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子 第117章

作者:名剑山庄

朱祁镇想想就感到很苦恼。

朱祁镇倒是不缺钱,内库的钱并没有怎么动用,但是缺少粮食了。

北京各种仓库之中有一千多万石粮食,每年要入仓四百万石漕粮,放出陈粮,维持在一千多万石的储蓄。

看似不少。

但是这都朝廷的家底子。

支撑九边,支撑百官,支撑京营。

即便动用一半,太皇太后也不会允许的。

这直接关系到朝廷的战略安全。而今北京的情况,那是有钱也买不到粮食,粮价都飞涨起来了。

也是朝廷手中还有粮,能支撑着朝廷的根基,军队与百官衣食无忧。而他们衣食无忧,又能安定时局,以至于粮食不会涨太高。

一旦粮食用多了,这粮价就不好控制了。

非见血不可。

而且粮食问题,是一个综合性问题,北京这边一缺粮,九边就不大好办了,这影响相当之大的。而九边粮食问题,又要牵扯到了军事上。

这关系非常重大。

还有一些麻烦事情,就是关于直隶省的。

一个省的建立,并非朱祁镇在圣旨上一手就行了,下面事情还有很多,特别是直隶省与顺天府的划界问题,还有天津府建立。

至于天津府城是单独建城,还是借用天津卫城,而天津三卫是迁出,还是别的处置。

这都是问题。

而且这些问题,都是朱祁镇自找的。

如果他知道开春之后,居然遇见如此复杂的情况,他当时决计不会下正旦诏。

只是谁也不能事先知道,既然已经明诏天下。

只能打断牙齿和血吞了。不管怎么办,这事情都要办下来。

如此一来,就苦了于谦。

这一段时间,于谦几乎是拼命做事。

而如此一来,也显示出于谦的国士风范,筹建直隶省,卢沟河大工,赈灾,等等问题,都在他手中,他却丝毫不耽搁。处理起来,如同行云流水,丝毫不差。

甚至到了吃饭的时候,依旧有小吏身边读书,他一边吃饭,一边立决之。从来没有出现过差错。无不爽利。

越是在艰难的时候,越是显示出于谦在行政上天才般的能力,否则,于谦也不能在土木堡之变大军溃逃,京营失去了几乎所有高级将领的情况之下,在短短一段时间之内,重新组织十万大军,打赢了北京保卫战。

而今的于谦比北京保卫战的时间,年轻了十岁,精力更充沛,或许经验有所欠缺,但是有皇帝信任,首辅支持,足够弥补这些经验上的缺失。

虽然云南传来的也不是什么好消息,但是对于朱祁镇来说,云南的消息也没有坏到什么地方去。

比起京城了这个的问题,云南的问题就小多了。

只是朱祁镇思来想后,还是决定先处理这云南两将失和之事。

原因很简单。

不管是内阁填补人员,赈灾,直隶建省,卢沟河大工,各种营造工程,缓一缓也是没有问题的。

而关于军情的事情,却是一点也不缓和。

很可能因为慢了一步,就引发严重的后果。所以优先处理。

只是朱祁镇正准备召见英国公张辅,却听王振来报,定国公徐显忠求见。

朱祁镇皱眉说道:“他来做什么?”朱祁镇而今是一脑门子官司,哪里有心思关心定国公有什么事情。

大明朝廷而今有五大国公世家。

按照封爵的时间,乃是魏国公,黔国公,成国公,定国公,英国公。

但是按照权利来划分,却是英国公,成国公,黔国公,定国公,魏国公。

其实定国公与魏国公两个国公都出于中山王徐达一脉,彼此亲戚关系还很亲密。但是在靖难之战中的表现,让两个国公世家与朝廷的关系,随着时间推移而变得不一样。

担任魏国公的徐辉祖支持建帝,可以说是建纯臣。即便是北军进入南京之后,徐辉祖依然力战,直到皇宫陷落。

太宗皇帝亲自审讯徐辉祖,然而徐辉祖写的供词,是中山王开国功臣子孙免死。这是太祖颁布给魏国公丹书铁劵上面的话。

是一个与太宗皇帝顶到死的人。

徐辉祖死于永乐五年,有人说是勒令自尽,有人说是以酒色自伐而死。

但是徐辉祖的儿子,徐钦在继承国公爵位之后,向太宗皇帝请求守墓。这种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让魏国公世家在永乐年间,倍受打压。

