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打呼嚕的鯊魚
真要被起訴,跑法院的是他們,半夜翻案卷的還是他們,還有可能喫力不討好。
他剛要開口,沒想到今西紘史先一步質問。
“佐伯部長,你所有的想法,都是假設秋山悠在你搭好的臺子上跟你玩,但要是人家不跟你呢?”
他的語速變快。
“就算起訴,你難道認爲他一個現在名聲如日中天,背後還有着各方勢力的人,就一定打不贏嗎?”
“你以爲現在的秋山悠還是你瞧不起的那個小漫畫家嗎?現在他的財閥背景,那都是最不重要的一個點了。”
“你不會覺得能把《俄羅斯方塊》的版權談下來,我們就真成了日本最厲害的法務部吧?”
法務部長嘴角一抽,心說你攻擊他就行了,沒事點我們幹什麼。
今西紘史眉頭皺得更緊了,繼續開口。
“還有,你現在考慮的不是應不應該和他合作,真正該想的,是他會不會因爲這件事,直接在讀賣新聞的頭版首頁上發專欄攻擊我們。”
“他如果寫一篇‘我爲什麼不再和任天堂合作’怎麼辦?我跑斷腿都沒辦法。”
“以及獨佔禁止法,公司這些年來被起訴,被委員會介入調查的還少嗎?那些平時被我們壓着的廠商,他們會放過這個機會嗎?”
今西紘史拿起筆,在紙面上將與秋山悠合作的方案劃掉,隨後抬頭,看向面色已經僵住的佐伯健治。
“我不在乎你們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的做事方式,這跟我公關部沒有關係,我只知道再不去把合同的事情處理好,這就是顆定時炸彈,說不定下一秒就爆了。”
“這麼一來,我這方案算是要大改了,還跟秋山悠合作?呵,現在能趕緊去東京賠禮道歉,讓他旁觀不下場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說到這,他嘆了口氣。
“我言盡於此,你們商量一下吧。”
會議室裏討論聲重新響起,但都壓得很低,只是幾人之間商量。
佐伯健治臉色很差,他既然能做到這個位置,肯定不是什麼酒囊飯袋。
六月底決定限制秋山悠的那部分收益時,他還只是個名聲剛起來的小漫畫家,不過是乘了陣風,過幾天有沒有動靜都不一定,曇花一現罷了。
聽山崎彙報說,當時秋山悠看完合同,沒說什麼直接就走了,他還覺得這財閥的公子哥也不過如此,連掀桌都不會。
但他沒想到的是,秋山悠在此之後,聲名鵲起,幾個行業多處開花。
尤其是十二月《刀劍神域》系列完結,千萬銷量引起軒然大波。
佐伯健治這才意識到不是秋山悠就這樣,只是不在乎這點錢。
他也後悔了,要是知道秋山悠不是曇花一現,自己肯定不會這樣搞的啊。
他也一直擔心這件事情會不會被發掘出來討論,結果如同墨菲定律一樣,擔心什麼來什麼。
哎,這下事情難辦了……
山內溥靠在主位上,平靜地看着腥擞懻摗�
他往日待人接物,一向奉行“來者不拒,去者不追”。
這一次,還是任天堂頭一回把合作方往外趕。
願賭服輸啊。
想到這裏,山內溥直起身,輕咳兩聲,讓會議室安靜下來。
“那麼,佐伯健治,這件事就由你負責,三天之內,把方案交到我桌上。”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來。
“我只要結果,明白嗎?”
佐伯健治連忙起身,朝主位深深地鞠了一躬,聲音乾澀。
“明白!”
會議結束,腥唆~貫而出,山內溥卻朝橫井軍平抬了抬手。
“軍平,你留一下。”
社長辦公室內。
“軍平,你跟秋山悠關係很好嗎?”山內溥給他倒了杯茶,“我跟你認識也二十多年了,你這還是頭一回在大會主動提出問題。”
“挺好,互相欣賞吧。”橫井軍平雙手接過茶杯,“畢竟他合作的機型是我開發的,有次喫飯時,聊天聊到了合同這裏。”
“是嗎。”山內溥有點驚訝,“他很喜歡遊戲?”
