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木風華
“你小道童，就算斬殺再多邪祟，立下再大功勞，若始終無法認清並戰勝自己心中的佟�
“你的道，永遠有缺。”
“你的境界，永遠無法圓滿。”
“所做一切，不過是逃避自我的藉口，是空中樓閣，又有何意義？”
聽到這話，一旁的項朧月眨了眨眼。
這道理她倒是知道出處，不就是那位龍場悟道的陽明先生王守仁麼？
沒想到這傢伙還懂這個。
而小道童似乎有所觸動，眉頭緊鎖。
陸川不再多言，直接伸出食指，指向庭院中橫七豎八的屍體。
“你看這滿地屍體，便是映照你心中之俚溺R。”
“這嚴管家，身為趙家大管家，看守庫房珍寶，天長日久，貪念滋生，這便是眼看喜，貪慾之佟！�
“這二廚子，因趙家人對飯菜口味偶有微詞，便懷恨在心，這便是耳聽怒，嗔恨之佟！�
“這丫鬟小碧，身為趙夫人貼身侍女，終日所見富貴奢華、男女情愛，便妄想麻雀變鳳凰，這便是鼻嗅愛，痴妄之佟！�
“這佘老媽子，年事已高，卻嘗不得珍饈，只能吃些清淡，心中早生倦怠，這便是舌嘗思，倦怠之佟！�
“這易先生，教導小少爺讀書，自己滿腹經綸卻困於家僕之身，心中不甘，時時思慮考取功名，這便是意見欲，求不得之佟！�
“這馬伕申老五，每日與牲口為伍，鞍前馬後，身體勞累，病痛纏身，這便是身本憂，懼苦之佟！�
“眼、耳、鼻、舌、身、意。”
“對應色、聲、香、味、觸、法……”
“此為六根。”
“常人所見所聞所感，皆能引動慾望煩惱，化為六佟！�
“趙家這六個僕人，便是被各自心偎В罱K惡念爆發，釀成慘劇。”
陸川看向小道童蒼白震驚的臉，聲音加重。
“常人尚且如此，何況是你這求道之人，心中又豈能沒有六僮魉睿俊�
“今日，你正是因為眼看生憤，耳聽生怒，鼻嗅失常……”
“又因為想證明自己的執念干擾，才釀下七條人命的惡果！”
此話如同洪鐘大呂，在小道童腦海轟鳴。
他渾身劇震，臉色慘白，冷汗涔涔而下。
的確如此！
如果自己不被表象所惑，不被執念影響，又豈會如此？
“你如果無法洞悉並斬除六伲阌肋h無法看清自己。”
“就會一直逃避自我，不甘與軟弱。”
“永遠不得解脫，不得圓滿。”
小道童徹底呆住。
如同泥塑木雕，眼神空洞，彷彿靈魂出竅。
過往的驕傲、委屈、不解、憤怒、迷茫……
種種情緒衝擊，幾乎要將他的道心撕裂。
啪嗒。
而陸川的手，已經輕輕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一句彷彿蘊含大道真意的話語，如同清泉流入耳畔。
“躲天意，避因果，諸般枷鎖困真我。”
“順天意，承因果，今日方知我是我。”
小道童似懂非懂，只覺得這兩句話玄奧無比。
但依舊隔著一層薄紗，無法明悟。
而一旁的項朧月，已經不耐煩了。
她本就性子直率，最煩這種彎彎繞繞的頓悟過程，忍不住柳眉一豎，直接開口。
“我說你這個小道童，是不是榆木腦殼哦？”
“咋個還沒聽懂？連我都聽明白咯！”
“不逗是輸給你師兄一回邁？那又有哪樣嘛？輸了逗是輸了，承認就是咯！”
“心頭不服氣，那就回去埋起腦殼練，光明正大再找回場子，把他整趴下逗是了！”
“幹嘛非要裝模作樣，拿啥子斬妖除魔、拯救蒼生的藉口，噰歪歪做別勒事來證明自己？”
“你勒個不逗是想跑、想躲邁？”
“你們道家不是最講究道法自然、清靜無為勒邁？”
“那你老給自己加勒麼多條條框框、輸啊贏啊勒搞哪樣？”
“累不累人哦？”
“要我講，大道至簡！”
“砍柴勒時候逗專心砍柴，燒水勒時候逗專心燒水！”
“不要一邊砍柴一邊想倒咋個把水燒得更好，更不要想著是為了證明比師兄牛皮！”
