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子 第115章

作者:名剑山庄

襄王从军,而今已经在贵州了。而且在此之后,还要封到了麓川。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

孟瑛心中好几天都睡不着觉。

原因很简单,前车之鉴。

孟家与汉王一点牵扯,却要孟家了死了一个,家门一落千丈,如果不是他这一次被皇帝赏识,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翻身。

孟瑛简直是一招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而今他独领大军在外,一定会与襄王打交道,将来北京怀疑起来,该如何自处。

孟瑛思来想去,最好的办法就是得罪人。

当然了,这得罪人也是有技巧的,得罪的人不够分量,那叫做暴虐,得罪的人太有分量,那就找死的。

而沐家正好在孟瑛得罪人范围之中。

沐家在大明朝廷可以说,根大树深,但是却少了顶梁柱。几乎要列为外戚,而不是勋贵之中了。

得罪了沐家,还在孟瑛接受范围之内。

而沐家乃是云南的地头蛇,孟瑛如果与沐家是死对头,将来即便是襄王想要造反,也未必想得起孟瑛。

毕竟比起外来的孟瑛,沐家对云南的影响力根深入。

至于为什么不得罪襄王。

天潢贵胄,这四个字可不是白给的,特别是一个能得到皇帝信任,承担开疆扩土之任的王爷,其实那么容易得罪的。

襄王可是能直通太皇太后的。

太皇太后虽然不管事,真要说了话,满朝武敢不听?

所以对襄王,只能敬而远之,却不可得罪。

孟瑛忙活了一夜,第二日一早。就击鼓聚将。

在隆隆的聚将鼓之中。

各级将领都聚集在大厅之中,左右分立。

沐昂带着云南当地将领坐在一边,孟瑛这边却有一员将领,看打扮是蒙古人,就是毛忠。

孟瑛虽然仅仅带了万余京营,但是在皇帝那边还是抽调了不少将领。而毛忠却是孟瑛看重麾下将士最得力的。

而且毛忠资格很老。

虽然而今才三十几岁,但是却是二十岁参与了太宗皇帝第五次北伐,在宣德年间,也镇守边疆,屡立战功。

还在蒋贵麾下征讨过阿岱汗。

当然了,孟瑛真看重毛忠,却是因为毛忠的年龄。

无他,皇帝在他面前要他培养年轻将领。孟瑛自然要做,所以他考察下面将领的时候,就将年龄也参考进去了。

而毛忠年纪不大,四十多岁人年纪,如果活的时间长了,最少能征战二三十年。而且毛忠作战经验丰富,纵横战场十几年,勇猛之极。

所以才将毛忠提拔上来了。

当然这也是孟家赋闲十几年,当初的旧部关系都淡了。即便关系还在,以而今孟瑛的谨慎心态,也不会轻易找的。

孟瑛见所有人都到齐了。目光一扫,说道:“诸位,本将军奉陛下之令,征讨叛逆。根据云南现状,我准备兵分两路。”

“一路由大理而西,从永昌攻腾冲,直取麓川。”

“另外一路,大军出景东,汇合各路土司,分麓川之势,向西北而攻,与大军在麓川会师。”

沐昂听了,也挑不出毛病来。

因为云南的地势限制。

来来回回就这几条路线。

即便孟瑛也不可能玩出别的花样来。

但是下面的话,让沐昂几乎要跳了起来。

孟瑛说道:“第一路,令陶瓒为先锋,令方瑛做副将。从永昌到麓川一路上,山高水长,所以先锋要做的事情,不是与敌人交战,而是步步为营,修建道路,等待后续大军打达。”

“如果有麓川来攻,勿需交战,只需防守即可,本将会令方瑾为后,随时支援。”

方瑛与方瑾乃是兄弟,故而不用担心方瑾会不支援。

沐昂说道:“将军,此事不妥吧。此去麓川,一路上无数险阻,别的不说,单单说潞江天险,如何搭桥,如果真要一路修到麓川,非数年不可。”