“是,他對遊戲關卡設計上有一些獨到的見解,漫畫家出身,設計遊戲角色形象也不錯。”
“原來如此。”山內溥恍然,“有機會的話,我也想跟他聊聊。”
說着,他將一碟糖漬菓子推到橫井軍平面前。
“營業部的事,方便的話,你幫襯一下。”
“明白。”
……
另一邊,赤坂。
秋山悠坐在一家熟悉的會員制咖啡廳裏,看着面前一臉和善的丸山茂雄,語氣有點繃不住。
“合着說是,任天堂這段時間被羣起而攻之,背後是你們動手啊。”
“話不能這麼說,任天堂畢竟是和我們合作的品牌方,看到他們深陷輿論,我們也是痛心的。”
丸山茂雄語氣諔�
“但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媒體要報道,社會要發聲,我們作爲企業,要就事論事的。”
繃,感覺你們索尼對痛心這個詞的概念還是有自己比較獨到的見解的。
秋山悠翻看着手裏的雜誌和報紙,每日新聞裏一個大板塊,週刊文春小半本,都圍繞着任天堂做文章。
低端的商戰,卷價格,卷售後,卷性價比。
高端的商戰,寧可什麼都不做也不要犯錯,坐等友商自己出事,然後第一時間先給友商買兩條熱搜。
丸山茂雄看着一臉搖頭,嘖嘖稱奇的秋山悠,補充了一句。
“其實不只是我們,我們大概只佔了一半,另一半是世嘉,NEC,南夢宮,哈德森,太東,雅達利……”
我嘞個一方有難,八方刁難啊。
世嘉和NEC兩個主機的主要競爭對手就不說了,南夢宮也上來踹兩腳,算是積怨已久了。
當年任天堂收緊權利金,他們公開對任天堂的制度表達不滿後。
任天堂便取消全部當年一起打天下時的歷史優待,強制套用普通廠商條款,一年只允許發售三款FC遊戲,卡帶全部由任天堂生產,不能自產,還漲製造費。
獨佔遊戲,獨佔廠商。
十八路諸侯齊聚一堂,天下苦任天堂霸王條款久矣。
友商都是恩人吶。
“所以。”秋山悠放下手中的東西,看向丸山茂雄,“丸山部長今天專門叫我出來一趟,不會就只是一起來樂呵樂呵吧。”
“當然不是,今天主要是跟秋山老師您談談關於《輕音少女》和索尼音樂下一步的聯動合作。”
丸山茂雄順勢接過話題。
不光是長戶大幸,索尼音樂在聯動過後,也明白了二次元的錢真好賺的道理。
雖然總體銷售量不高,但利潤空間極高啊,換個殼子就能淨賺幾千日元,業績報表上數據很好看能給自己賺獎金。
“當然,我們這邊還有一個小小的請求。”
丸山茂雄語氣不變。
“就是如果任天堂那邊來找秋山老師時,希望您不要答應他們的要求,比如寫文章什麼的,什麼都不做就行。”
“爲此,後續聯動上的利潤分配,我們會多給您一部分,並且如果任天堂提出了條件,索尼雙倍付給您。”
“哦?是索尼,而不是索尼音樂嗎?”秋山悠捕捉到關鍵詞,來了興趣,“你們就沒想說讓我寫一篇文章,反過來攻擊任天堂?”
“秋山老師說笑了,我們可不是任天堂那種鼠目寸光之徒,不會讓您做有損您形象的事。”
其實丸山茂雄巴不得趁他病要他命,但畢竟那麼大的公司,能給他們使使絆子就已經可以了。
“可以,我答應你們。”
秋山悠爽快答應,他一直以來都是將自己儘可能地偏離輿論中心,讓視角脫離自己而聚焦於作品。
所以哪怕沒有索尼這一出,他也不會輕易站出來。
更何況,他是真喜歡遊戲,就算跟任天堂有舊賬,他也不會挑這種時候用“遊戲有害”的口徑去補刀。
如今什麼都不做還能白撈好處,美滋滋。
二月三日,星期六。
秋山悠剛去講談社交完下週的稿,回來路上想着,這週末要去訂一套新的西裝,月中和宮崎駿參加日本電影學院獎時穿。
自己現在的那套還是跟秋山月參加畫展時,當時單獨訂的,穿了一年了,也得給自己整套新的了。
他盤算得不錯,腳步也跟着輕快。
可剛到工作室門口,就看石田像尊門神,站在門口,將三個人往外趕。
“這位老師,我們真是帶着找鈦碚仪锷嚼蠋熒塘康摹!�
山崎哈着腰,說話的同時將手上的袋子遞了出去。
“不進門也沒關係,這盒若竹的薄茶,還麻煩老師您放到秋山老師的桌子上,是京都那邊帶過來的,不成敬意。”
“去去去,秋山囑咐過,未經預約的不得擅自進工作室。”石田擰着眉,不耐煩地開口,“尤其是你們任天堂的。”
鈴木正好路過,瞥了一眼袋子,語氣不鹹不淡。
“什麼檔次的茶都往這裏送,拿回去吧。”
果然,滿朝盡忠於我,何有不臣之人。
秋山悠在一旁看着,滿意地點點頭,理了理領口上前,悠哉開口。
“喲,山崎先生,任天堂東京事務所的總負責人,您大忙人今天怎麼有空來我這個小工作室了?不去忙電子產品的技術迭代了?”
山崎一愣,隨即連忙轉身,見秋山悠來,身子彎得比剛纔更低。
“十分抱歉,秋山老師!先前是我們的不對,今天斗膽上門,還請您給我們一次機會!”
直接來不預約,主要是因爲秋山悠就算拒絕也不會像電話預約時直接掛斷,還能厚着臉皮多說兩句。
在他身後,橫井軍平和青沼英二在一旁站着,姿勢僵硬,彎腰也不是不彎腰也不是。
秋山悠看到兩人,去京都打的多次交道中,清楚這兩位技術人員是被拉過來當說客幫忙的。
也不爲難兩人,擺擺手,示意他們別拘謹。
“山崎先生,我還是更喜歡你當初在辦公室裏那種桀驁不馴的樣子,你恢復一下。”
秋山悠看着山崎,不緊不慢地說。
山崎低着頭,正要開口,聽他接着說道。
“還記得我當初跟你們說過什麼嗎?青山不改,綠水長流。”
秋山悠臉上帶着嘲弄的笑容。
“走吧,樓下有個安靜的茶室,我來聽聽你們給我的條件。”
……
茶室中,水汽氤氳。
秋山悠看着手中的方案,心裏有點樂。
任天堂的條件也是什麼都不做,自己是可以兩頭通喫啊,桀桀桀。
但他還是皺眉開口道。
“所以你們口中的補償,就只是將原本應該給我的那份Game Boy分紅重新給我,還要讓我感謝你們?你們的營業部長腦子進水了?”
橫井軍平,青沼英二:好罵。
橫井軍平還好點,看在山內溥的面子上來了,青沼英二純純是被拉過來當壯丁的,兩人自然對佐伯健治有意見。
山崎連忙擦汗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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