但是随着时间过去,魏国公一脉的坚持,反而被人敬重。而太宗之后仁宗宣宗都缓和了魏国公家族的关系,而魏国公家族而今也处于恢复上升期。

与魏国公相反的,却是定国公家族。

定国公家族开创自徐增寿,而徐增寿却是太宗皇帝在南京的总卧底,建皇帝所有布置,都是徐增寿告诉太宗的。而且多次误导建帝。

以至于建帝怒极,在北军过长江当日,将徐增寿刺死在大殿之上。

虽然徐增寿的行为,为后世子孙赚了一个世袭枉顾的国公。但是这种二五仔的行为,让大多数人所鄙视。

建帝之所以信任徐增寿,不仅仅是因为徐增寿本人,还是看在中山王徐达的面子上。徐增寿的这种作为,将徐达的脸都丢尽了。

甚至在封定国公的时候,连太宗皇后也就是徐增寿的姐姐,其实都有异议的。

在太宗一朝,定国公被看重。但是随着太宗离去,定国公家族的地位正在一点一点的跌落。

朱祁镇想了想说道:“可是为南京镇守的位置?”

黄福一死,南京镇守空却,当派遣重臣镇守南京。

有人就提议派遣勋臣镇守南京。

南京毕竟是大明京师,没有一个国公在南京世袭镇守,有些不合南京的政治地位。

王振说道:“陛下,太宗皇帝在的时候,已经为徐家分宗,定国公一系,已经在北京选好祖坟,而魏国公的祖坟还在南京。中山王田产,在北方的归定国公,在南方的归魏国公”

“对回南京镇守这一件事情,魏国公才看重。”

朱祁镇听了,拍拍脑袋,说道:“看我这一段时间忙得,不管怎么说,他既然来了,也就让他觐见吧。”

王振说道:“是。”

片刻之后,定国公徐显忠已经到了。

“臣定国公徐显忠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徐显忠行礼道。

朱祁镇不是第一次见过徐显忠。

徐显忠而今才十五六岁,比朱祁镇才大了一岁左右。

不过,徐显忠此刻在朱祁镇面前却好像是小孩子见了大人一般,徐显忠虽然年长一点,还竭力的表现出庄重的气质。但是依然遮掩不住稚气。

而朱祁镇虽然身上的稚气遮掩不住,但是气质上却与成年人一般无二。

一眼就将定国公比下去了。

朱祁镇说道:“国公请起,不知道国公此来,到底有什么事情?”

徐显忠作为国公其实也就一个闲职,除却代皇帝祭祀各方神灵的时候,才有用处,特别是在越王去世之后,这些事情都交代在勋臣身上了。

第七章 定国公的野望

第七章 定国公的野望

而各国公之中。

英国公,成国公有要务在身,而前任黔国公国公自杀。现任黔国公还是一个小孩,所以之前越王的责任。

都放在定国公与魏国公身上了。

定国公分担的多一点,这也是从太宗皇帝时期遗留下来的顺序。

定国公徐显忠说道:“臣为云南战局而来。”

朱祁镇闻弦音而知雅意。心中暗道:“呵呵,原来我亲近勋贵的策略,引来定国公更多的想法。”