“难道,将军准备容麓川数年吗?却不知道将军如何向陛下交代。”

孟瑛淡淡的一笑,说道:“沐将军,你知道不知道,朝廷封襄王于麓川,今后麓川就是襄王的封地,如果道路不通,将来一旦有事,大军不能支援,这个后果你承担的起吗?”沐昂听了,也觉得头疼。

对于襄王封到麓川之间事情,沐昂一百八十个不满。

毕竟之前云南乃是他们沐家的地盘,而今有一个襄王,沐家对云南的掌控就大打折扣了。但是他怎么不满,也无法更改朝廷的做法了。

沐昂说道:“修路之事,可以放后再说,而今大事要紧。”

孟瑛死死的盯着沐昂说道:“我怎么做,沐将军无须管,你只需管你自己的事情。沐昂听令。”

沐昂沉默了一会儿。

一时间大厅之内空气静谧之极。

云南一边的将领与孟瑛带来的将领,都闭住了呼吸。

沐昂咬牙的声音分外明显,但是他也知道,这种情况之下,他与主帅硬顶。孟瑛可以直接斩杀他。

“末将听令。”沐昂说道。

孟瑛说道:“沐昂统领云南本部人马,坐镇景东,负责南路征伐。”

沐昂说道:“末将领命。”

“沐将军。”孟瑛语气很平淡,但是却带着深入骨髓的藐视之感,说道:“我坐镇昆明接应两路人马,你如果觉得生气,觉得愤怒,那你就拿出黔宁王的威风来,当年黔宁王也是有三万之众,大破麓川。”

“你如果有能力,自己带得南路军,攻破麓川。到时候本将军为你斟茶认错。”

“让天下人都知道,沐家不仅仅出见死不救之辈。”

沐昂的眼睛都充血了,说道:“孟瑛,你记着今天的话。”居然不顾而去。

沐昂一走,下面云南将领面面相觑,柳英第一个离开,随即云南这些将领居然有一个是一个全部向孟瑛行礼,然后退下去了。

可见沐家在云南的根基之深。

孟瑛见状也让下面各自散去,唯独将陶瓒与方氏兄弟两人留了下来。

陶瓒虽然是云南的,但是他是官,乃是知府,虽然也在云南序列之中,却受到沐家影响很少,至于方氏兄弟更是对孟瑛死心塌地的。

毕竟在很多人看来,孟瑛之所以这样对沐家,根本就是为了方政出气。

方家兄弟尤其是这样,方家兄弟这一段事情也没少受沐家的排挤。此刻自然成为孟瑛的死忠了。

孟瑛见了几人,先对方家兄弟说道:“方兄,天不假年,当初也算是战场之上生死之交,你们就不要叫我将军吧,就叫我一声世叔吧。”

方瑛与方瑾齐声跪倒在地,说道:“侄儿拜见世叔。”一句话还没有说完,语气之中却带了哭声。

一声未落,两人都止不住痛哭,两个大汉就这样在地面上哭成一个泪人了。

第四章 方家兄弟

第四章 方家兄弟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为到伤心处。

特别是对于方瑛来说。

当初方政在被麓川大军包围的情况之下,以方政的能力留人断后,其实他是能跑出来的。

只是方政觉得,大战打到这个地步,他要负责人。

将数千兄弟留在这里,他自己回去。他决计不会做的,却将生的机会留给了方瑛,说是让方瑛去求援。

但是这个结果如何,方政大概早就有预料了。

方瑛了为了父亲,一路快马加鞭,来到沐晟大军之中,苦苦哀求,但是沐晟就是拒不发兵。结果数日之后,麓川送回了方政的尸体。

方政是力战而死,被大象踏过的尸体,还能有什么样子。

方瑛与方瑾当时杀光沐家的心思都有了。

但是不能啊。

父亲不在了,支撑方家门楣的希望,就落在他们身上了。

刚刚开始沐家还假惺惺的宽慰方家,厚葬方政。

但是随着沐晟的自杀,很多沐家的人将这一件事情,怪罪在方家身上,虽然沐昂还算是明事理的,但是却挡不住沐家其他人对方家另眼相待。

沐家一边将方家,从跟随方政而来的西北边军打入另册,一边因为这些边军的战斗力,不得不用。

方氏兄弟一边要承受沐家的白眼,还有在沐昂的指挥之下,冲锋陷阵。

这种感觉让方家心中窝火比沐昂窝火十倍。

但是那又如何?