“你無為，不亂搞，不硬來，不鑽牛角尖……”
“順其自然，反而哪樣都能搞！”
“勒個才是真正勒道！”
“懂起沒得？！”
項朧月這番話，如同驚雷炸響，又如同醍醐灌頂。
用最粗俗的方式……
點破了小道童心中最後的也是最厚的迷障！
“無為，方能無所不為……”
“不想，方能做成做好……”
“承認失敗，再打回去……”
“我只是我，何須證明……”
小道童眼中迷茫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澈光芒。
他身上氣息劇烈波動，稚嫩與朝氣迅速褪去。
緊接著，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只見小道童十一二歲的童子身軀，竟然肉眼可見地成長。
個頭拔高，骨骼舒展，面容成熟……
短短几個呼吸，扎著沖天鬏的小道童消失不見。
原地站著一位三十四五歲，面容俊朗，身穿一襲青色功夫短褂，長髮以木簪束起，身姿挺拔如松的中年道士。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彷彿吐盡了數十年的鬱結與憤懣。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
然後對著陸川，雙手抱拳。
深深一揖到地，聲音醇厚充滿感激。
“白玉京天師府張玄靈，謝過前輩今日當頭棒喝，指點迷津之恩！”
“晚輩……”
“受教了！”
與此同時，陸川腦海響起提示音。
【天師府大天師張玄靈，已被您的教化點醒，明悟本心，破除迷障！】
【張玄靈對您的好感度當前為：崇敬！】
【張玄靈願拜您為師（記名），聆聽教誨！】
【待到張玄靈徹底穩固心境，斬除心中六佟�
【將有望凝聚道門無上道體……】
【無漏之體】！
第483章 本來無一物
沒錯。
眼前這位從迷惘到開悟、從稚童恢復本相的道人。
正是天師府數百年來最年輕的大天師……
張玄靈。
他之前正義感爆棚的小道童形象，正是他道心不穩、執念外顯的一種障。
正如陸川所點破的那樣。
他下山斬妖除魔，更多的是一種逃避和證明自己的藉口……
是一種對師兄、對師父乃至對自己的不服與抗爭。
但現在……
這份執念，這種心伲驯魂懘ó旑^喝破，消散大半。
接下來，只要他能徹底明悟……
將六僖灰粩爻隳軐崿F道門傳說中的至高境界……
無漏之體！
關於無漏之體，有兩種闡釋。
其一，是從肉身與能量角度。
道家認為，嬰兒初生，自帶一口先天之氣。
但隨著人食五穀雜糧，經歷生老病死，滋生七情六慾，身體便如同一個破桶，先天之氣與後天精華不斷洩漏，最終油盡燈枯。
所謂無漏，便是將這個桶修補甚至封死，在體內形成內迴圈，生生不息，圓融不壞。
其二，是從心境與行為角度。
此說認為，人因妄念執著，常做多餘之事，強求不可得之物，這便是漏。
而無漏，並非什麼都不做，而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順應自然心如明鏡。
如同剛出生的嬰孩，無思無慮，純淨無瑕，此乃心境上的無漏。
而當張玄靈真正達到身心合一、內外無漏的境界時，其成就將不可限量。
道法與身法完美統一，真正踏入大天師的圓滿境界……
甚至，窺見五轉。
陸川望著張玄靈，知道他還未完全放下那場失敗。
不過，陸川早已想好解決之法。
“玄靈，既然你的心魔，在於你的師兄張處一，還在於張天官的期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