朱祁镇去年对勋贵的扶持,武学的建立,五军都督府的重振。等等行为,都确定了一点,那就是朱祁镇是真正的亲近勋贵。

英国公与成国公两家,这一段时间,门庭若市,大多都是为了大本堂的名额而来的。

定国公心中也有了参与政务的想法。

但是定国公好像没有注意到,朱祁镇所亲近的勋贵都是能打的,靖难功臣而今当家做主的都是二代。

这些人不敢说比父亲一辈强,但是言传身教之下,还是会打仗的。

但是定国公一家,朱祁镇真是不抱一点希望。

首先徐增寿的作为,让定国公与魏国公两家,虽然是亲戚,但是彼此之间相当疏远了。

所以定国公一脉得到中山王多少真传,朱祁镇是保持怀疑的,徐耀祖好歹在靖难之战领兵出战,数次重挫北军。

而徐增寿又死得早。徐景昌也就是徐增寿的儿子,徐显忠的父亲。是有名的不成器,也没有得到徐增寿的真传,而今死的也早,徐显忠年纪这么小,难道指望徐显忠领兵出战吗?

至于定国公的影响力。

这是一个堪称笑话的东西。

因为其他国公都是战争上打出来的功名,即便自己不能上战场,麾下也有旧部,但是徐增寿哪里有旧部啊。

即便是有旧部也是魏国公那边的。

所以定国公对朱祁镇的用处,只有代皇帝祭祀这一件事情。

定国公徐显忠并不知道,他一开口朱祁镇就已经将他想说的猜得七七八八了,依然在慷慨激词。将保定侯在昆明所做所为都说了一遍,还点评说道:“保定侯孟瑛一到云南,就与沐昂起了冲突,而沐家世镇云南,熟悉当地情况,孟瑛如此作为,于大战不利。”

说实话,定国公这些话说在朱祁镇的心中了。

这也是朱祁镇看到两将不和首先想到的,之前战事中沐晟压不住方政,才有方阵战死,明军仓皇后侧,将潞江一线让给了麓川。

而今又是将帅不和。

将来还不知道弄出什么事情来。

不过,朱祁镇更想知道,为什么定国公知道这么清楚,与朱祁镇掌握的情况差不多。要知道朱祁镇掌握这情况,最少有三个渠道交叉向朱祁镇报告,才如此清楚。

其中沐昂,孟瑛的奏疏,只是其一。孟瑛身边侍卫的密奏是其二,最后就是东厂锦衣卫的密报。

朱祁镇很容易推论,是定国公府与黔国公府之间联合。

“定国公以为当如何?”朱祁镇饶有兴趣问道。

定国公徐显忠精神一震,说道:“陛下,臣以为应该立即调派重将,代替保定侯孟瑛。”

“不过考虑到大战在即。应该从云南前线的重将之中挑选一个代替。”

“选谁?”朱祁镇说道。

定国公徐显忠说道:“此事臣不敢妄言,只是前线有威信坐镇的,也就沐昂与王骥而已。”

朱祁镇心中暗道:“你倒是聪明了一点。”

定国公这一点聪明,让他的下场好了一点。

朱祁镇不置可否,只是好言送他离开。

在定国公徐显忠离开之后,立即说道:“让马顺来一趟。”

马顺片刻即到,跪在朱祁镇面前。

朱祁镇一边翻看着奏折,一边说道:“定国公似乎太清闲了,你给他找一点事情做。”

马顺对于这一件事情早有准备。

锦衣卫毕竟是锦衣卫消息灵通之极,他或许打听不到宫中的事情,但是刚刚谁进出宫中,却是了如指掌。

所以马顺在路上,已经将定国公的卷宗过了一遍。

马顺说道:“臣遵旨,却不知道陛下要轻还是重?”

朱祁镇好奇的问道:“有重的吗?”

马顺说道:“陛下说有,那就有。”

朱祁镇听了,就知道这是栽赃嫁祸,想来是锦衣卫的看家本领,朱祁镇说道:“定国公是太宗所封,世袭罔顾不可动摇,今后这些毫无根基的话,不要说出口。”

马顺立即说道:“是。”担任他对这一句话有另外的理解,那就是只需做,不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