沐昂背后是整个沐家,他敢与孟瑛拍板,但是方家背后有什么?方政已经不在了。再憋屈也要忍着。

两人已经努力想办法将自己调出云南。

他们虽然恨麓川,但是更恨沐家。

固然想报仇,但是这样的情况却太憋屈了。

方家兄弟自然也知道,孟瑛与方政称兄到弟未必是真有什么交情。不过想想,却也未必,毕竟当年靖难的时候,方政已经是济宁卫千户,靖难军有几十万大军,但是千户这军官也算是中层军官了。孟瑛当时也是军中风云人物。未必没有交情。

至于方政为什么不提。

自然是在方政战死之前,保定侯孟家没有一点要东山再起的意味。自然不用说了。

至于这其中到底是真是假,他们兄弟两人是绝对不会去查的。

不管怎么说,孟瑛让他们叫一声世叔,就说明他们是有靠山的人了。

孟瑛安抚两人,让他们两人止住泪水。

孟瑛说道:“你们两人对我制定的方略怎么看?”

方家兄弟对视一眼。方瑛说道:“既然世叔垂问,小侄不敢不说,如果按世叔的办法,征麓川之战,定然是旷日持久了。”

孟瑛说道:“哦,细细说来。”

方瑛说道:“世叔久在中原,没有见过云南的山,特别是潞江左近,山势太陡峭了,简直是天险一般。一山所阻,难以飞跃,从永昌到麓川,虽然最近,但是天险重重。麓川只需据地势死守,我军就要山中损兵折将。”

“如果要修,不是数年,小侄以为非动用十几万人,修上十几年,也未必能将此地变为通途。”

潞江就是后世的怒江。而怒江这段的山脉,又有一个大名鼎鼎的名字,那就是横断山脉。稍稍学过地理,就知道那是怎么样的险阻。

即便在抗日时期,日本人占据了腾冲,也不能越过怒江攻云南。而在这个时代,怒江两岸也只有更荒凉,更难行。

麓川人即便再不会守,靠着地势,层层防守,也不会让明军好过的。

孟瑛说道:“那你以为如何是上策?”

方瑛说道:“从南路来,从黔宁王旧路。”

方瑛对沐氏非常不满,但是对沐英却不得不服,沐英是怎么将麓川打服,就是景东以逸待劳,大破麓川十几万大军,随即追上去犁庭扫穴,让麓川不得不投降。

而横断山脉到了麓川东边,已经只剩下一个余脉了。

但是再往东南却是没有了,也就说麓川的东南方向,虽然还是山势崎岖,但是与横断山脉哪里,飞鸟可渡的地形相比,却好走太多了。

孟瑛点点头,微微一笑,虽然没有说话,却也看得出来孟瑛对这个新认的侄子能力还很认可的。

方瑾见状,似乎受到了鼓励,说道:“世叔,北人在云南做战,还有一点需要注意,云南夏季秋酷热,北人难以忍受,所以最好选择冬春作战。”

“而今已经是正月。真正能作战的时间,也没有几个月了,如果这样拖延下去,就要等今年冬天了。”

孟瑛说道:“你觉得,几月份就不能做战了?”

方瑾说道:“五月。五月左右北人就不为战了。”

这一点很重要,因为云南当地兵不足为用,孟瑛麾下的主力,就是北人。北人能不能适应云南气候,直接关系到这一战的胜负。

孟瑛点点头,说道:“方兄后继有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