河。

因为张经去滹沱河的路线,与于谦是有很多一部分重合的。

于谦轻车简从带着几十个人,骑马横穿三角淀。

你没有看错,就是横穿三角淀,因为往日里的波光粼粼的大湖,而今已经被分割成很多小湖泊了。河北所有湖泊的深度都不算深。

于谦骑马走在芦苇丛之中,就好像是走在一望无际的高粱地之中,大片片的枯黄的芦苇,还在告诉他们,这里曾经是湖泊。

本来是淤泥的土地,在近百日的暴晒之下,就好像是破裂的封印,黑土地狰狞的展开了嘴。

所有人都是沉默。

一方面是这样的场景看多了,已经麻木了。

另外就是日头好像是烈火一般,早已将人身体里面的水分全

部烤干出来了。

谁都不想说话。

“父亲,我去打点水喝。”于冕将手中的竹筒晃了晃,听听里面的水声,说道。

于谦算算了路程。说道:“我们一起去吧。”

正统元年于谦调入京师,朱祁镇对于谦的恩宠不断,所以特别在京城有赐第,专门派锦衣卫将于谦的夫人请到了京师。

这才结束了他们夫妻之间远隔千里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